《奉雪夜归人》孤墟落月

3、血色晨光与回门较量 晨光透过厚

　　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像一道锋利的刀片切入昏暗的卧室。

　　李潇潇醒来时，意识有片刻的恍惚。身下的床榻太过柔软，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檀香与冷冽的烟草味。她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光线，手腕却传来一阵酸痛。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昨夜的红烛、带血的密信、还有那个在黑暗中强势掠夺的吻。

　　她猛地转头，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被褥间残留的体温昭示着那个男人并未走远。李潇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睡衣和脖颈上暧昧的红痕，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想着如何联系上为地下党工作的师兄，早日为父母报仇；今天，她却成了奉天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陆阎王”的新婚夫人。
　　“夫人，督军吩咐，让您半小时内收拾好，跟督军去赴宴。”门外传来副官陈铮毫无起伏的声音。
　　十分钟后，她推门而出。
　　陆凛正站在院子里喂鸽子，一身笔挺的戎装。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随手撒了一把谷粒：“动作挺快。”
　　“去哪？”李潇潇走到他身后，声音清冷。
　　“倭国领事馆。”陆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素色的旗袍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换一件。穿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再戴上那串珍珠项链。”
　　李潇潇心头一跳。那是督军府库房里最贵重的一套行头。
　　“陆凛，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去见见世面。”陆凛走近一步，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看似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池田夫人最近精神状况很不好，据说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请了奉天所有的名医都治不好。你是留洋回来的医学博士，主攻神经外科，这个场面，只有你能镇得住。”
　　李潇潇皱眉：“所以，我是去当医生的？”
　　“你是去当‘钥匙’的。”陆凛压低声音，“池田夫人手里有一本账本，记录了她丈夫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通过这些记录，我们就能挖掉那些通敌的汉奸。账本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借着治病的由头，让她信任你，那是你接近账本的唯一机会。”
　　……
　　倭国领事馆内，庭院造景精致得透着一股刻意。
　　李潇潇挽着陆凛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陆君，你终于来了。”
　　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中年妇人迎了上来，正是池田夫人。她虽然妆容精致，但眼底那两团浓重的乌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极度的疲惫与焦虑。
　　“这就是尊夫人吧？”池田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有些涣散，“听说夫人精通德意志的医学？正好，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求救。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李崇义也挤在人群中，手里端着酒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在他看来，西医那些仪器都治不好的病，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李潇潇松开陆凛的手臂，上前一步，并没有急着把脉，而是静静地看着池田夫人的眼睛，用流利的日语轻声说道：“夫人，您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每当闭上眼，您就会听见雨声，对吗？”
　　池田夫人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全场死寂。
　　李潇潇弯腰拾起折扇，双手递还，语气平稳而具有穿透力：“那是濑户内海的雨声，也是您童年最恐惧的记忆。您需要的不是安眠药，而是解开心结。”
　　池田夫人死死盯着李潇潇，原本倨傲的态度有所退却：“李医生，请借一步说话。”
　　就在池田夫人要带李潇潇去内室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呀，这不是潇潇吗？真是长本事了。”
　　李潇潇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二叔李崇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腆着肚子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在国外学了几天洋墨水，回来就开始装神弄鬼了？连倭国夫人都敢忽悠，也不怕回头掉脑袋！”
　　“二叔慎言。”李潇潇冷冷地看着他，“医道精深，岂是你能理解的？倒是二叔，印堂发黑，步履虚浮，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背后发凉？那是亏心事做多了，心神不宁吧。”
　　李崇义脸色一变，恼羞成怒：“你个黄毛丫头咒我？我是你二叔！你这般目无尊长，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陆家没规矩！”
　　“李崇义。”
　　一直沉默的陆凛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李潇潇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动作霸道而自然。
　　“我的人说话，就是陆家的规矩。”陆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你说她装神弄鬼？我看是你这种心里有鬼的人，听不得真话。”
　　李崇义被陆凛身上的杀气吓得后退了一步：“督……督军，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凛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李潇潇刚才被李崇义碰过的袖口，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李老板若是不会说话，我不介意让人帮你把嘴缝上。”
　　说完，陆凛将脏了的手帕随手扔在李崇义脸上，转头看向池田夫人，语气瞬间变得温和：“夫人，让您见笑了。内子不懂人情世故，只懂治病救人，还请您多担待。”
　　李潇潇靠在陆凛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心中五味杂陈。
　　“做得不错。”陆凛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李潇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放心。”
　　她转身跟随池田夫人走向内室，背影决绝。
　　既然入了这狼穴，那便做一只最锋利的狼，咬断所有敌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