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雪夜归人》孤墟落月

2、洞房藏锋 督军府的喜

　　督军府的喜字红得刺眼，像是一滩未干的血迹。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屋内龙凤红烛燃得正旺，偶尔爆出一声灯花炸裂的轻响。李潇潇端坐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喜床上，头上盖着绣工繁复的红盖头，双手死死攥着藏在袖中的那把柳叶手术刀。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夹杂着寒意的烟草味。陆凛似乎挥退了伺候的佣人，脚步声径直逼近。随着红盖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掀开，李潇潇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

　　眼前的男人已经脱去了厚重的大氅，只穿着笔挺的军装衬衫，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硬的锁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审视与玩味。

　　“怎么？还在发抖？”陆凛随手将红盖头扔在一旁，端起桌上的合卺酒，“怕我吃了你？”

　　就在陆凛俯身递酒的瞬间，李潇潇眼中寒光乍现，原本颤抖的双手瞬间稳如磐石。她猛地从袖中抽出那把极薄的手术刀，借着身体的惯性，刀尖直刺陆凛颈侧的大动脉！动作快、准、狠，完全是英国格斗术中针对人体弱点的致命一击。

　　然而，陆凛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手腕一翻，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李潇潇持刀的手腕，狠狠向下一压。

　　“当啷”一声脆响，手术刀掉落在地毯上。下一秒，天旋地转，李潇潇已被他单手反剪双臂，整个人被死死压在柔软的喜被之中。

　　“李医生好身手。”陆凛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灼热的呼吸和一丝危险的嘲弄，“拿手术刀救人时稳如泰山，没想到杀人也这么利索。看来洪堡大学不仅教医术，还教暗杀？”

　　“陆凛，你放开我！”李潇潇剧烈挣扎，发髻散乱，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勾结倭国人，强娶我进门，究竟安的什么心？”

　　“勾结倭国人？”陆凛冷笑一声，松开对她的钳制，却顺势将她困在自己与床头之间。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沾着些许暗红血迹的文件，甩在李潇潇脸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谁把你像货物一样摆上了今晚池田的床！”

　　李潇潇喘着粗气，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文件。借着摇曳的烛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那是二叔李崇义亲笔写给倭国特务机关长池田的密信。信中不仅详细列出了当年出卖她父母的经过以表忠心，更在最后一条赫然写着：*“侄女李潇潇留洋归来，姿色上乘，愿献于太君榻前，以全两家之好。”*

　　那一瞬间，李潇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看到了吗？”陆凛重新点燃了一支烟，靠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她，“今晚若不是我把你抢回来，你现在已经在池田的宪兵队里了。李崇义想借倭国人的手除掉你这个隐患，顺便再捞上一笔。”

　　李潇潇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那陆督军呢？你把我抢来，不会只是为了行善积德吧？”

　　“当然不是。”陆凛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锐利如刀，“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李潇潇，我要你为我所用。”
　　“你既然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不会为倭国人做事。”
　　“李小姐放心，我们的目标一致，跟我合作你不亏。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我需要一位陆夫人帮我跟倭国的贵妇人打交道，获得倭国人的信任” 他顿了顿，“我还听说倭国人正在暗地里研制细菌，我相信李小姐明白我想做什么了吧？”
　　李潇潇愣住了，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利用她的身份，利用她的仇恨，让她成为打入敌人内部的楔子。
　　“你可以拒绝。”陆凛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但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大门。李崇义在外面布了眼线，池田的人在盯着路口。留在我身边，我给你权势，给你复仇的机会；走出去，你就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李潇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卑鄙、霸道、不可一世，但他也是目前唯一能给她提供庇护和武器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术刀，缓缓插回腿侧的刀鞘中。

　　“成交。”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陆凛，“但我有一个条件。李崇义的命，我要亲手取。”

　　陆凛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掐灭了烟蒂，倾身向前，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

　　“只要你听话，整个奉城都是你的猎场。”

　　他在黑暗中吻住了她冰凉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
　　李潇潇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纹丝不动。
　　“唔……”她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陆凛却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到了，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直到李潇潇快要窒息，他才松开她。
　　两人呼吸都急促起来。李潇潇眼尾泛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雾，看起来既狼狈又诱人。
　　陆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暗火更盛。声音沙哑得厉害：“李潇潇，记住你的身份。从今天起，你是我陆凛的人。”
　　李潇潇靠在床沿上，大口喘着气。她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陆凛凌乱的衬衫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锁骨上的伤疤。
　　陆凛身体一僵，眼神微眯。
　　“陆督军，”李潇潇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既然我是你的人，那你也得记住，医生是最懂得怎么让人生不如死的。你若敢骗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痛。”
　　“好。”他在她耳边低语，“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