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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发烧 第二天季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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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星眠没来上课。
沈灼在校门口等了十五分钟,早读铃响了才进教室。他的座位空着,桌面干干净净,连笔袋都没有放在平时那个位置。沈灼坐下来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没回。下课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
第二节下课她实在坐不住了,跟林晚晚说了一声肚子疼要去医务室就从后门溜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她给季星眠打了个电话,响到自动挂断都没接。她站在楼道里攥着手机站了十几秒,然后翻出通讯录里一个没存过但被她记住了的号码打了过去。
那是季星眠转学时填的监护人电话。响了五声之后被接起来,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急促和疲惫:"喂?"
"阿姨您好,我是季星眠的同桌沈灼。他今天没来上课,我联系不上他,想问问情况。"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是他同桌?"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的成分。
"嗯。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发烧了,昨晚半夜烧起来的,今天早上量体温三十九度二。我给他请了假,但他手机放在客厅充电没带进房间。"女人的声音放平了一些,但沈灼听得出那股压着的焦虑,"我马上要赶去上班,家里没人陪他。你要是方便的话……"
"方便。"沈灼脱口而出,"他住哪?"
对方把地址报了一遍,挂了电话。沈灼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跑到校门口的时候被门卫老张拦了一下:"上午上课时间不能出去。"
"我请假了!"沈灼头也没回地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批的假条短信在我手机上你自己看!"
老张探头要看的时候沈灼已经从偏门挤出去了。她跑了两条街拐进一个老式小区,上了三楼敲了门。等了十几秒门里面传来脚步声,又钝又慢,像是拖着步子挪过来的。门开了之后季星眠站在门里面,穿一件灰色长袖T恤,头发乱着,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干裂着,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几乎要跟眼影一样深。他看见沈灼的时候眯了一下眼,像是认人费了好大劲才认出来。
"你怎么来了?"
沈灼没理他这句话。她伸手探了他的额头,掌心里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她缩回手甩了甩,侧身挤进门里面把他往房间里推。
"回去躺着。你妈给我打了电话。你烧成这样还起来开门?"
季星眠被她推着往回走了两步,步子虚浮得脚跟发软。沈灼扶着他胳膊把人弄回了房间床上按下去,然后把被子从脚底拽上来裹到他肩膀。季星眠仰面躺在那儿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前额,嘴唇因为脱水而微微发干。
沈灼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去了客厅。她找到了茶几上的电子体温计按了一下,数字显示三十九度一。她又翻了一圈找到了退烧药,看了看说明书上的用量,然后去厨房烧了水把药冲了端进房间。
"起来先把药喝了。"她在床边坐下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人扶起来半靠着床头。季星眠睁开眼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杯里的水荡出来几滴落在被面上。沈灼伸手稳住杯底帮他扶着,让他把药喝完了才松开。
季星眠喝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后靠回了枕头上。他闭着眼喘了一会儿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平了一些。沈灼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体温计拿过来重新测了一次。
"你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昨天半夜两点多。"季星眠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一样,"起来喝水的时候觉得有点晕,量了一下已经在烧了。"
"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沈灼把被子边角往下掖了掖,把他的手臂盖进去。
"可能这几天没睡够。"他说完这句话就没什么力气继续说下去了,呼吸沉沉地往下坠着,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沈灼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他平时在学校里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衬衫熨平袖口扣齐头发梳顺,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松懈的。但现在他躺在那儿,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嘴唇干得起皮,脸色白得几近透明,连眼镜都被他自己摘了搁在床头柜上,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他比那个完美无缺的季星眠真实太多了。
沈灼站起来环顾了一圈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插着一枝干枯了的狗尾巴草,瓶子里没有水但草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墙角立着那把琴?没有,钢琴不在这儿,他家里没有琴。
她又看了看客厅。不大的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但东西很少。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和一个药盒子,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格子毯子,电视柜下面放着一排整整齐齐的CD,跟她在自己家看到的那排碟片不同风格,大部分是钢琴曲和一些老电影原声。
厨房的灶台上有一锅已经凉了的白粥。沈灼用手指碰了碰锅沿,凉的,粥底已经凝了一层薄皮。她开了火把粥重新热上了,又翻出冰箱里的鸡蛋打了两个进去搅散,撒了一点盐。粥滚起来的时候她去看了看房间里的季星眠,他还睡着,呼吸比刚才匀了一些但脸颊上的潮红还在持续升温。
她把粥盛了一碗端进去。坐在床边轻声叫了他两声,他慢慢睁开眼,迷糊了一阵才聚焦到她脸上。
"吃点东西再睡。"沈灼把碗递过去。
季星眠撑着想坐起来但手臂发软使不上力。沈灼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他扶起来坐好,然后把枕头竖了竖垫在他背后。她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面前。
季星眠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她。
"我自己来。"
"你手抖得勺都拿不稳。"沈灼把勺又往前递了递,"快点,凉了。"
季星眠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推,低头把那勺粥喝了。粥温软咸香,混着蛋花的口感在舌头上滑过去,他的喉咙明显松动了一些。沈灼又一勺一勺地把半碗粥喂完了,把碗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眼睛也清明了一些。
"你再睡一会儿。药效应该快起了。"沈灼把碗拿出去洗了放好回来,坐在床边把被子又给他拉了拉。
"你回去上课吧。"季星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已经没事了。"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说服我走?"
季星眠没接话了。他把脸偏向窗户那边,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的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侧面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沈灼看着他侧躺的姿势,他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他平时的那些棱角和边界全都消失了,像一只终于被人允许缩回壳里的动物。
"季星眠。"她轻声叫他。
他嗯了一声。
"以后你再发烧,给我发条消息就行。不用自己撑着。"
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比之前清晰了一点:"我也怕让你担心。"
"那你现在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我早上等你十五分钟,发了两条消息打了一个电话都没人回。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宋凯又找上门了。"
季星眠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了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她。那只眼睛因为发烧有点充血泛红,但看着她的时候里面的神情像被水泡过的纸页一样舒张开了。他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灼被这三个字堵了一下。她别开脸把视线落在窗台上那枝干枯的狗尾巴草上,声音放低了:"不用对不起。下次记得回消息就行。你睡吧我在外面客厅待着,有事叫我。"
她站起来走出去把房间门带上留了一条缝,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手机摸出来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把下午第一节课的笔记记一下。我下午请个假。"
林晚晚回了一串问号然后秒懂地发了一排大拇指加一个"没问题"。
沈灼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厨房里冰箱压缩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她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点半,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很久。她把脚缩到沙发上盘腿坐着,目光在客厅里四处逡巡着,从电视柜上的CD看到茶几上的药盒子又看到墙角那张折叠书桌上放着的一叠白色纸页。
她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是季星眠的竞赛集训申请表。已经填好了,最后一栏"学校推荐意见"上面□□的签名签了,章也盖了。表格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季星眠的字迹:"如果宋凯那边的事解决了,这个名额还是留给你。你把竞赛班名额拒绝了之后□□肯定要找人顶上,我占了这个位置就没人能抢了。"
沈灼看着那张便签纸上的字,拇指按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字还是那么工整,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和给她留的每一张纸条一样。但这一次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名额的归属,是他把所有东西都提前安排好了的习惯。
她把便签纸放回原处走回沙发坐下来。窗外的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客厅照亮了一角,光斑落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着。她靠着沙发垫子把视线投向季星眠房间那扇虚掩的门,缝里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她听得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比刚才平稳了很多,像终于在烧退了之后真正沉进了睡眠里。
她坐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那道门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校庆那天的视频。画面里的季星眠坐在钢琴前面手指在黑白色的琴键上跃动,白衬衫在聚光灯里干净得发亮。她把进度条拖到副歌部分,看着屏幕里自己和季星眠合奏的画面并排出现在取景框里,一个弹钢琴一个弹吉他,音乐从不同方向的通道汇到了同一个终点。
她把视频暂停在最后一个画面,屏幕定格在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的那一瞬间。季星眠的嘴唇微张着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她的嘴角弯着弧度还没收起来。那一个瞬间很短,短到台下的观众根本没有注意到。但它被镜头留下来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机相册里,像一颗被摘下来保存完好的果实。
她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翻动声,然后是沙哑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沈灼。"
她站起来推门进去。季星眠半坐起来靠着床头,脸上还带着潮红但眼神清醒了许多。他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喉咙动了动。
"你还在啊。"
"说了在外面待着。"沈灼走回床边坐下,"烧退了一点吗?再量一下。"
季星眠把体温计夹好。两个人安静地并排坐着等那三分钟,沈灼的手搭在膝盖上看窗户,季星眠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铺了一道薄薄的亮带,灰尘在光里浮沉。
体温计响了。三十八度二,退了一度多。沈灼看了一眼然后把体温计放回去,站起来往门口走:"你再睡一阵,我去给你煮新的粥。醒了还要再吃一顿药,你现在吃东西也烧得慢。"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灼。"
她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还在这儿。真好。"
沈灼扶着门框站了一秒。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尖在那个背影后面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她走出去把门带上之后在客厅里站了站,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又拿出一颗鸡蛋,把粥重新煮上了。
灶台上的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蒸腾起来的水汽在窗户上凝了一层薄雾。沈灼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搅着锅里的粥,白气在她面前升腾着散开了又聚拢。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季星眠发来的消息,应该是趁她转身的时候摸到手机发的。
"粥里想加点糖。可以吗?"
沈灼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她把手机放在灶台边上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可以。"然后从橱柜里翻出白糖罐子舀了小半勺撒进粥里搅匀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气把她的脸熏得微微发红。窗外的天晴得透彻,冬天的阳光浅浅地照进来,把她握勺柄的那只手照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