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gb）》仄闻

21、操场交锋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沈灼进校门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一样。

　　操场边上聚了五六个人，围成一圈低着头看手机，有人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压低但表情兴奋。沈灼的脚步顿了一下，季星眠走在她旁边也停了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往那几个人身边走过去。

　　沈灼走近了才看清中间那个人拿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半页带抬头的纸，文字内容被画了红线。她心里沉了一下，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看什么呢？"她问。

　　中间那个男生抬头看到是她，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沈灼伸手拿过手机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了看，果然是宋凯手里那份材料的局部截图，但只有一行字，没有整篇，看不出全貌。发图的账号是个新号，没有头像，昵称是一串乱码数字，在校内论坛上发了帖子，标题是"高二三班某优等生以前进过精神卫生中心"。

　　帖子发出不到一小时，已经有两百多浏览和十几条回复。沈灼把手机还给那个男生，表情没什么起伏："这种没头没尾的截图你们也信？知道是谁发的不？"

　　"新号，不知道是谁。"男生缩了缩脖子，"沈灼你别生气，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沈灼没再理他们，转身往教学楼走。季星眠跟在她后面进了楼道才开口："帖子内容是什么？"

　　"截了你那份评估的一部分，没截全。只截了'精神卫生中心'几个字，下面的'状态良好'和'具备学习能力'那几行没放上去。"沈灼加快了步伐，拐进走廊后在拐角停下来，掏出手机快速翻了一遍校内论坛，"发了不到一小时，回复里有人质疑了，也有几个跟风起哄的。影响还不大，但得尽快处理。"

　　季星眠站在她旁边，表情比她想象中平静。他的目光落在沈灼的手机屏幕上，看了几秒钟之后把视线移开了。

　　"他知道我们报警了。"季星眠说，"所以他提前动手了。"

　　"他觉得在警察联系他之前先把东西散出去，就能制造既定事实。"沈灼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但他发的内容不全，反而给了我们机会。我们手里有完整评估，发出来就能打他的脸。"

　　她说完之后抬头看着季星眠。他靠着走廊墙壁站着，风衣领口微微立着，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他的指尖在轻轻摩挲着裤缝线，动作幅度很小但她在看。

　　"你怕吗？"她问。

　　"有一点。"季星眠说，"但比上一次小了很多。上一次我被宋凯堵在明德走廊里的时候，全校都在传那个帖子。我看了留言，有人说我是疯子，有人说我装好学生恶心。那时候我连着三天没睡着。"

　　沈灼的指甲掐进了手机壳的边角里。她的指腹压着塑料壳的边缘压出了一条白线。

　　"这一次不一样。"她说，"这一次你有我。而且我手机里那段录音下午就会出现在派出所的文件传送记录里。他发帖的时候反而把自己暴露了，学校网管能查到发帖IP。他以为他在攻击你，其实他在自首。"

　　季星眠低头看着她。走廊尽头的窗户透了晨光进来落在她高扎的马尾上，把几缕发丝照成了浅金色。她的下巴微微仰着，嘴巴抿着一条直线，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完全收干净。

　　"沈灼。"他叫她。

　　"嗯。"

　　"你昨天晚上说要请我吃面的时候，你心里已经想了今天的应对方案了是吗？"

　　沈灼偏了一下头："你怎么知道？"

　　"你吃面的时候把手机压在桌上，屏幕朝上，隔一会儿看一眼。你在等消息。你在看宋凯有没有发帖。"

　　沈灼被他说中了，把视线别开了一瞬然后又转回来。她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回去，像咬住了一句话没让它跑出来。

　　"行吧你观察力确实好。"她说，"但我也是以防万一。他不发帖最好，发了帖子我们也有后手。"

　　季星眠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翻到一张截图递给她看——居然是他存下来的那条论坛帖子的页面截图，时间戳显示在早上七点零三分，比她看到的时间早了一整个早读课。

　　"我也看到了。"他说，"我也在想对策。顺便说一句，我已经给网管发了消息，让他查那个新号的注册手机号和IP地址。中午之前应该能出结果。"

　　沈灼看着他那张截图，然后把手机还给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站直了身子。

　　"行了。"她说，"那我们还在这儿堵着干嘛？上楼上课去。有什么消息中午再说。"

　　两个人上了楼进教室坐好。上午的课沈灼表面上听得认真，但桌肚里的手机每隔十几分钟就会被她的指尖碰一下，确认没有新消息进来。季星眠坐在她旁边照常做题翻书，从外部看没有任何异常。但沈灼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偶尔在某页停留的时间长到不像在阅读。

　　午休的时候沈灼的手机终于震了。她点开看了一眼，是季星眠转发的网管回复截图。IP地址已经锁定了，注册手机号的归属地是城南某职高附近的营业厅，办理时间跟宋凯转学过去的时间吻合。网管已经把相关信息报送给了学校安保处，安保处联系了辖区派出所。

　　紧跟着又来了一条消息，是派出所那边反馈的。宋凯在上午十点半左右被联系到了，他已经承认了发帖行为，说愿意删帖道歉。派出所那边告诉他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违法，如果对方追究他可能面临行政处罚。

　　沈灼把两条消息看完之后把手机推到了季星眠面前。他低头扫完了内容，把手机推回来。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沈灼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从拳头变成了摊开的掌面平放在桌面上，指节不再泛白了。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论坛上那条帖子被删了。发帖号被封禁，站务发了公告说明该帖内容与事实不符，已交相关部门处理。沈灼刷到那条公告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翘起来了，她把手机塞回书包最底层，翻开课本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放学前十分钟□□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朝最后一排招了招手："季星眠、沈灼，你们俩来一下办公室。"

　　教室里有人偏头看了看，但没人多问。沈灼和季星眠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进了办公室之后□□让他们把门关上，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今天早上论坛那个帖子的事，学校已经查清楚了。发帖人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校外人员，手机号和IP都已经确认，派出所那边在跟进。"□□把那份文件推过来，"你们俩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灼看着季星眠。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发帖的人是我在原来学校的同学。他手里有我以前的医疗记录，他试图用这个要挟我把竞赛集训的推荐名额给他。我这边有完整的出院评估证明，也提交给了派出所。"

　　□□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了。里面夹着几张纸，沈灼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昨天下午在派出所写的报案登记表的复印件。□□把那份复印件放在桌上，用指节敲了敲。

　　"派出所那边早上跟我通了电话。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的目光从季星眠脸上移到沈灼脸上，又移回来，"季星眠，你那份出院评估我看过了，主治医生的结论写得清楚，你具备正常学习生活能力。这件事学校会按程序处理，对造谣者和威胁者追究责任。你不用受影响。"

　　季星眠点了一下头。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着，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把文件收起来，又看了看沈灼。他看着她站得笔直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脸上很少出现的表情，介乎于无奈和欣慰之间的那种。

　　"沈灼，你这次做得不错。虽然方式有点莽，但结果是对的。"□□说，"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找老师也行。"

　　沈灼没想到会被他夸奖，愣了一秒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夕阳从西窗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灌满了暖橙色的光，灰尘在光带里慢慢打着旋。沈灼走在前头，季星眠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灼停下来转过身。季星眠被她堵在了台阶上面两级的位置，两个人隔着高差对视着。夕阳从她背后的窗户里射进来，她的整个人被光线包成了一个金色的轮廓，碎发在光里像被点燃了边缘。

　　"季星眠。"她说，"你那个'状态良好、具备学习能力'的评估结论，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你之前担心的那些，全都不成立了。"

　　季星眠低头看着她。他从台阶上走下来两级，和她站在了同一级上。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消失之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她的角度从俯视变成了平视。她发现他嘴角的弧度是真的了，眼尾堆着细细的褶，眉骨那一线舒展开了，整张脸从镜片后面完整地露了出来，像是摘了一副面具，不过是她自己看不到的那副。

　　"沈灼。"他说，"谢谢。"

　　她偏了偏头："你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把他推回去了。"季星眠说，"我自己推了三年没推出去。你帮我把那个口子撬开了。"

　　沈灼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窗外那一片烧得正旺的晚霞上。她的腮帮子鼓了鼓又瘪回去，最后用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下楼了。今天又没练琴，明天校庆补完我们要恢复练习了。"

　　她先转身下了楼。季星眠站在台阶上多看了她两秒才跟下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秋风迎面扑过来。操场上空荡荡的，那排杨树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哗响着，金黄色的叶子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落地。沈灼走在前面，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肩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她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正烧到最浓烈的一刻，橘粉紫三色在她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着。她听见身后两步的脚步声也停了，但没有回头看。

　　她把手伸到身后去，手掌朝上张开着。

　　季星眠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阳光透过梧桐叶子在她掌心投了一小片碎金，她的手心朝着他的方向等着。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的手在晚霞里交握了一下。沈灼的手指收拢攥住了他的，然后松开，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季星眠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她握过的那只手，掌心朝上翻过来，断掌纹上面还留着她指腹压过的温度。

　　他加快步子跟了上去。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往校门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两个影子之间只隔了一线橙色的光。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影子终于融成了一整条，分不清是谁的身形，也分不清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

　　那天晚上沈灼躺下来的时候把床头柜上那个橘子拿起来放在鼻尖前闻了闻。果皮已经微微发皱了，但那股清冽的柑橘气息还留在表面，像某种固定了瞬间的封印。她把它放回去的时候指尖多停了一下，然后翻过身把被子裹紧了，闭着眼想象了一下明天早上校门口见面的样子他应该会带两个橘子，一大一小，大的给她，小的放自己口袋里慢慢剥。

　　她会接过那个大的，然后两个人一起并排走进校门。梧桐叶子在风里落着，阳光穿过树梢洒满地碎金。跟普通的一天一样，但又跟任何一天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