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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围攻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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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震醒。
暗房没有窗，红灯还亮着。我躺在折叠床上，身上盖着陆寂的外套。他在操作台旁边坐着，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眉头皱着。
“怎么了？”
“沈栀的舞团群炸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沈栀的舞团微信群截图上，第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有人转发了论坛帖子，标题叫“沈栀是靠关系进的舞团吗”。帖子贴了沈栀面试时的视频，配文分析说她的转圈动作有瑕疵，落地不稳，能进预备名单全靠林溪家里找的关系。底下评论区已经盖了三千楼。有人扒出林溪爸的公司，有人扒出沈栀妈的工作单位，甚至有人发了沈栀家小区的照片。
“谁发的？”
“周扬。”陆寂说，“他注销了论坛大号，但小号还在。IP查不到，但发帖时间和他在网吧的上网记录对得上。”
“你不是说他爸放弃他了吗？”
“放弃了。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我坐起来。外套从肩上滑下去，落在折叠床上。暗房里的照片还在晾绳上挂着，背面朝外。我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
“林溪呢？”
“在沈栀公寓。沈栀一早上没出门，手机响了一整个上午。舞团群里有人开始质疑她的名额。面试官是她老师，已经出面澄清了，但舆论压不住。”
“学校论坛呢？”
“帖子被转到各个群了。学校那边暂时没表态。但沈栀的舞团预备资格，下周要终审。如果舆论继续发酵，可能会影响结果。”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论坛上，那个帖子还在首页。评论区有人贴了沈栀的面试视频，逐帧分析她的动作。有人说“确实有瑕疵”，有人说“这个水平进预备确实勉强”，有人说“林溪家有钱，什么都能搞定”。也有人替她说话：“面试官都澄清了，你们比专业老师还懂？”但骂声更多。
我退出帖子。找到林溪的微信，发了一条：“沈栀在哪？”
回得很快：“排练厅。她换上练功服了，说要练。”
“你拦她了吗？”
“拦不住。”
陆寂站起来。他把折叠床收好，照片从晾绳上取下来，叠好放进信封。动作很快，像排练过很多遍。
“去排练厅。”他说。
“你也去？”
“我去查周扬的上网记录。你今天跟着沈栀。”
他把信封塞进书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
“昨晚——”
“嗯。”
“没做完的事，晚上继续。”
我脸烫了一下。他推开门走了。走廊里很快没了脚步声。
我收拾好东西出门。秋天的早晨很凉，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到舞蹈室的时候，门关着。我从窗户往里看。
沈栀站在排练厅正中间。练功服是黑色的，头发扎成低丸子头，脚上穿着舞鞋。她没开音乐，就站在镜子前面。然后她开始跳。
动作很慢。一个转身，一个抬腿，一个手臂的弧线。她做得很干净，每一寸肌肉都控制得刚好。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然后稳稳站住。没有瑕疵。
一遍。两遍。三遍。她跳了十几遍同样的动作。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稳。
林溪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看。
我推开门进去。林溪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坐到她旁边。相机放在膝盖上，没打开。
沈栀没停。她一直跳到第七遍的时候，落地歪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她趴了两秒，然后站起来，继续跳。第八遍。第九遍。
第十遍的时候，她停了。站在镜子前面，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滴到地板上，啪嗒一声。镜子里的她看着镜子外面的她。
“宋瑶。”她叫我。
“嗯。”
“把相机打开。”
我打开相机。取景框对准她。
“拍。”她说。
我按下快门。她站在排练厅中间，练功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头发散了一半，碎发粘在脸上。喘着气。但眼睛很亮。像火在烧。
“这张叫什么？”林溪问。
沈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实力。”她说。
她转身，走到墙边，拿起手机。打开舞团群。群里还在刷屏，有人转了新帖子，有人@她。她没看。她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然后发送。
“终审见。”
三个字。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椅子上。转身面对镜子。又开始跳。
林溪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沈栀没停。林溪就站在旁边，不说话。沈栀转圈的时候，目光扫过镜子，看到林溪站在那儿。嘴角动了一下。
我举起相机。取景框里，两个人在镜子前面。一个在跳，一个在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按下快门。
中午，排练厅外面。
论坛上的帖子还在，但风向开始变了。有人把沈栀的面试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逐帧对比专业舞者的动作，发现她的瑕疵只有一处，而且是在她发烧三十八度的那天录的。有人扒出沈栀过去三年的比赛记录，省级金奖两次，银奖一次。有人发了沈栀在舞蹈室通宵排练的监控截图，时间是凌晨三点。
新帖出现：“沈栀的实力，有目共睹。”
评论区在打架。但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
陆寂的消息进来了。
K：周扬的上网记录查到了。他今天早上又在网吧发了三个帖子。IP定位到了。我把证据交给学校了。
我：学校怎么说？
K：教导处下午找周扬谈话。这次不是记过。可能是开除。
我：他爸呢？
K：不管了。他爸说，随他。
我：沈栀那边，舞团有消息吗？
K：面试官发了声明。说沈栀的预备资格是凭实力拿的。如果有任何人质疑，可以调看全部面试录像。舞团团长转发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排练厅里，沈栀还在跳。林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水杯。窗外的阳光正好。
我走进去。沈栀停下来，喘着气看我。
“拍到了吗？”
“拍到了。”
“发出去。”
“你确定？”
“确定。”她站直了，汗水从下巴滴下来，“我要所有人看到我跳舞的样子。不是面试视频里的三分钟。是排练厅里的十个小时。”
我打开论坛。新建帖子。标题写：“沈栀。排练厅。今天。”
照片一张。她站在镜子前面，练功服湿透，头发散着，眼睛很亮。身后是木地板、把杆、窗户。窗外的光打在她身上。
配文只有两个字：“实力。”
发送。
三秒后，评论区开始滚。第一条：“这个眼神，我信了。”第二条：“面试视频里那点瑕疵算什么，这个才是真的她。”第三条：“沈栀加油。”
我把手机递给沈栀。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递给林溪。林溪看了，抬头看我。
“这张好。”林溪说。
“哪张好？”
“都好看。”
沈栀笑了。她坐在地板上，累得不想动。林溪蹲下来，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沈栀喝了一口，靠在林溪肩膀上。两个人坐在排练厅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们裹在一层暖光里。
我收起相机。出门。走廊里碰到赵阳。他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应该是给陆铭的。看见我，停了一步。
“沈栀的事？”
“嗯。”
“解决了？”
“差不多了。”
他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住。
“宋瑶。”
“嗯？”
“你拍的那张。排练厅那张。”他转过身，“我看了。好看。”
“谢谢。”
“陆铭说，你以前只拍别人。现在开始拍自己人了。”
我愣了一下。“自己人？”
赵阳笑了。那个笑很亮，牙齿露出来。
“对啊。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NPC_097转正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走廊里剩下我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相机上。我低头看了看屏幕，最后一张照片是沈栀在跳，林溪在看。
自己人。我低头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陆寂。
K：晚上暗房。第3张。
我：什么第3张？
K：昨晚没做完的。
我攥着手机。耳朵烫了。但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收起手机，往教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了我一眼，点头。有人拍了我的肩膀，说“沈栀那张拍得好”。有人什么都没说，但笑了一下。
我走进教室，坐下。窗外阳光正好。论坛上，沈栀的帖子还在首页。评论区里，骂声还在，但被另一种声音压下去了。像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露出新的字。
我翻开课本。夹在里面的纸条还在。那张没有署名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拍的晚霞，能不能发一张给我？我想看看真的晚霞长什么样。”
我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夹回课本。
那句话是：“真的晚霞，明天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