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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陆寂出手 教导处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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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处会议室在行政楼三楼，门关着。窗帘也拉着。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隔着十米和两扇门，什么都听不见。
陆寂进去之前跟我说了句“等着”。我就等着。
走廊很安静。行政楼下午没什么人，只有隔壁办公室偶尔传来打字的声音。我手机开着，论坛的帖子还在，评论还在滚。但我不看了。陆寂说了，看那一千条。
我刷了刷。有人在转发旧教学楼天台那张照片，配文“这是真的”。有人在建新帖子，标题叫“那些被偷拍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有人把林溪的朋友圈截图发上来，下面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林溪好刚。”
“沈栀好美。”
“所以她们是真的。三年了。比溪铭真多了。”
“NPC_097拍的那些照片，我现在回头看，每一张都在说真话。”
也有骂的。但骂声被另一种声音压下去了。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来的沙滩，上面有人写字。
会议室的门开了。陆寂走出来。后面跟着教导主任，再后面是周扬和他爸。周扬脸色铁青，眼镜歪了也没扶。他爸走在最后面，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有点乱，像被人从公司叫过来的。
周扬经过我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赢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有我听得见。
“我没赢。”我说，“我只是拍了照片。”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累，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走了。他爸跟在后面，脚步很重，皮鞋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
教导主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陆寂一眼。
“你们两个，进来。”
会议室不大。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立德树人”的书法。教导主任姓王，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疲惫。他坐在桌子那头，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百四十七张照片。他翻了几张，速度很快。
“这些照片，是你拿到的？”他问陆寂。
“是。”
“怎么拿到的？”
“周扬存在手机里。他给我看过。我备份了。”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他翻到一张林溪家门口的照片，早上六点零三分。沈栀从单元门出来，头发散着，林溪跟在后面。两个人在门禁前面接吻。
“这些照片如果流传出去，性质比论坛帖子严重得多。”王主任把U盘拔出来，放在桌上，“学校已经给周扬记过处分。公告栏的事，也定性为霸凌。但论坛上的舆论，学校管不了。你们自己解决。”
“我知道。”陆寂说。
“还有。”王主任看向我，“你是宋瑶？拍了三年的那个？”
“是。”
“你拍那些照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法律问题？”
“想过。”
“那为什么还拍？”
我想了想。女厕所的晚霞。器材室后面的篮球。食堂桌下的手机。一千多张别人的故事。没有一张是我。
“因为没人拍。”我说，“所有人都在演，所有人都在看演的人。但没有人拍真的。我拍了。没有发。只是存着。”
王主任看了我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个行为，严格说侵犯隐私。但你没有传播，没有牟利，而且你拍的内容客观上帮助了学校了解学生心理状况。”他把U盘推到陆寂面前，“这些照片，你保管好。不要外传。如果外传，学校会追究责任。”
“明白。”
“还有。”王主任站起来，“论坛的事，学校明天会发公告。不处分林溪、陆铭、沈栀、赵阳。性取向不是处分理由。但希望你们几个，把精力放回学习上。高三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宋瑶。”
“嗯。”
“你那相册，以后别拍了。除非人家同意。”
“我知道了。”
他走了。会议室剩下我和陆寂。U盘躺在桌上，银色的壳子反着灯管的光。
“结束了？”我问。
“周扬的部分结束了。”陆寂把U盘收进口袋，“但论坛上的东西，还会再滚几天。骂声不会停。”
“林溪和沈栀呢？”
“她们没事。学校不处分，家里的事她们自己解决。沈栀的舞团下个月走，林溪说要跟她一起。”
“陆铭和赵阳？”
“赵阳爸妈已经接受了。陆铭妈那边，我还在做工作。”
“你妈？”
“嗯。”他靠在桌边，双手插兜，看着我，“我妈身体不好。不能急。但陆铭现在住在赵阳家，有地方吃饭，有地方睡觉，有人叫他儿子。我妈那边，慢慢来。”
我点头。会议室的灯管很亮，照得他的脸比平时白。眼下有青色，这几天他肯定没怎么睡。控盘、查周扬、处理U盘、跟学校周旋、帮陆铭想办法。一个人扛了太多。
“陆寂。”
“嗯？”
“你累不累？”
他看着我。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你问过了。”
“再问一次。”
他走过来。很近。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会议室很安静，走廊外也没有人。
“累。”他说，“但快结束了。”
“结束之后呢？”
“结束之后，你请我吃饭。”
“我请你？”
“你拍了三年我弟弟的恋爱，没交过学费。”
我笑了。他也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和天台那次一样。
“行。”我说，“食堂，我请。”
“食堂不算。出去吃。”
“我没钱。”
“我借你。”
“借了要还吗？”
“不用。用照片抵。”
“什么照片？”
他低头，凑近。额头快碰到我的额头。鼻尖差一厘米。
“第0张。那张你拍我的。”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管底下很亮，像暗房红灯的那个颜色。但比红灯更暖。
“那张不抵。”我说，“那张我要留着。”
“那抵什么？”
“抵你等我一年。”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碰了碰我的手背。很轻。指尖碰到指节，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走吧。”他说，“回教室。”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行政楼。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一片金色。教学楼走廊里有人探头看我们。目光比以前多了，但不再全是敌意。有人甚至点了个头。
论坛上，新的帖子还在建。有人发了今天教导处的消息，评论区在讨论。有人说“学校没处分她们，还行”。有人说“周扬活该”。有人说“NPC_097到底长什么样，有人拍到吗”。
没有人拍到。因为陆寂走在我前面半步，挡住了一半镜头。剩下的另一半，我低着头，走在他身后。影子叠在一起，像那张天台照片。
到高二楼层的时候他停住。
“放学等我。”
“去哪？”
“吃饭。我说了。”
“我说了没钱。”
“我说了借你。”
“陆寂。”
“嗯。”
“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高三楼层在隔壁栋，他拐过走廊角就消失了。
我回到教室。课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不知道谁传过来的。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拍的晚霞，能不能发一张给我？我想看看真的晚霞长什么样。”
没有署名。字迹很新。我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
坐下。打开手机。论坛的帖子还在首页置顶。评论数已经二十万了。我点进最后一页，刷新。
最新一条评论，发布时间三十秒前：
“我认识宋瑶。她是摄影社的。她拍的照片从来不发论坛。她只拍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晚霞。都是真的。”
底下有人在问“真的吗”。有人回复“真的”。
我关掉手机。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本上。我翻开最后一页，那上面贴着今天新打印的那张照片。天台，夜色，我披着陆寂的外套，伸手拨他的头发。
第0张。不抵。留着。
放学铃响了。我收拾书包。走廊上人很多，但没人再对我指指点点。有人在传林溪今天没来。有人在传陆铭和赵阳在篮球场牵手。有人在传沈栀的舞团面试过了。
我背着书包下楼。校门口，陆寂靠在梧桐树下。黑色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我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热的。”他说，“美式。不加糖。”
我接过。路灯刚亮，照在他侧脸上。他转身往校门外走。我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中间隔着一掌宽。
但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朝着我这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伸过去。指尖碰到指尖。他没躲。攥住。
梧桐树底下，论坛上那些还在滚的骂声、帖子里还在建的楼、公告栏上撕掉又被重贴的纸——全部退到身后。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从两边分开，像潮水绕过一块石头。
两个人走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奶茶，中间攥着一只手。
论坛上，有人拍到了。发帖只有一句话：“NPC_097和庄家K。在一起了。”
底下评论区炸了。但我没看。陆寂也没看。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明天。”
“嗯。”
“明天晚上，还去天台。”
“干嘛？”
“拍第1张。”
我低头笑了。手里的奶茶是热的。风是凉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