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无害支配恶魔》恶水症

11、远路 [A]只要

　　“天气真好，”那由塔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这个月都是晴天呢。”

　　“天气预报也能当话题啊。”一方通行也走出餐厅。

　　“这边的天气预报很准嘛，”她望着远处的学校，“一到了冬天晴天就让人高兴，啊，这种天气就应该晒着太阳睡午觉。”

　　“那祝你别被点名，”他随意地说了句，摆手，“走了。”

　　“啊，你要回家了？”那由塔看向他。

　　“怎么，不可以？”一方通行顿了顿，回头瞥了她一眼。

　　那由塔上前两步，凑过去，“我送你回家吧。”

　　“……这是什么地方的习俗啊，”他抱怨了句，没抗议，随便那由塔跟在他身边，“你很闲啊。”

　　“就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才要抓住机会忙里偷闲嘛。”那由塔一本正经地说。

　　“真看不出你有多认真。”

　　“这位同学，你不也是吃完饭回家睡大觉？”

　　“说得好像你看到了一样。”

　　“难道是回家自习？想不到你是这种类型。”

　　“哪种类型啊。”

　　饭后的中午让人犯困。

　　偷懒是舒服，可惜午休很短，想到接下来还得去做其他事，总觉得心里绷着一根弦，没办法真正放松。

　　身边的这位同学走得不快，对散步同行来说刚好。

　　那由塔心不在焉地任由自己跟着对方一边走神。

　　下午的课是什么呢，她回想。

　　理论力学，高等数学……

　　这两门课怎么会排在一起的，课表真是太糟糕了。

　　“啊……下午有数学，好不想去学校。”她拉长声音。

　　“数学怎么了？”一方通行随口问。

　　“怎么了……当然是因为数学是数学了。”

　　“啊，不擅长？”他故作恍然大悟。

　　“谁会擅长数学啊。”那由塔忍不住抱怨。

　　这位自称学习不好的同学没接话。他嗤笑了一下，就好像那由塔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那你就尽情烦恼吧。”他的嘴角上扬。

　　这家伙有点嚣张吧？那由塔想。

　　嘛，看在他没说些什么的份上，随他高兴吧。

　　学园都市的车很少。那也是当然的，这座城市大部分都是学生。

　　所以，一旦在上学时间外出，街上总显得格外安静。

　　没有客人造访，连商铺里的店员也靠在柜台边休息。

　　要是这样的白天，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这座城市游荡，会觉得有些寂寞吧。

　　那由塔看向身边的人。

　　不知道是没察觉视线，还是不想回头所以装作没看见，一方通行自顾自地走着。他好像不擅长对视，所以那由塔完全有理由怀疑后者。

　　这样长久地注视另一个人的侧脸，对她来说也是少有的事。

　　他长得很精致嘛，容貌意外中性。平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对谁都带点嫌弃，太有攻击性的表情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外表。现在难得安安静静地不说话，那由塔才发现，他看起来像女孩子一样秀气。

　　那双红色的眼睛忽然轻抬。

　　只是一瞬，他目光里的什么改变了。来自动物的直觉，那由塔本能捕捉到空气的变化。

　　她顺着一方通行的目光望去。

　　街角的尽头，四五个家伙聚在那里——站没站相的街头混混，在学园都市很常见。

　　“认识的人？”她问。

　　“……认识？”一方通行咧开嘴角。

　　他露出笑容，像是下一刻就要撕咬的动物一样，盯着眼前的猎物，头也不回地低声开口，“……啊啊，真不想被和那些家伙相提并论。”

　　“要绕路吗？”那由塔问。

　　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方通行的脚步加快，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冲着那几个家伙走去。

　　就像想打架的狗一样。

　　那由塔撇撇嘴想着。

　　然后，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当然，也挡住可能的视线。

　　根本没想过会被拦下，一方通行措手不及地停下脚步。他不得不看向那由塔，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看起来懵懵的。

　　“……干嘛？”他过了几秒才开口，不明所以地皱着眉。

　　“我在和你说话。”那由塔说。

　　好像那句话有多难理解一样，他表情古怪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问：“……什么？”

　　那由塔不禁露出微笑，她开口，耐心地解释：“看来你和他们关系很糟糕，但其实，也不是非要迎面碰上吧？”

　　“……所以？那又怎么样？”他有些不高兴，嘟囔着。

　　“所以，”那由塔拉过他的手，柔声说，“我们绕路吧。”

　　走进来之前，那由塔没看这家是什么店。

　　她只是在想，沿街的一面是大块的玻璃，店里没有货架，太一目了然了。

　　一方通行低着头，有仇似的盯着她的手，好像在考虑甩开她。

　　“做这种事也没意义，只会让这里也搞得一团糟。”他没好气地抱怨。

　　“毕竟你很显眼嘛，”那由塔说着，隔着玻璃向外张望，一边随口说，“说起来，你的眼睛也是红色的，所以是白化吗？”

　　“这种时候……你可真有闲心。”一方通行听上去都想叹气了。

　　对方多半也注意到了他。那几个家伙正往这边走来。毕竟街上没有路人，看到了也不奇怪。

　　“这样下去会被看见呢。”那由塔轻声说。

　　“是啊。”他翻了个白眼，“所以说，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说到底，为什么是我要避开、……”

　　他的话没说完。

　　那由塔转过身。

　　背对玻璃，她看着一方通行，掂起脚尖。

　　他的身材瘦削，而那由塔和他差不多高，所以，这种事也是完全行得通的——

　　那由塔把他拉过来，拥入怀中，让他被自己的身影遮挡。

　　啊，他的头发很软呢，完全意料之外。那由塔意外地抬了抬手……这些一看就知道是谁的纯白的头发也不能被看到呢。她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大衣领子。

　　一方通行一时没有说话。

　　因为没有说话，那由塔可以听到他的气息。

　　他意外地很安分，但散乱的白色发丝还是轻轻扫过她的脖子。有点痒。

　　有那么会儿，那由塔都没想起来他们是在做什么。半晌她才回神，想起来松开手。

　　身后的街上已经看不到人了。

　　她看向一方通行，他别过脸，白发有些弄乱了，遮住了视线。他好像也不太愿意看她。

　　“……你在想什么啊。”他低声抱怨。

　　“唔……”那由塔没由来地有些心虚，“……漫画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机会难得，想着试试看……”

　　“你的脑袋里就没有正经的东西。”他撇撇嘴。

　　那由塔接受评价，乖乖闭上嘴。

　　一方通行不再说话。既然他有些不自在，不应该说别的让他尴尬，那由塔自觉地保持安静。他们不约而同一言不发地回到街上，沿街继续走。

　　一直来到熟悉的公寓楼下。

　　一方通行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像还没想好要不要理她，但还是在楼梯口停下。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不害怕吗？”

　　那由塔眨了眨眼。

　　……害怕？

　　啊，要是打起来会受伤，是说这个。

　　她嘟起嘴，无辜地扯了扯袖章。

　　白底绿标，学园都市风纪委员。

　　一方通行叹了口气。

　　“行吧，都忘了你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了。”他无奈地说。

　　“那听起来可不像夸奖哦？”那由塔直白地反对。

　　“又没在夸你，”他撇撇嘴，“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别的话……？”那由塔想了想，眨眨眼，试探地说，“……我觉得，送你回家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可算了吧，”他没好气地摆摆手，“好了，拜。”

　　“下次见。”那由塔笑了一下。

　　渐渐的，少女的身影在街道的尽头远去。

　　朝着来时的方向，向学校走去。

　　所以，她只是因为想要一起散步才多走了一程。

　　那家伙真是闲得无聊。一方通行收回视线。

　　但是，他也差不多。

　　比如说，研究所也在另一个方向。他毫无意义地绕了远路。实验在下午一点开始，他刚才就应该出发。

　　回家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虽然他已经在家的楼下了。

　　有那么会儿，一方通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站在原地出神，好久才拿出手机，看着时间，直到屏幕暗下去。

　　片刻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走上楼。

　　回家睡觉吧。

　　另一边，

　　那由塔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向学校。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只要被碰到，他就会安静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