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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暗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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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花期·第八章
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早上出门时忘了关。
陆景行换鞋的时候脚有些发软,蹲下来解鞋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拍。沈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弯下去的脊背和垂下来的后颈——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截皮肤,在玄关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他喉结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你先进去坐,我热杯牛奶给你。"
陆景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渡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掌心隔着衬衫布料贴上去,感觉到陆景行手臂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一点。
"累了?"
"没事。"陆景行把手肘抽出来,往客厅走,"下午面谈耗神。"
沈渡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客厅。陆景行坐进沙发的时候姿态不像平时那么端正,微微侧着身,一条腿曲起来垫在身下,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放松的姿势。他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姿态。
沈渡去厨房热牛奶。微波炉转了一分钟,他端出来的时候在杯子里加了一点点蜂蜜。陆景行不吃太甜的东西,但很累的时候会需要一点糖分。这是他观察了四百多天得出的结论。
他端着杯子走进客厅。陆景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看见沈渡走过来,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牛奶。"沈渡把杯子递过去。
陆景行接过来喝了一口。蜂蜜的量正好,不甜不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闭上眼停了一会儿。
"你加了蜂蜜。"
"嗯。"
"我没告诉过你。"
沈渡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陆景行曲起来的那条腿。"你每次通宵开会之后,助理端来的咖啡都会加一勺糖。正常情况你只喝半勺。加班的时候你会多要半勺。"
陆景行握着杯子,没有睁眼。"你又数着。"
"我说过,您的事我都数着。"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暮色已经从灰蓝沉成深蓝,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点。陆景行喝完那杯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沈渡。
"你今天下午,真的什么都没做?"
沈渡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疲倦的柔软。他忽然觉得陆景行其实很累,累到了某种程度——累到不想再提防任何人了,累到愿意把脆弱的那一面摊开在他面前。
"没做。"沈渡说,"在家等你。"
陆景行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往前倾了一下身——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了一指。他抬手,指尖落在沈渡的脸侧,从颧骨滑到下颌,停在那里。
"沈渡。"他说。
"嗯。"
"你今天下午不管做了什么。"陆景行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沈渡的下颌线,"我都不问了。"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偏了偏头,嘴唇碰到了陆景行的拇指指腹,停在那里。然后他张开嘴,极轻地咬了一下那片指腹,用牙齿含住了一点点,没有用力。陆景行的指尖在他唇间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陆景行收回手。他坐回去,姿态恢复到平常的端正。
"明天早上,"他说,"我想吃荷包蛋。单面,流心。"
沈渡的嘴唇还残留着陆景行指腹的温度。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然后把那只手攥紧。
"好。"他说,"单面流心。"
晚上十一点,沈渡回到客房。
他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摸出手机。屏幕上堆了六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他点开。
第一条:沈少爷,您今天没发那封邮件。您知道后果。
第二条:周衍今天在星海面谈上的表现,我已经知道了。他帮了陆景行。
第三条:您背叛了沈家。继母很生气。
第四条:您最后的机会——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把那份恒泰拆借明细发出去。否则沈家会直接向赵启明公开您全部的卧底身份,包括您当初是如何伪造Beta证明进入陆氏的。
第五条:沈少爷,您想一想。您为她毁掉一切,她会给您什么?
第六条:明天上午十点。过期不候。
沈渡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按灭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窗外有微弱的光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轮廓。他看着那个轮廓慢慢往左移动——月亮在走,时间在走。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在,玻璃壁上已经没有水珠了,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变得温吞,带着一点杯子本身的玻璃味。
他想到陆景行今天早上站在灶台前刮鱼鳞的样子。鱼鳞飞在他头发上,白色的,像星星。他想到陆景行在仓库里蹲在那台老旧的扫描仪前,说"喜欢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了什么。他想到陆景行在停车场握着他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想到陆景行下午说"我今天什么都不问了"——那是一种近乎纵容的信任。
他把水杯放回去。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领带夹,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两个字。景行。他亲手刻的。
他把领带夹攥在掌心里,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明天上午十点。他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走廊里忽然有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在客房门口停住了。
沈渡没有动。他看着门缝底下的光线被一片阴影挡住——有人站在门外。
过了几秒,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叩叩。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沈渡。"陆景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你睡了吗?"
沈渡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然后拧开了。
陆景行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轮廓。头发有一点乱,像是躺下又起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这次是温的,杯沿冒着细细的白气。
"给你换一杯。"他说,"你床头那杯凉了。"
沈渡看着他的脸。走廊的夜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半边埋在阴影里。他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也没有接那杯水。
"景行。"他说。
"嗯。"
"你进来坐一会儿吧。"
陆景行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侧身从沈渡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走进客房,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床沿坐下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凉的那杯端走了。
沈渡关上门。他在陆景行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夜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两个黑色的轮廓挨得很近。
"睡不着?"沈渡问。
"嗯。"
"因为什么?"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陆景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夜灯的光在他瞳孔里凝成一个小小的暖色圆点,像一颗落进深水里的星星。
"梦到你走了。"他说,"什么都没带,行李箱也没拿。就空了。"
沈渡坐在他旁边。他看着陆景行的侧脸,看着他说"梦到你走了"的时候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看着他把视线转回去落在面前的墙壁上。
他伸出手。手指落在陆景行的发顶,很轻地按了一下,然后顺着发丝滑到后脑勺,停留。和那天在仓库里陆景行对他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不走。"他说。
陆景行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感受着沈渡的手掌贴在自己后脑勺上的重量。过了一会儿,他偏了偏头,让沈渡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耳侧。然后他侧过身,把额头抵在沈渡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床沿。陆景行的额头抵着沈渡的肩膀,沈渡的手停在他耳侧,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谁也没有说话。夜灯的光把他们的轮廓融在一起,在墙上投下一个不分彼此的影子。
过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陆景行睡着了的时候,陆景行开口了。
"沈渡。"
"嗯。"
"你明天早上会给我做荷包蛋吗?"
"会。"
"单面流心?"
"单面流心。"
陆景行把额头从沈渡肩膀上抬起来。他看着沈渡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那说定了。"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沈渡一眼。
"晚安,沈渡。"
"晚安,景行。"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然后是隔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沈渡坐在床沿,看着床头柜上那杯新换的水。温热的,杯沿还在冒白气。和陆景行给他的所有东西一样——刚好,正好,恰如其分。
他伸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他把杯子放下,躺下来。
距离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明天到了的时候他会做什么。但此刻他想着的是陆景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想着他说"梦到你走了"的时候睫毛颤的那一下,想着他站在门口说"说定了"的时候声音里有的一点细小笑意。
他闭上眼。
"说定了。"他轻声说。
夜灯还亮着。窗外的月亮在走。时间在走。但这一刻,墙上的两个影子还融在一起,还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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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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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继母最后通牒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发出邮件,否则公开沈渡卧底身份
额头抵肩陆景行第一次主动寻求身体的依靠,停在额头触碰
梦境坦白陆景行梦见沈渡走了,暴露了他的恐惧
双向承诺 "说定了"——两人都对明天做了约定,但明天即将到来的是考验
倒计时继续剩余不到十一个小时,高压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