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花期》贝贝姜

4、第 4 章 暗潮花

　　暗潮花期·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景行的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赵启明。比他预估的早了四十分钟。他坐起来的时候后颈还在发酸，方远那支扫描仪留下的刺痛感过了一夜还没完全消，但比起腺体本身的隐痛，这点酸胀算不了什么。

　　他接起来，声音平稳得像刚喝了一杯温水："赵总，早。"

　　"陆总早。"赵启明的声音和昨天竞标会上不太一样，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昨晚那份补充材料我看了，有点细节想跟陆总当面聊聊，不知道今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陆景行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里。"赵总想聊哪一部分？"

　　"供应链那块。我这边有个合伙人，想跟您当面过一下具体条款。"

　　陆景行沉默了两秒。赵启明昨晚收到的匿名邮件，他已经知道了。林觉昨晚截完数据包之后立刻打包发到了他的备用邮箱，内容他没点开，但林觉附了一句："赵启明可能会在今天之内提出面谈。"

　　他猜对了时间，但没猜对提前量。

　　"十点。"陆景行说，"陆氏大厦二十六楼，我的办公室。"

　　"好，十点见。"

　　挂断电话之后，陆景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晨光一点一点爬到他的脚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踝，踝骨上有一小块淤青，是前天在走廊拐角撞的，他忘了是怎么撞的了。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是沈渡那天忽然从拐角那边转过来，他避让的时候膝盖磕到了消防栓。沈渡当时蹲下来，皱着眉看他的膝盖，手指在淤青上方悬了一会儿没碰，最后只是说："我下次会注意。"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酸了一下，但当时他想的不是痛。他想的是——沈渡那个停顿，手指悬在那里不动，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种克制。

　　他见过沈渡很多样子。细致的，周全的，从不逾矩的。但那种克制，不一样。

　　他把睡衣换掉，穿了昨天那套西装。衬衫是新的，藏青色，领口挺括，把后颈的腺体遮得严严实实。他对着镜子扣袖扣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渡永远比他早到十五分钟。

　　陆景行打开门的时候，沈渡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豆浆，素包，还有一小盒蓝莓。这是沈渡的习惯，如果陆景行前一天晚上回家住，第二天早上他会带早餐过来。陆景行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作息，沈渡也从来没有解释过。他们之间有很多这样的事，像一条没有说破的规则，谁先开口问谁就输了。

　　"赵启明来电话了？"沈渡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进来的时候问。

　　"十点。"

　　"那来得及。"沈渡走到餐厅把早餐拿出来摆好。豆浆倒进杯子里，包子用碟子盛着，蓝莓洗过放在小碗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很稳，动作利落，像做过一万遍了。

　　陆景行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沈渡在他对面站了两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这是最近半个月才开始的事，以前他会在厨房或客厅待着，等陆景行吃完再一起出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景行也没提，他也没说，但早餐的时候就变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了。

　　陆景行咬了一口素包。沈渡看他吃完了，才开口。

　　"赵启明要聊供应链条款？"

　　"他说有个合伙人要一起过。"

　　沈渡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微。"恒泰那边的拆借明细曝光之后，赵启明对恒泰的态度应该会有变化。他如果还想让星海平稳转手，就不可能再跟恒泰绑着走。今天这个面谈，八成是想跟您私下敲定一个更紧密的意向。"

　　"你觉得他带合伙人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沈渡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但合伙人是谁，您得先看了才知道。"

　　陆景行看着他。"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渡的表情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温润的弧度："挺好的。"

　　陆景行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没接话。他看见沈渡今天换了新的领带夹，银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刻字。昨天那枚刻着"景行"的，被他收起来了。

　　"换领带夹了？"

　　沈渡的手指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胸前："旧的掉了一颗螺丝，送去修了。"

　　陆景行没再说。他站起来把碗碟收进水槽，弯腰的时候后颈那片衣领微微往下滑了一点，露出红印消退后的一小块淡粉。

　　沈渡的目光在那里落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

　　九点五十分。陆景行的办公室门被敲开的时候，进来的是两个人。赵启明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西装剪裁简洁，步伐稳健，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的布局，然后目光才落到陆景行身上。

　　"陆总，介绍一下。"赵启明侧身让了一步，"这位是周衍，星海新聘的战略顾问，专门负责这次的并购对接。"

　　周衍伸出手。陆景行握上去的时候，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凉——Beta的温度。但他鼻尖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在Beta理应有的中性信息素之外，有一缕极其隐蔽的烈酒味，一闪而过，被他压住了。

　　没有几个Beta能压住信息素压到这个程度。除非他不是Beta。

　　陆景行的指尖松了一下，又握紧。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周顾问是Beta？"他收回手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对。"周衍推了一下眼镜，"陆总介意？"

　　"不介意。"陆景行笑了笑，转身往会客区走，"我身边都是Beta。这位是我特助，沈渡。也是Beta。"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沈渡在听到"也是Beta"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背后攥了一下。

　　周衍也笑了："那咱们这儿Beta浓度还挺高的。"

　　他们在会客区坐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谈的是供应链条款的细节。赵启明问了几个核心数据，陆景行对答如流，沈渡偶尔插话补充，周衍更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但在谈话的最后，周衍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的时候，经过陆景行身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陆总，您对'Beta'这个身份了解多少？"

　　陆景行偏头看了他一眼。周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那句话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的一片叶子，轻飘飘的，不留痕迹。

　　"不多。"陆景行说。

　　"那有机会可以多了解一下。"周衍伸出手跟他再次握了一下，"下次见，陆总。"

　　两人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沈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赵启明和周衍走出大厦。阳光从窗外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陆景行的脚边。

　　"沈渡。"陆景行靠在办公桌边沿，手里转着一支笔。

　　"嗯。"

　　"那个周衍。"陆景行把笔放下，"你去查一下他的背景。入职时间、过往履历、跟赵启明的关系深度。"

　　沈渡转过身来。"您怀疑他？"

　　"我什么都没怀疑。"陆景行说，"但星海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空降一个'战略顾问'，我不习惯跟陌生人过招。"

　　沈渡点头："我今天之内给您答复。"

　　他说完之后就往外走。陆景行在他身后叫住他："沈渡。"

　　沈渡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昨晚睡在哪儿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沈渡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微微顿了一下，像一片树叶被风吹得晃了晃。

　　"车里。"他说。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陆景行把转笔放下，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林觉发来一条消息：昨晚截到的那包东西解了。内容是一份邮件草稿，用恒泰的跳转IP发的，收件人是赵启明私人邮箱，附件是你们昨晚补的那份审计数据的全部底层文件。发件人署名用的化名是"盛科前法务"。你要现在看还是当面聊？

　　陆景行打了两个字：当面。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楼下车流如织，有人正在上行的电梯里，有人正在开往这个城市的另一端。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方远昨天扫描的位置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被衣领遮着，谁也看不见。

　　他摸了一会儿，放下手。

　　"沈渡。"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枚昨晚从沈渡领带上取下来的银色领带夹拿出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顺手带上了。他翻过背面，指腹按过那两个字。

　　然后他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在那只旧怀表旁边。

　　---

　　（第三章完）

　　---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周衍自称Beta，但能压住Alpha信息素。最后一句话暗藏玄机，可能是搅局者或同盟
　　林觉的解密结果 沈渡的邮件内容已被完整截获，证据链已保全
　　沈渡昨晚睡在车里他也许根本没睡，或在车里待了一整夜
　　领带夹被陆景行收走尚未归还。和怀表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