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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暗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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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花期·第二章
当天晚上陆景行没有回公司。
从星海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城西的医院,做季度腺体复查。这是陆家的私人医生方远每周三雷打不动的安排,即便陆景行不记得,方远的助理也会提前一天把提醒发到沈渡的手机上——沈渡自己设置了一个独立的日程提醒,比公司的OA系统早两小时。
"陪我到门口就行。"陆景行下车前说,"你在车上等。"
沈渡坐在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说话。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陆景行推开医院侧门走进去,风衣下摆被晚风掀起来一角,露出西装裤脚和脚踝之间那一截皮肤。很细,很白,踝骨凸起一个尖锐的弧度,像一截折断后重新长好的枝桠。
方远的诊室在三楼。
陆景行推门进去的时候,方远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看见陆景行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把转椅往后滑了半米,拍了拍面前的问诊椅:"坐。"
"你每次这个开场白都像在审犯人。"
"你每次来复查都拖到最后一天,怪谁?"
方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便携式腺体扫描仪,拇指大小,银色的金属外壳,顶端有一枚极细的针头——不是刺入型的,只需贴在皮肤表层就能读取腺体活性数据。但贴着的那几秒钟会有轻微的刺痛感,Omega腺体对外部探测设备天然敏感。
陆景行把后颈的碎发拨开,侧过头。方远把扫描仪按上去的时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指尖抠进膝盖上的西装裤布料里,收紧,又松开。
"依赖症的数值又往上走了一点。"方远看着屏幕上的折线图,眉头压下来,"景行,你最近一个月有没有按时用抑制剂?"
"用了。"
"一天一支?"
"两天一支。"
方远把扫描仪扔回抽屉,声音冷下来:"你骗我有意思吗?两天一支的话数值不会涨到这个地步。你至少三天才用一次,对吧?"
陆景行没有回答。他把后颈的头发放下来,整理了衣领,动作很慢。方远认识他十二年,从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刚死了父母就得接手公司的少年就认识他。他知道陆景行在逃避某个问题的时候就会整理衣领。
"沈渡。"方远忽然说了一个名字,"你那个特助,Beta,对吧?"
陆景行的手指停在衣领上。
"他帮你处理过几次发情期?"
"两次。"
"三次。"方远纠正他,"你上个月十五号那次发烧,他没送你来医院,自己给你做了临时安抚。景行,一个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的安抚顶多管用两个小时,你那次烧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一个Beta凭什么让你撑过二十四个小时?"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
陆景行把衣领整理好,抬头看向方远:"你怀疑什么?"
"我什么都不怀疑。"方远说,"我只是让你留个心。依赖症到了你这个阶段,除了匹配度95%以上的Alpha信息素之外,没有第二种东西能真正帮你撑过发情期。你要么是在骗我你用了抑制剂,要么——"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陆景行站起来,把外套搭上手臂:"方远,下周复查我会按时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远在背后说了一句:"如果有人用信息素骗你,你自己是闻不出来的。依赖症患者对信息素的辨识度本来就低,你分不清是真的安抚还是假的。"
陆景行没回头,但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沈渡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陆景行拉开副驾门坐进来的时候,他按灭了屏幕,侧头看了他一眼:"方医生说什么了?"
"老问题。"陆景行系上安全带,"数据不好看。"
"要换药吗?"
"不用。"陆景行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回家吧。"
沈渡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歪着头看了陆景行几秒,目光落在陆景行后颈被碎发遮住的那片皮肤上——方远的扫描仪在那里留下了一小块极浅的红印,像被人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
他伸出手。
指尖落在陆景行后颈那片红印上,轻轻揉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得像在拂一片落上去的花瓣。
陆景行没有睁眼,但后颈那块皮肤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掠过的水面。
"疼?"沈渡问。
"有点凉。"陆景行说。
沈渡收回手。他发动车子的时候余光扫过陆景行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放松下来的样子比他醒着的时候看上去小了好几岁。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车子滑入夜间的车流。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陆景行的公寓在城东一栋老式高层顶楼,两户一梯,隔壁常年没人住。他刷卡进门的时候沈渡跟了进来——这是他过去四百多天的习惯,陆景行没说过"你不用送上来",他也就一直这么送着。
玄关灯亮起来的时候,陆景行踢掉皮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他解领带的时候手指不太灵活,后颈残留的扫描仪刺痛感还没完全消,手臂抬到一半就顿住了。
"我来。"沈渡从他身后伸手,指尖勾住领带结,轻轻一抽,解开了。
他的手指顺势从陆景行衬衫领口往下滑了一寸,停在第一颗扣子上。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陆景行后颈那道红印上,吻了一下。
很轻,比他在车上揉的那一下还轻。
陆景行没有躲。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微微偏了一下头——是默许的姿态。
沈渡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皮肤,微微张开,含了一下那片红印。他的舌尖没有伸出来,只是用唇瓣裹住那一小块发烫的皮肤,极慢地、极轻地吮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把陆景行的领带叠好挂上衣架,退后一步。
"沈渡。"陆景行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你今天在星海给我那份恒泰的明细,不是两周查完的。"
沈渡的动作停住了。
陆景行转过身来看着他。玄关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瞳孔里映着一点暖光。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喜怒,但那双向来在谈判桌上像冰刀一样的眼睛,此刻落在沈渡脸上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润过似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你至少查了一个月。"陆景行说,"你从知道星海要招标那天就开始准备了。你怕我在竞标会上吃亏,对吗?"
沈渡站在两步之外,灯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对。"他说。
陆景行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指尖碰到了沈渡的领带夹。他把它取下来,翻了个面,看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沈渡入职那天自己找人刻的:景行。
"你什么时候去刻的?"陆景行问。
"入职第三天。"
陆景行没有把领带夹还给他。他攥着那枚小小的银色夹子,指腹按过那两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
"沈渡。"
"嗯?"
"你今天在电梯里跟我说的那些话——下次查到东西提前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
"你也一样。"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陆景行把领带夹放回他胸前的口袋里,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按了一下,像在落一个印。
"走了。"他说,"你回吧。明天早上八点,星海那边赵启明应该会来电话。"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陆景行转身走进客厅。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咔哒声。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枚领带夹。陆景行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隔着衬衫布料,几乎烫到了皮肤。
他在玄关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摸出手机,点开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审计数据的事今晚发,用恒泰那边的跳转IP。落款用盛科前法务的那个化名。
发送。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着梯厢壁闭上眼,闻到了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味道——陆景行后颈的体温,混着雪松和檀香,淡得几乎要散了。
他攥紧那只手,指节发白。
"快了。"他对自己说。
电梯到了底楼,门打开。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陆景行的卧室里,那只旧怀表的表盖打开了。陆景行坐在床边,拇指摩挲着表盖内侧父母的老照片,嘴角没有笑容。
茶几上有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的是林觉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恒泰那边今晚有动静。有人在用跳转IP往外发东西,落点疑似赵启明的私人邮箱。我截了数据包,明天给你看。
陆景行把怀表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
他躺下来,面朝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沈渡吻过的那片皮肤还在发烫,方远的话在耳边响了一遍:"如果有人用信息素骗你,你自己是闻不出来的。"
他闭上眼。
"沈渡。"他把这个名字含在唇间过了一遍,像含着一颗不确定有没有毒的糖。然后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城市的夜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有人在他们以为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同时攥紧了同一根绳子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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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