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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渡 · 冷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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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层的闸门在身后合拢后,她走进一段比之前更窄的走道。两侧墙靠得很近,不用伸长手臂就能同时摸到两边的墙。墙面摸起来是凉的,比冰层的冰壁温度高一些,和第一梯度结束时的微温不同——这一层的墙是凉的,像在阴影里放了很久的墙,没有温度波动。
走道很短,十几步就走完了。走到尽头,空间变宽了。光从上方照下来,比预想中更暗一些——偏暖,偏黄,像接近傍晚时房间里的光。她站定之后,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人比之前少了很多。她看着那些还站着或坐着的人影,下意识数了一遍。不是刻意数,是确认“谁还在“的自动动作。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确认哪些见过的面孔还在这里,哪些不在了。葛大勇不在。简月明不在。孟叔不在。鲁小燕不在。四个空位,像被硬生生挖走了四块。房间一下子空了,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楚。扶桑-未殷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忽然有点恍惚。好像前一秒还能听见葛大勇攥拳头的关节响,还能听见鲁小燕匆匆的脚步声,一转眼,人就都没了。
系统弹窗在房间中央缓缓亮起,一行字带着暖融融的光:「本心达标者可在此休整,等待轮回接引,无需继续下行」。字很软,像一句贴心的安慰,连光都带着暖洋洋的温度,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引诱着人停下来歇一歇。
何露靠在墙上,轻轻舒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镜头前的伪装,大概算是达标了。范从良也蹲了下来,盯着自己的鞋尖,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还债,或许可以在这里歇一歇,等着轮回就好。连顾维钧都晃了晃神,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认了错,就可以停在这里了。
太有迷惑性了。连扶桑-未殷都有那么一秒的失神。十八层走了快一半,疼过、累过、心惊胆战过,忽然有个声音告诉你“可以歇了,不用再走了“,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一杯温水。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可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间蹭过了墙面。触感不对。墙面不是静止的,是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内移动。她心里一凛,立刻后退一步,盯着墙面仔细看。一开始看不出变化,她屏住呼吸,数了三十次心跳,再看时,墙面果然比刚才近了一寸。不是错觉。墙在往里缩。很慢,但很稳,像在一点点挤掉空间里多余的空气。
她立刻低头看向墙根。墙和地面的接缝处,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污渍,像干涸的血渍,一圈一圈印在那里。污渍有很多层,新旧叠加,说明不是一次留下的。
扶桑-未殷瞬间懂了。这里根本不是休息区,是陷阱。所谓的“等待接引“,是系统给懒惰者的温柔骗局。你以为找到了安逸的港湾,其实是自己走进了绞肉机。那些停下来不肯走的人,最后都会被慢慢收缩的墙壁碾成肉泥,变成墙体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她后背忽然有点发紧。差一点,她也中招了。不是她不够警惕,是这陷阱太懂人心了。知道你累,知道你疼,知道你想歇一歇,就摆出一副“你已经合格了“的样子,等你放下戒心,就慢慢收紧绞索。
她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顾维钧站在另一侧墙边,手指没有敲——她看了几秒,确认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上一次看到他的手不动,是在第十层的过渡间,但那一次虽然不动,目光里还透着紧张。现在他的手垂着,像本来就放在那里一样。何露靠在角落里,头微微低着,手指插在上衣口袋里,没有敲。范从良靠着另一面墙,嘴唇没有默读——闭着嘴,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气中,没有特定落点。他们都信了。都以为自己可以停下了。
“别歇了。“扶桑-未殷开口,声音很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墙在收缩。停在这里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墙的一部分。“
何露和范从良猛地一愣,再去看墙面,果然发现那堵墙比刚才近了一点。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差一点,他们就永远困在这里了。何露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的执念根本没解,愧疚也没消。她只是累了,想逃了,系统就精准地抓住了这份懈怠,给她挖了个坑。她还差得远呢,没资格停下。范从良也低下了头。他以为偷偷给点食物就算赎罪了,其实根本不够。那点轻飘飘的补偿,抵不上一条人命。他也没资格停下。
扶桑-未殷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她在数人数。顾维钧、何露、范从良……三个。不对。进来的时候明明是三个,可数出来的轮廓却有四个。她猛地看向墙角最暗的地方。那里贴着一道淡淡的人影,和墙面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人影保持着靠墙站立的姿势,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像真的等到了轮回接引。它已经嵌进墙里大半,只剩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
扶桑-未殷的指尖瞬间凉了。这就是停下来的下场。以为自己到了终点,其实成了墙的一部分,成了后来者眼里一道模糊的背景。
左肩胛骨下面的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烫。像有人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看。她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墙面泛着冷白的光。她知道,那道影子还跟着她。从第一层跟到现在,看着她摔跟头,看着她熬疼痛,看着她差点也掉进“休息“的陷阱里。
她收回目光,走到房间中央。过渡间的光线没有变化,始终是那种偏暖的、像接近傍晚的颜色。可她知道,这温暖是假的,安稳也是假的。停下来,就是死。墙还在缓慢收缩,空气一点点变少,压迫感越来越重。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