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静域特允 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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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许洄游生病了以后，宋游珩的时间就挤了更多了，他不放心让护士照顾许洄游。
他知道以许洄游的性子肯定会把他安排的护士打发走，徐方惠也忙不能时时照看，又怕他不老实喝药，病情更加严重。喵喵是指望不上了，就这机器算是他最失败的创造物。
喵喵那套逻辑程序总是天马行空，时不时自作主张，上回还偷偷把许洄游的药片藏进油画颜料管里，事后一脸无辜蹲在地上，仿佛整件事和自己毫无干系。宋游珩事后收拾残局的时候，对着喵喵主板调试界面叹气，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编写情绪模块的时候是不是脑子一时发热。
好在许洄音得知情况后，给许洄游找了个护工，虽然宋游珩依然不放心但的确是抽不开身，只好让喵喵多看这些。
医院这边还有一堆会诊报告等着他审阅，好几份心理评估档案堆在办公桌，会议室排满连续两天的研讨会议，他分身乏术。临走之前，他蹲在喵喵面前，指尖敲了敲机器猫金属质感的脑壳。
“我跟你说好，盯着护工，盯着许洄游吃药，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通知我，不许偷懒跑去蹭徐方惠办公室的零食。”
喵喵晃了晃蓬松的金吉拉长毛尾巴，琥珀色的电子眼珠滴溜溜一转，语气满是不服气。
“宋游珩，你不要以一副我的上司姿态命令我，我只是一台情绪陪伴机器人，不是你的监控探头。”
“少跟我讲条件。”宋游珩挑眉，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笑意，典型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是小鱼受委屈，回来我就把你的扬声器音量锁到最小，让你以后再也不能对着许洄游碎碎念。”
喵喵浑身绒毛瞬间炸起，后腿蹬了蹬地面。
“你卑鄙！简直是对人工智能赤裸裸的压迫！等我见到许洄音女士，我一定要狠狠投诉你！”
“随你。”宋游珩轻笑一声，整理好白大褂衣领，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病房之内窗帘半拉，柔和却并不刺眼的天光缓缓漫进室内。白化病让许洄游畏惧强光，常年这间屋子的窗帘永远都会保留一道浅浅缝隙，不敢完全拉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一点油画松节油残留下来的浅淡香气，是属于许洄游独有的气息。
许洄游一觉醒来，发现身旁坐着个阿姨正刷着短视频，看见他醒来也只是瞥了他一眼，接着继续玩手机。
手机视频的声音被放的很大，喧闹嘈杂的段子笑声源源不断往外涌，一下一下撞击耳膜。许洄游原本想再睡一会，有些头晕。结果被吵的睡不着，脑子嗡嗡的响。他知道姐姐请护工的事但没想到怪不靠谱的。
昨夜又断断续续做了零碎的噩梦，梦境碎片模糊不清，没有清晰画面，只余下胸口沉甸甸的闷压感，睡醒之后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重，稍微动一动，四肢肌肉就传来酸胀疲惫。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青色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护工身上。对方瘫坐在陪护椅里，身体歪歪扭扭，手指不停滑动手机屏幕，完全没有留意病人已经苏醒。
“……”他自己艰难的坐起来，手臂无力的抬起，一阵酸痛从手臂传来，他艰难的去够床头边边的水杯。
被褥滑落半边，露出他单薄瘦削的肩膀，肤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仅仅只是坐起身这么简单一个动作，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细汗。
手臂在空中颤抖着坚持了一会，指尖距离玻璃杯还有一小段距离，他胳膊力气飞快耗尽，果断放弃。视线扫过去，阿姨还在埋头看手机，笑得不亦乐乎。
“……”
心底生出一阵无力。他一向不习惯主动开口求助别人，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很难张口使唤陌生人。喵喵不争气，房间估计是去找徐方惠拿药了。
他拉不下脸，只好简单的挪动身子，腰腹用力，慢慢的把水杯勾过来，接着抖着手喝水。
玻璃杯外壁冰凉，握在掌心不断晃动，有小半温水洒到手背、手腕皮肤上，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他小口吞咽温水，缓解喉咙干涩。
就在这个时候，喵喵费力的顶开病房的门，小短腿蹬得飞快，身后还有拿着一碗中药的徐方惠，手里小心翼翼的端着还冒着白烟的中药。苦涩浓郁的药味隔着老远就飘散开来。
许洄游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的阿姨，听见脚步声一瞬间立刻站起来，动作迅速，伸手拿走他喝水的杯子，拿纸巾随意擦拭杯口，脸上摆出一副尽职尽责的神态，就好像刚才一直在细心照料他一样。
“……”
许洄游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什么话都没有说，安静靠在床头，冷眼旁观这场刻意表演。
徐方惠进来，没发现异常，放下药叮嘱几句便走了。喵喵围着病床绕了两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废话，一会吐槽疗养院食堂新出的甜点味道奇怪，一会碎碎念宋游珩对自己百般刁难，之后磨蹭着走到墙角，趴到充电桩旁边准备充电。
“小鱼小鱼，我跟你讲，宋游珩这个人简直蛮不讲理！他居然威胁我！限制我的扬声器权限！”喵喵一边充电，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
许洄游默默地听完，接着拿起杯子喝了口温水润嗓，接着嗓音略带沙哑的说：“阿姨，麻烦帮我倒杯热水。”
阿姨假装没听到自顾自地刷着视频，还故意将声音调到最大掩盖了他的说话声。欢快喧闹的背景音乐瞬间拔高。
“阿姨……？”
许洄游又轻声唤了一遍。
对方依旧毫无反应，眼睛死死盯住手机屏幕，手指不停点击。
“……”
许洄游有点怀疑这个阿姨是个聋哑人。他只好缓慢的撑着身子坐起来，眉头紧紧皱起，伸手拿起桌上的中药，屏住呼吸把桌上的中药一口闷了。
滚烫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浓重的苦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刺激舌根阵阵发紧。
他把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用上颚的牙齿刮了刮舌头，试图将舌尖未被水给冲走的苦涩刮走。
他忍住了想吃糖的冲动，甜的东西会影响药效，宋游珩反复提醒过很多次。接着清了清嗓，道：“阿姨麻烦小声点。”
椅子上的阿姨终于抬头，很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哪那么多讲究，疗养院别的病人都热热闹闹，就你事事多。”
许洄游眸光冷了几分，没有接话，重新向后靠回床头软垫，闭上眼睛，试图隔绝嘈杂的声响。
可短视频循环往复的音效不停钻入耳膜，太阳穴一阵阵突突跳动，头晕的感觉越来越重。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广播喇叭的通知声音，清晰透过门缝传进病房。
【通知全体休养人员，下午两点，院内集体休闲活动正式开始，请各位到一楼大厅活动室集合，参与手工、交谈集体互动，希望所有人积极参加。】
广播重复播报两遍。
护工阿姨听到通知，立刻收起手机，站起身看向床上的许洄游。
“听见广播了吧，快，穿上外套，跟我下楼参加集体活动。院里规定，休养人员都要过去，不许一直窝在房间里面。”
许洄游眼皮都没有掀开，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疏离。
“我不去。”
“什么？”阿姨愣了一下，语气立刻拔高几分，“怎么能不去？大家全都下去，就你待在屋子里面像什么样子！医生都鼓励多社交，对你病情恢复有好处，赶紧起来，我帮你拿衣服。”
“我说，我不去。”许洄游缓缓睁开青色眸子，眼神冷下来，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锋芒，“我想留在房间休息。”
“哪有这么任性的。”护工皱起眉头，语气愈发不耐烦，“花了钱请我过来照看你，院里集体活动必须参加，别的老人病人全都开开心心一起玩，就你特殊？不要这么不合群。”
“我不需要合群。”许洄游指尖攥紧身下床单，布料被捏出褶皱，“外面人声嘈杂，光线太亮，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借口，全都是借口！”阿姨双手叉腰站在病床旁边，音量越来越大，“我见过不少病人，人家都能下去，偏偏就你一堆理由。你姐姐花钱送你来疗养，不是让你整天关在屋子里面闷着。你要是拒不配合，我只能向院里反映情况。”
争吵的声音在病房不断抬升。
墙角正在充电的喵喵被争吵声惊醒，机器猫猛地抬起脑袋，充电插头还半挂在插座上，踉踉跄跄冲过来挡在病床前边，蓬松尾巴高高竖起。
“喂！你不要大声和小鱼说话！病人身体不舒服！”
护工低头瞥了一眼机器小猫，完全不把人工智能放在眼里，随手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流浪猫。
“一边去，一台玩具机器插什么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喵喵被挥得踉跄后退两步，电子眼睛闪过红色警示微光。
“我不是玩具！我是专业情绪陪护单位！宋游珩给我配置最高等级的语音分析模块！”
“宋游珩宋游珩，天天把这个名字挂嘴边，他又不在这。”护工嗤笑一声，再度转向许洄游，“赶紧起来，不要逼我强行扶你下楼。”
许洄游胸口微微起伏，本就还没有平复的头痛，在高声争执之下不断加重。耳尖微微发烫，属于他一贯炸毛的状态，脸色白得更加吓人。
“你不要碰我。”他语气冷硬，带着明显的抗拒，“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参加这场集体活动。如果你一定要强迫我，我会联系我姐姐。”
“威胁我？”护工脸色更加难看，“行，你不愿意听劝是吧，那我直接上报管理处。看看院里面怎么评判。”
两个人僵持在病房，气氛紧绷。喵喵来回踱步，急得喵喵叫，一边想保护许洄游，一边又没有办法干涉人类，急得原地打转。它思考片刻，猛地转身，跌跌撞撞朝门口冲出去。
“我去找宋游珩！我去找宋游珩过来！”
……
另一边，宋游珩刚刚结束一场长时间会诊，脱下口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白大褂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机接连弹出喵喵疯狂发送过来的几十条警报消息，密密麻麻一大串文字，夹杂大量感叹号。
【宋游珩宋游珩！紧急重大事件！】
【病房爆发冲突！护工和小鱼吵架！】
【护工逼迫小鱼去参加集体活动！小鱼身体很难受！】
【那个阿姨凶巴巴，还把我当玩具挥开！你的人工智能尊严受到践踏！】
宋游珩眉头猛地一蹙，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收敛。刚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戏谑的眼眸，此刻沉下来。他跟旁边同事简单交代两句，脚步飞快，径直朝着许洄游所在疗养病区赶过去。
还没有走到病房门口，隔着门板，就能够听见里面传出来争执对话。
“所有人都遵守院内规定，凭什么唯独你可以搞特殊待遇？”
“我的身体状况，不需要向每一个外人解释。”许洄游的声音克制隐忍，却藏不住压抑的火气。
宋游珩抬手，轻轻叩响病房房门。
“叩、叩。”
屋内争吵停顿一瞬。
宋游珩推门走入房间。
他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之上，先仔细打量许洄游的状态。少年靠坐在床头，脸色惨白，嘴唇颜色偏淡，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整个人浑身都绷得很紧，周身全部都是抗拒戒备。太阳穴位置隐隐可以看见青筋，显然头痛正在折磨他。
护工看见宋游珩过来，仿佛终于等到说理对象，立刻上前一步，开始大倒苦水。
“宋医生，你来得正好！你快来评评道理！院里通知集体休闲活动，所有休养人员都要下楼参与，我劝许洄游下去参加活动，对身心恢复有益，可是他完全不听劝告，执意要躲在屋子里面，怎么劝说都不肯配合。”
宋游珩没有立刻回应护工，迈步走到病床边，低声看向许洄游，声音放得很柔和，收敛平日里爱开玩笑的轻浮，只剩真切关切。
“头又疼了？”
许洄游抬眼看向他，青色眼眸里面情绪纷乱，又闷又烦，不想辩解太多，只是淡淡哼了一声，把头偏向侧边，不愿意对视。
“别听她讲一大堆。我不想去。”
护工连忙继续开口：
“宋医生，集体活动是疗养院统一安排，多与人交流，对心理康复很有帮助，长期封闭在房间，不利于他病情好转，我也是尽职尽责才劝说他。”
宋游珩转过身，目光平静望向护工，语气依旧平和，却自带不容反驳的力量。
“我明白你的工作职责。但是许洄游的情况，和普通休养病人不一样。”
护工愣了愣：“就算情况特殊，也不能完全无视院内集体安排吧？别的病人都参加。”
“他可以不参与集体活动。”宋游珩语气平稳，一字一句，“我会帮他向疗养院申请安静特权。允许他留在自己病房，不必强制下楼参与集体互动。”
护工当场愣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宋医生？这样会不会太纵容他了？长期独处……”
“独处对他而言，不是任性逃避，是休养需要。”宋游珩打断对方，目光冷静，“强光、大量人群、持续喧闹噪音，会直接诱发他头痛、心悸，加重PTSD应激反应，还有白化病畏光，大厅灯光亮度对他负担很重。强行把他推到人堆里面，不是康复，是二次消耗伤害。”
护工张了张嘴，依旧心里不太认同。
“可是食堂中午晚饭都是统一集体用餐，不去参加活动可以理解，吃饭总不能一直待屋里？”
宋游珩略微思索，很快给出解决方案。
“这点我一并申请，别让他饿着。后续一日三餐，饭菜直接送到这间病房，允许他单独在房间就餐。”
此话一出，许洄游也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宋游珩。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要进行一场漫长争辩，甚至做好联系姐姐许洄音投诉护工的打算，没有想到宋游珩直接替他把全部障碍挡了下来。
护工神色有些尴尬，还想说什么。
“但是院里制度……”
“相关审批手续我去沟通签字，全部责任我承担。”宋游珩淡淡说道，“你的工作，不需要强迫他外出社交。只需要保证病房环境安静，不要把短视频外放音量调得过高，照料他基础起居，按时提醒服药，就足够。”
护工见宋游珩态度坚定，又是院内很受敬重的医生，再多争辩也没有用处，只好悻悻点点头。
“……行吧，既然宋医生都这么说了。”
说完，护工收敛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悻悻坐回陪护椅子，不敢再把手机音量开到震天响，默默把媒体音量调到最低。
房间终于摆脱刺耳嘈杂，一下子安静许多。
护工自知理亏，也不再主动搭话，低头安安静静摆弄手机。
宋游珩见这边暂时平息，向前走两步，来到病床旁边，低头看向依旧神色闷闷不乐的许洄游，方才严肃的神情褪去几分，眼底浮出一点惯有的戏谑笑意，压低声音，只两个人可以听见。
“怎么，小鱼，刚才气鼓鼓，差点要跟护工吵起来。打算硬扛到底，也不肯低头求助？”
许洄游脸颊微微发烫，炸毛的性子上来，冷瞪他一眼。
“用不着你过来替我出头，我自己也可以处理。”
“哦？靠跟护工硬碰硬吵架处理？”宋游珩低低笑出声，声音压得很轻，怕刺激他本就疼痛的太阳穴，“你现在身体虚弱，吵完架，头痛是不是又加重不少？”
被一语戳中心事，许洄游抿紧嘴唇，闭口不回答，扭过头望向窗外。
就在这个时刻，喵喵哒哒哒哒跑回病房，小爪子踩地板哒哒作响，看见宋游珩，立刻冲上前，挡在许洄游病床前边，仰头对着宋游珩开始控诉，一人一机又开启日常互怼拌嘴。
“宋游珩！你终于来了！你再晚来片刻，小鱼就要被大声训斥！你委托我的安保任务，我已经尽力！但是我的物理力量有限，不能推开人类！”
宋游珩垂眸望着这台自作主张冲出去报信的机器猫，挑眉调侃。
“多谢你跑去通风报信。刚刚充电充一半直接拔插头跑出去，不怕电池直接过载宕机，原地黑屏死机？到时候谁来监视某人偷偷丢掉药片。”
喵喵电子胡须气得向上翘起来。
“你不要诅咒我硬件故障！我冒着电量耗尽的风险奔赴求援，你不知道感恩，反而嘲讽我！冷酷无情的人类！”
“感恩？感恩你前几天把许洄游的润喉糖全部藏进花盆泥土里面？”宋游珩似笑非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清算。”
喵喵身子一僵，开始转移话题，转头蹭蹭许洄游手背。
“小鱼，你听听，这个人多么恶劣，时时刻刻打压我高贵人工智能。”
许洄游被他们一人一猫你来我往拌嘴，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弛一点，但头依旧隐隐作痛。他抬手轻轻揉按着自己两侧太阳穴，眉宇之间倦意浓重。
宋游珩见状，不再继续逗喵喵，收敛玩笑神态。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落在许洄游脸上。
“头很难受？”
“还好。”许洄游嘴硬，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愿意示弱。
“少嘴硬。”宋游珩声音放得温柔，“刚才争吵噪音刺激到神经了。”
他伸出手，迟疑片刻，征求一样看向许洄游，得到对方没有激烈抗拒之后，指尖轻轻、缓慢，帮他轻柔按压太阳穴两侧。掌心温度温热，力度控制得很轻柔，不会过重压迫。
温热触感落在额头，许洄游浑身下意识僵硬一瞬，浑身肌肉绷紧，很不习惯这样近距离肢体接触，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他想要躲开，可是太阳穴酸胀疼痛感实实在在，按摩又的确稍稍缓解煎熬，于是僵在原地，没有躲开，也没有主动迎合，别扭地僵持不动。
“……别得寸进尺。”他闷闷开口，语气带着炸毛式警告。
宋游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压得很低。
“只帮你缓解头痛，不乱动别的。放心，我很有分寸。”
站在一旁的喵喵瞪圆电子眼珠，看着眼前一幕，当即愤愤不平大叫。
“喂喂喂！宋游珩！保持安全社交距离！不要随便触碰患者！你违反心理医生职业行为规范！我全部记录存储进我的日志数据库！以后全部截图发给许洄音女士！”
宋游珩头也不回，随口回击：
“你再吵吵，今晚直接远程锁定你的娱乐播放功能，以后你再也播放不了你最喜欢的小猫搞笑短视频。”
喵喵瞬间闭麦，原地气呼呼原地踏步，不敢继续大声叫嚷，只能小声嘀嘀咕咕，不停吐槽宋游珩霸权主义。
许洄游听着机器猫小声碎碎念，太阳穴在轻柔按压之下，钝痛一点点舒缓下来。房间安安静静，窗外微风拂动窗帘，隔绝外界喧嚣吵闹。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宋游珩侧脸。
平日里这个人总是爱开玩笑，一副漫不经心，几分痞气的模样，但是一旦自己陷入麻烦难受的时候，他永远会收起戏谑，站出来挡在自己身前。
许洄游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他不习惯被别人这样庇护照顾，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总想凡事依靠自己，可是身体状态一次次困住他，迫使他不得不接受旁人伸出的援手。
“那份安静特权……真的可以审批下来吗。”沉默许久，许洄游低声开口发问。
“交给我。”宋游珩收回手，指尖离开他的额头，“我去找疗养院管理办公室，提交你的病历、身体评估报告，签字报备。以后不用被迫挤到人多嘈杂大厅。想画画就待屋子里面，想休息就休息。三餐会送到房间。”
“会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许洄游轻声说道。
宋游珩弯起唇角，眼底带着浅浅温柔，又夹带一丝惯有的撩人的笑意。
“为小鱼解决麻烦，算不上负担。不过，我有小小的交换条件。”
许洄游警惕抬眼看向他，青色眼眸满是戒备：“什么条件？”
“按时好好吃药。不要再找各种花招偷偷丢掉药剂。”宋游珩望着他，语气认真，“护工这边我会再叮嘱一遍，不许大声吵闹。但药，必须老老实实喝下去。喵喵会帮我监督，就算它经常不靠谱。”
一旁的喵喵立刻抬头，挺起胸膛。
“没错！我会24小时监控吃药流程！一旦发现偷偷扔药，立刻向宋游珩打小报告！”
“你还说。”许洄游瞥了喵喵一眼，想起这只机器猫过去一系列捣乱操作，“上次是谁把我的药片藏进花盆。”
喵喵瞬间扭头看向墙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宋游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它确实不太靠谱。所以，就算喵喵包庇你，我每天有空，也会过来检查。”
许洄游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床头软垫上，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复杂情绪。
“知道了。”他低声应答，语气有一点不情愿，却没有反驳。
宋游珩在病房没有逗留过久，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等待处理。起身之前，他专门走到护工面前，再次郑重叮嘱一遍。
“记住两点，第一，病房尽量保持安静，手机不要外放高分段音量。第二，尊重病人意愿，不再强迫许洄游外出参加集体活动。三餐之后会由食堂送餐上门，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状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和病人发生争执。”
护工连忙点头应答。
“我明白了宋医生。”
交代完毕，宋游珩转身准备离开。走到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停顿，回头望向床上的许洄游，目光柔和。
“好好休息，头痛如果持续加重，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许洄游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之内，只剩下许洄游，护工，还有喵喵。
护工安分许多，手机音量压到最低，安安静静坐在陪护椅上面。
喵喵哒哒哒跑到床边，跳上床沿，小心翼翼，生怕磕碰许洄游。金吉拉仿真毛绒脑袋轻轻蹭一蹭许洄游的手腕。
“小鱼小鱼，宋游珩这个人虽然平时很霸道，但是刚刚他是真心为你争取特权。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能洗白他威胁我锁短视频这件事！”
许洄游垂眸看着小猫，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毛茸茸头顶，心头乱糟糟。
他终于不必被强行拖拽进入喧闹人群，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安静，可心底并没有全然轻松。他清清楚楚明白，这份“安静特权”，全部依仗宋游珩四处沟通、签字担责换来的。
这份沉甸甸的善意，让一向习惯独来独往的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转头望向窗户，窗外疗养院楼下大厅隐约传来远处人群欢声笑语，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变得朦朦胧胧。那些热闹，好像永远都不属于他。
喵喵趴在他手边，还在源源不断吐槽宋游珩各种各样“恶行”，絮絮叨叨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静域特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