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你》木阑杉

3、身世 身份麻烦

　　晚自习下课铃拖沓地撞碎教学楼里残留的喧闹，窗外暮色彻底沉落，铂悦湾连片别墅的灯火隔着远处树梢零星亮起。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结伴说笑离开，课桌间渐渐空旷。晏殊垂着眼，指尖平稳地收拢错题本，脊背依旧绷着清冷笔直的线条，周身习惯性拢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身旁的江漾慢悠悠转着笔，憋了一整节课，终于再度主动搭话。少年语气松弛明媚，带着被安稳家庭浇灌出的坦荡热忱：“周末家里订了城郊马场的票，我爸妈特意多留了一个名额，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晏殊合上书包拉链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江漾眉眼舒展，眼底干净坦荡，提起家人时自然而然漾开笑意，那份不加掩饰的松弛幸福，是晏殊长久以来极度陌生的东西。
　　他淡淡垂回目光，语气疏离依旧：“不必，我周末还有安排。”
　　直白的婉拒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江漾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一闪而过淡淡的失落，却也没再强行纠缠。同桌短短几日相处，他分明能察觉到，晏殊永远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外壳里，拒绝一切亲近与热闹。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别墅区清幽的林荫道步行回家，两栋独栋别墅仅仅一墙之隔。
　　江漾家的院落灯火通明，落地玻璃窗通透敞亮，隐约能听见客厅里父母闲谈说笑的温和声响，保姆正忙碌地端着果盘，晚风里裹挟着轻松温热的烟火气。江漾挥手和晏殊道别，快步推门而入，属于他的世界永远暖意融融。江家夫妻恩爱和睦，从无纷争，向来把独生子江漾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顺遂安稳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他热烈直白、无忧无虑的性子。
　　晏殊站在自家雕花铁艺大门前，迟迟没有推门。
　　晏家扎根帝都豪门，庞大家业之下，内里早已盘根错节。父辈兄弟为股权、公司决策权常年明争暗斗，继母步步算计，旁系亲戚各怀心思。他自小就被迫周旋在无休止的利益拉扯里，小小年纪便学会收敛情绪、冷淡自保。此番转学到海城，也是长辈博弈下暂时避开纷争的缓冲之计。偌大别墅装修奢华精致，佣人各司其职，却冷清得没有半点人情味。客厅常年寂静空旷，鲜少有温情闲谈，电话里传来的永远是利益谈判、互相猜忌的冰冷话语。
　　晚风拂过高高的院墙，一边是热闹圆满的人间烟火，一边是沉寂压抑的豪门寒寂。
　　晏殊靠着冰冷的院门，静静望向隔壁亮着暖光的窗户。江漾与生俱来的鲜活与温柔，像一束莽撞闯入他灰暗世界的暖阳。可他深陷纷乱内宅太久，早已不懂该如何坦然接纳一份纯粹不带功利的善意，只能一遍遍下意识后退、冷淡回避。
　　他攥紧背包肩带，低声敛去心底转瞬即逝的动容，推门走进空旷冰冷的别墅。墙外少年明媚无忧，墙内他孤身久居寒潭，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偏偏被一堵院墙牢牢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