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你》木阑杉

2、成为邻居 俩人是邻居

　　放学的铃声划破校园傍晚的喧嚣，落日把天边晕染成橘粉色。

　　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离开。晏殊慢条斯理合上习题册，把书本整齐放进黑色背包。他是走读生，晏家早已在海城高端的铂悦湾别墅区置办好了一套独栋别墅，佣人提前把日常用品全部安置妥当，只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里孤身一人。

　　江漾单手随意挎着外套，侧过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晏殊，少年漫不经心开口：“要不要搭我的车顺路回去？铂悦湾那边。”

　　晏殊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铂悦湾是海城顶尖富人区，寸土寸金，普通富豪都未必能够入住，没想到江漾也住在那里。他原本只当两家只是父辈生意往来，却没有想到缘分这么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晏殊依旧习惯性保持距离，清冷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铂悦湾位置偏僻，晚高峰打车并不方便。”江漾背起书包，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少年意气，“反正顺路，不用跟我客气。”

　　晏殊短暂犹豫之后还是点头应允。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驶出校园。

　　司机专心开车，车厢里格外安静。江漾褪去了在班级里外放的模样，倚靠在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车子驶入植被茂密的铂悦湾别墅区，沿路皆是修剪精致的冬青与香樟，一栋栋独立别墅掩映在绿植之间。

　　汽车最终在两栋紧紧相邻的宅子前停下。

　　晏殊推门下车，目光落在隔壁熟悉的院落大门上，整个人微微怔住。

　　晏家给他购置的房子右侧，铁门上镌刻着简约的“江府”铭牌。围墙里面的庭院宽敞开阔，露天休闲泳池隐约藏在树丛后面，分明就是江漾的家。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海城独居，住所附近不会有熟识的同龄人，万万没想到江漾就住在自己隔壁。

　　江漾紧随其后下车，恰好捕捉到晏殊错愕的神情，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看样子，以后我们不光是同桌，还是邻居了。我爸之前和你父亲敲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和你说吗？”

　　晚风轻轻拂起晏殊额前细碎的黑发。他回想起来临走之前父亲随口提过一句，江家的孩子也住在同一个小区，只是当时他满心都是晏家的烦心事，听得漫不经心，从来没有往隔壁这件事上面联想。帝都无休止的家族内斗压在他心上，那段时间他什么都懒得过问。

　　“父亲只说了江家少爷也在这里住着，没有说离得这么近。”晏殊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语气依旧淡淡的。

　　“看来长辈们早就盘算好了。”江漾走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许，少年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漫过来，“以后上学放学我们可以结伴，晚上你要是无聊，随时可以来我院子里。我这边影音室、台球室全都齐全。”
　　晏殊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晏家的氛围永远充斥着算计、试探、利益权衡。大伯的步步紧逼，父母貌合神离，偌大的晏家老宅，从来没有人会真心顾及他的情绪。可江漾不一样，他被江家妥帖呵护长大，待人热忱坦荡，对自己释放的善意不带半点功利。

　　心底那层厚厚的防备，悄无声息松动了一小块。

　　“我习惯安静。”晏殊嘴上依旧委婉推辞，但语气比白天柔和不少。

　　“没关系，不来玩也没事。”江漾深谙他慢热内敛的性子，并不强迫，只是笑意温和，“早上七点半我出门，如果你起得来，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学。”
　　佣人这时推开晏殊家的雕花大门，躬身恭敬问好：“小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我先进去了。”晏殊拎着背包，轻声说道。
　　“嗯。”江漾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沉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后背上。他听自己父亲聊起过晏家内部的矛盾，清楚晏殊看似矜贵冷淡的外壳之下，背负着远超同龄人的压力。

　　晏殊走进自家空旷冷清的别墅。偌大的房子装修奢华，处处精致，却安静得过分。佣人做事谨小慎微，说话总是小心翼翼，没有人可以陪他闲谈。
　　他走到二楼露台，下意识望向隔壁院子。

　　落日余晖落在江漾的庭院里，少年脱掉校服外套，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正蹲在草坪上逗弄金毛幼犬，晚风掀起他宽松的衣摆，鲜活又松弛。

　　晏殊撑着栏杆静静看着。

　　来到海城本是他躲避家族纷争的退路，他打定主意独自度过高中时光，不打算和任何人深交。可命运偏偏安排江漾闯入他平淡孤寂的生活里。

　　他望着隔壁那个耀眼鲜活的少年，心底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或许在遥远的海城，他未必依旧孤身一人。

　　手机这时弹出父亲发来的消息：

　　【晏殊，江家和我们晏家深度合作，和江漾好好相处，对你以后接手家族事务有益。】

　　简短的几句话，瞬间打碎了他心底刚滋生出来的暖意。

　　原来在父辈的眼中，他和江漾的相遇自始至终只是一场利益布局。晏殊指尖抵着冰凉的栏杆，眼底的柔软慢慢褪去

　　只是露台对面的江漾恰好抬头，隔着低矮的绿植围栏对上他的视线，朝着他轻快地挥了挥手。少年眼里纯粹的笑意毫无算计。

　　晏殊沉默片刻，迟疑着轻轻抬了抬手，极浅地回应了一下。
　　他心里暗自期许：抛开两家豪门之间的利益纠葛，他们会成为朋友吗？

　　此时晏殊和江漾都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