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光》布尔茶

7、客 谢知身子微

　　谢知身子微微坐直，抬手拢了拢袖口褶皱。
　　“交代的事宜便是这些，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告辞。”

　　林逾楠指尖轻叩一下案沿。
　　“戏服尺寸我记下，三日之后过来取衣便可。”

　　“劳林老板费心。”谢知起身，脚步放轻，缓步走出成衣铺，沿着街巷走远。

　　铺内安静下来，林逾楠低头整理桌上针线，指尖慢条斯理理顺一卷棉线。

　　片刻，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店门口。
　　男子一身寻常市民的灰布长衫，神态闲散，像闲逛路过，他抬眼扫过铺面，抬脚跨进门来。

　　“老板忙着呢。”

　　林逾楠抬眸，手上动作未停，神色平和。
　　“闲来整理针线，客人想裁衣还是选布料？”

　　男子随意走到案前，目光慢悠悠扫过桌面，又看向门口方向。
　　“方才走出去那人，看着像是唱戏的伶人，常来你这儿？”

　　林逾楠将一缕棉线绕成团放在一旁，语气平淡。
　　“来过两回，定做一身戏服。梨园里不少人会来我这里裁缝衣裳。”

　　“哦。”男子指尖摩挲腰间布带，漫不经心地开口，“最近风声这么紧，戏台还有心思排新戏？不怕在街上走动惹上麻烦。”

　　林逾楠拿起软尺放在木盒里，垂眸合上盒盖。
　　“手艺人讨生活罢了。他唱他的戏，我缝我的衣，各谋生计，旁人如何打算，我不便多问。”

　　男子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盯住林逾楠的脸。
　　“方才你们聊了许久，都在谈戏服样式？”

　　林逾楠抬眼迎上对方目光，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没有半分躲闪。
　　“料子厚薄，袖摆长短，领口怎么做才方便台上抬手转身，零碎琐事说得多些。一件合身的戏服，总要细细商量。”

　　“只是聊衣裳？”

　　“不然还能聊什么。”林逾楠拿起剪刀，放在案板上摆正，语气带着一点商户惯有的无奈，“这年头多说一句闲话，都容易招来祸事。客人上门，谈布料尺寸，做完生意便各自散去，我不爱打听旁人私事。”

　　男子沉默片刻，目光在铺内来回扫过，墙角堆着布料卷，木架摆着各色针线，一切都是一间成衣铺该有的模样，找不出半点异样痕迹。

　　“近来城北查得严，老板日日开门守店，倒是沉得住气。”

　　林逾楠低头整理布料边角，动作从容。
　　“关门停业便断了收入。逃难路上关卡重重，未必能活下来，留在铺子里安分守着，反倒稳妥。”

　　“就一点不害怕遇上盘查？”

　　“安分做生意，没有藏私，没有惹事，盘查便盘查。”林逾楠抬眸，神色坦荡，“真要整日惶惶不安，这生意也不必做了。”

　　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始终平稳，答话滴水不漏，试探的话语一层层散开，也抓不到一丝破绽，紧绷的神态慢慢松下来。

　　“说得也是。乱世之中，只求安稳度日。”

　　他随意拿起一匹浅蓝色布料，指尖捻了捻表层织纹。
　　“这块布什么价钱？”

　　林逾楠报出价格，语气是寻常商人待客的平淡口吻。
　　“三尺一尺。若是做长衫，裁剪可以帮你留足余量。”

　　“不必。”男子放下布料，直起身，摆了摆手，“今日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改日需要裁衣再来光顾。”

　　“随客人意。”林逾楠微微颔首。

　　男子又四下扫了一圈，转身缓步走出铺子，沿着街道慢慢走远。

　　林逾楠站在案台边，目光望着门口片刻，垂手拿起针线，重新坐回原位，指尖起落，一针一线继续缝起布料，神色依旧平静如常，暗自想：已经被怀疑了，要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