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光》布尔茶

4、失 晨

　　晨光透过酒楼雕花窗棂，浅浅落进临江阁雅间。屋内酒香氤氲，人声喧闹，一派虚假的太平景象。

　　沈曼卿侧身倚着桌沿，眉眼带笑，目光直直落在刚落座的苏砚楠身上，语气熟稔又温柔。
　　“苏先生总算平安出来了，我悬着的心，也算是落地了。
　　苏砚楠指尖轻搭杯沿，神色平淡，只微微颔首。
　　“劳沈小姐费心。”

　　“牢里三日，不好熬吧？”沈曼卿倾身替他斟满热酒，动作自然妥帖，“这次全城大搜捕，抓了一堆无辜之人，乱糟糟的，半点章法都没有。”

　　苏砚楠垂眸看着杯中清酒，声线低沉温和。
　　“乱世管控，各司其职，无可非议。好在核查清白，有惊无险。”

　　一旁日军中尉山本放下酒杯，看向苏砚楠，面上挂着客套的笑意。
　　“苏君气度过人，身陷囹圄依旧从容，实在难得。此次是我方排查疏漏，委屈苏君了。”

　　“长官说笑了。”苏砚楠抬眼，神色谦恭有度，“身为城中百姓，配合核查本就是分内事，何来委屈一说。”

　　伪政府治安科长跟着搭话，语气圆滑。
　　“苏先生就是太通透懂事！这几日城里风声紧得吓人，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商户跑了大半，也就苏先生沉得住气。”

　　苏砚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慌也无用。乱世之中，安分守己，方能保命。”

　　沈曼卿眸光微亮，望着他轻声开口。
　　“你倒是比谁都看得透彻。可你不知，这几日我们压力极大。上面下了死命令，城里藏着地下潜伏人员，限期七日，必须全部排查干净。”

　　山本闻言，面色稍敛，语气沉了几分。
　　“没错。前线战事僵持，城内屡有情报外泄，必定是有暗线混迹市井，传递消息。可恨这群人藏得极深，几日清查，一无所获。”

　　治安科长连连叹气。
　　“可不是！各行各业都有嫌疑，商人、流民、匠人，看着全是普通人，谁也分不出真假。抓了一堆百姓，真正的隐患一个没揪出来。”

　　沈曼卿侧头看向苏砚楠，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依赖。
　　“苏先生眼光准，心思细。不如你帮我参详参详？我日日对着卷宗，看得头昏眼花，实在分辨不出谁真谁假。”

　　苏砚楠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态依旧淡然。
　　“沈小姐身居其职，专业过人，我一介闲散流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旁人我不信，我只信你。”沈曼卿语气认真，眼底带着几分执拗，“你只需帮我看看可疑人员，随口提点两句就好。也算帮我解围，如何？”

　　山本当即接话，态度随和纵容。
　　“曼卿既然开口，苏君不必推辞。权当闲来消遣，若能助我们排查隐患，日后苏君在城中，一切通行无碍。”

　　苏砚楠沉默片刻，微微抬眼，淡淡应声。
　　“既然诸位盛情相邀，那我便冒昧一试。力所能及之处，自会帮忙。”

　　沈曼卿瞬间眉眼舒展，笑意真切。
　　“太好了！有你帮忙，我总算能松口气了。晚点我把近期可疑人员的备案卷宗拿给你，你帮我甄别一二。”

　　“可以。”苏砚楠浅浅应下。

　　治安科长笑着举杯。
　　“果然还是苏先生仗义！来，我敬苏先生一杯，贺先生平安出狱！”

　　众人纷纷举杯，雅间内再度恢复笑语喧哗。
　　苏砚楠抬手举杯，从容颔首，神色温和无波，将所有锋芒尽数藏于眼底，不动声色融入这场虚假的寒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