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光》布尔茶

11、狱 日方连日高

　　日方连日高压排查，城北老街所有固定商户尽数划入重点监视名单，林逾楠那间安分过头的成衣铺，终究成了特务盯防的头号目标。连日密探蹲守，抓不到任何破绽，可越是无错可挑，越让人心生忌惮。

　　沈曼卿捏着厚厚一叠监视卷宗，连日心绪始终悬着不落，最终下定决心，直接上门突击搜查。

　　清晨时分，特务队骤然封锁老街，直闯成衣铺，翻遍里外，依旧一无所获。带队特务当即拿“行迹诡异、高度可疑”为由，当场将林逾楠带走羁押候审。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半山别墅，福伯快步入厅，对着静坐饮茶的苏砚楠低声禀报。

　　“先生，出事了。城北成衣铺的林老板，今早被特务队抓走了。”

　　苏砚楠指尖捏着茶盏，神色波澜不起，只淡淡抬眼。

　　“理由是什么？”

　　“无实据，无物证。”福伯回道，“日方盯他太久，说他太过规矩、太过干净，反常即妖，强行带回牢中审问。老街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好好一个本分生意人，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苏砚楠缓缓颔首。

　　“意料之中。山本如今查不出线索，心态焦躁，必然开始死盯静态人群。寻常百姓乱世皆慌，唯独他日日如一，从无偏差，最容易被盯上。”

　　“那先生，我们要不要动一动？”福伯语气急切，“他先前牢狱一趟已然险象环生，此番再被抓进去，反复盘问，一旦扛不住，或是被刻意构陷，便是万劫不复。”

　　苏砚楠轻轻摇头。

　　“不能明动。明救即是自毁。”

　　“可任由他这般被关着审问，终究凶险。”

　　苏砚楠眸光微沉，语气平稳笃定。

　　“无需我出手救人。我只需借沈曼卿之手，改她心中评判即可。她多疑，重逻辑，重局势利弊，我稍稍点拨，她自会权衡。”

　　半日过后，沈曼卿遣人送来消息，请苏砚楠前往伪政府办公处，协同甄别近期羁押可疑人员卷宗。

　　二人对坐案前，满桌皆是审讯记录与监视密报。沈曼卿翻到城北成衣铺那一页，率先开口。

　　“砚楠，你日日混迹市井各方，识人最准。我问你，城北成衣铺林逾楠，你怎么看？”

　　苏砚楠视线落在卷宗上，语气闲散随意，毫无刻意。

　　“一个老老实实开店做衣裳的商人而已，我偶然路过老街，见过几次。”

　　“老实？”沈曼卿抬眸看他，语气带着浓重疑虑，“太过老实便是问题。全城人人自危、四处避祸，唯独他作息规整、行迹单一、不结亲友、不交闲客，日日守着一间铺子，滴水不漏。你不觉得反常？”

　　苏砚楠微微垂眸，淡淡应声。

　　“反常的确反常，但反常不等于有异心。”

　　“何以见得？”沈曼卿追问。

　　苏砚楠不急不缓，徐徐开口。

　　“曼卿，你久掌排查，应当最清楚。真正潜伏之人，绝不会把自己活成‘唯一异类’。潜伏者最擅长混迹人群、沾染烟火、留几分寻常瑕疵，让人抓得住毛病，让人放下戒心。”

　　他抬眼，直视沈曼卿。

　　“可这林逾楠，他不是刻意伪装无瑕，他是胆小、谨慎、畏祸。乱世之中，最怕死、最想安稳过日子的小生意人，才会事事规矩、步步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半分。”

　　沈曼卿眉头紧蹙。

　　“可我特务队多日蹲守，他实在干净得过分。”

　　“干净有错吗？”苏砚楠轻声反问，“无联络、无密信、无夜行、无异常往来，从头到尾，你们没有半件实证。仅凭‘太过安稳’四字拘押一人，传出去，城北商户人心必乱。”

　　沈曼卿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不是想胡乱抓人，我是怕放虎归山。此人若真是暗线，藏得如此之深，日后必成大患。”

　　苏砚楠语气从容，顺着她的思路引导。

　　“你想查他，何必关在牢里死审？关在牢中，他日日闭口谨慎，你们永远查不出破绽。”

　　“那依你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