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8、莞尔一笑排解万难 李择善

　　李择善酒劲未过，还有一些困意道：“没有。”

　　楚离月道：“现在的沉召神尊……性格如何？”

　　李择善：“！？”

　　仅剩的不多困意瞬间消失。

　　“楚师兄，你连神尊什么性子都不知道，还敢拜入她门下？说出死生不悔这种话？”

　　楚离月：“为何这样说？我今日同她搭话了，她并不凶啊，而且还挺温和。”除了知道他是魔之后。

　　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恐怖。

　　他的语气平和，在夜色中显出微微的哑意。

　　李择善听见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道：“因为你可能真会死。”

　　楚离月：“……？”

　　“李师弟何出此言？”

　　李择善猛地跳起，诉苦道：“你不知道啊，她整个人都是冷酷的，没有一处不是，别的弟子犯戒打，沐师姐犯戒一样打，根本不分男女，不分亲近只论罪孽深不深重。简直就是个暴君啊！！”

　　“要不是当年掌刑罚的长老……唉，要不是落霄派的长老没什么人了，也不会让她一个掌门来掌刑啊，太可怕了……”

　　楚离月坐起，撑着下颌似有些不信道：“真的吗？”

　　李择善抱怨道：“她是神，肯定修无情道的啊，也就你和沐师姐敢拜她，也不知道她一个神来凡间做什么掌门……”

　　楚离月：“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李择善：“你去问？还是算了吧，神尊不会理你的。”

　　楚离月静默一会，忽然转移话题道：“她如今喜欢什么？”

　　李择善被这个问题吓得浑身一抖：“我怎么知道？我觉得她压根就没有喜欢的东西，也就对沐师姐和蔼一点，我是真没见她笑过啊。”

　　楚离月道：“……其实你也根本没机会见她笑吧。”

　　李择善道：“我连跟她说句话都不敢，平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哪有机会见她笑？”

　　楚离月摇摇头道：“那这是你的问题，并不是她的问题。你都不同师尊说话，她如何笑？归根结底，你们所说只是猜测罢了。”

　　李择善恨铁不成钢道：“唉，师兄你说的容易，要不咱俩打个赌，神尊要是对你笑了，我一个月的灵石都给你！”

　　楚离月淡笑不语。

　　不久，他又转回话题道：“方才说到，你说她喜欢什么来着？”

　　李泽善道：“……我说她好像只对沐师姐和蔼一些。”

　　楚离月眨眨眼，道：“意思就是……她喜欢沐时？”

　　李择善：“……也可以这样说吧。”

　　楚离月换了只手撑住下颌道：“那……你可知她是何时当上掌门的？”

　　李择善挠了挠头，又刮了刮下巴的胡茬道：“我想想……应当是沉召一千一百多年多年那样吧？”

　　如今已是沉召一千一百五十年，如此说来，她当掌门不足百年。

　　李择善又想了想，老实地出了个提议道：“你想了解神尊，找沐师姐问便好，她人很好的。”

　　楚离月重新躺下，问出了半夜的最后一个问题：“神尊的名字，你可知是谁取的？”

　　李择善也躺下，手臂挡着眼睛道：“具体的我不知道，只是我听说是她自己取的，很多人都在猜有什么含义，但是我听着没一个合理一点的。以前还有“你在睡觉”的意思，笑煞我也哈哈哈！对了，你在比试场上为何要直呼神尊名讳？”

　　楚离月：“那是我的法器口诀，……恰巧重合罢了。”

　　李择善似乎还想问怎么巧合才能取出一样的名字，睁开眼时探头过去时，却见楚离月已然背对着他睡着了，也不再问，借着酒意接着睡觉。

　　楚离月从暗袋中取出那一小朵山茶花，轻轻放在鼻前汲取那股清香。

　　他很轻很轻地抚动那粉白的花瓣，将它稳稳埋入胸怀。

　　它浮动着的淡淡光芒随着月光的淡去渐渐消失，楚离月也缓缓进入梦乡。

　　翌日，李择善起来见楚离月还在睡，边套校服边好心地喊道：“楚师兄，该去后山了！”

　　楚离月被扰了清梦，多年不调的作息更是一塌糊涂，语气染上几分戾色：“需要这么早吗？”

　　李择善浑然不觉，只觉得他是起床气犯了，耐心道：“楚师兄，我们都是卯时起的，昨日沐师姐没有和你说吗？”

　　楚离月忽地想起了昨日的叮嘱，不情不愿地坐起，轻手扶了扶额，再揉揉眉心，眼神尚未聚焦。

　　他不禁感叹。

　　他以前在落霄修炼，何时遵过这里的规矩？

　　楚离月三两下就换好校服，甚至比李择善还快，束发的速度也不慢，那发冠的宽度似乎被他牢牢掌握，束发一次过就行，仪表整洁干净，如同上好的陶瓷一般毫无瑕疵。

　　发冠是内门弟子独有的，而外门弟子只有浅蓝底色淡白图纹的发带。

　　李择善看呆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结巴着开口道：“楚……楚师兄，你第一次穿校服怎么那么熟练？”

　　楚离月束完发的手一顿，随即笑道：“天赋罢了。”

　　李择善：“原来连束发穿衣都有天赋吗……”

　　是的，天才是各个领域的天才。

　　不过这位李师弟应该这辈子都想不到，他的楚师兄练穿校服已经不知几年了。

　　李择善见他什么都没拿就走，慌忙叫住他道：“楚师兄，你不用去刷个牙洗个脸吗？”

　　楚离月回过头，抬起纤细洁白的指尖，那抹金光拂过他的脸颊，又从唇边钻入他的口腔，最后泯灭在空气中，他浅笑道：“这样不就好了吗？”

　　李择善：“……”

　　您金丹以上的能不跟我们这些练气说话吗？

　　天衡前五百的人里为何会有练气期的呢？别问，问就是他进来的那一年金丹以上的除了沐时基本都死光了。

　　来自天衡以外的修士在那时大多都才筑基圆满，少数才有刚步入金丹的，他们都尚且活着。而天衡以内的修士，就是尸骨无存。

　　那年的天衡第一是沐时，金丹前期。

　　然后啪的一下就是一个断层，天衡第二，筑基中期。

　　像他这种练气的小弟子碰巧进了天衡前一百，莫名其妙撞了大运就进了落霄派，然后就成了最底端的弟子。

　　要实力没实力，要人脉也没人脉，要脸也没脸。

　　俗称“三无学生”。

　　至于那些金丹以上的修士，一夜之间全都不见，尸骨无存，最后离开的地方只有一坨衣服。后来甚至惊动了汝眠去调查，可就是丝毫线索也没有。

　　找不到线索，就只能将目光集中在这唯一一个幸存者之上。

　　当时的各派人士基本都把沐时的家底查了个空，甚至连算命的都用上了，就怕积什么前世怨念。

　　现实证明，沐时父母双亡，出生在天衡的一个落后小村子，父亲似乎还是落霄派以前的长老。按理来说，她应该一辈子都在田里种地，却偏偏根骨奇佳，自幼出人，十五岁结丹勇闯天衡比试，后来更是拜入了汝眠座下。

　　世人皆叹，寒门出贵子，农村少女逆袭天之骄女。

　　碰巧的是，自那些修士死后，沐时也发了一场大病，差点也死了，还是被汝眠救回来的。

　　她本来还犹豫不决要拜谁，这么一来顺理成章便死心塌地追随汝眠。

　　线索断的太厉害，且那些死去的人背景也不算无辜，都是一些压榨劳动力的主家，在民众的抗议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后或许是汝眠的丹药太厉害，沐时恢复之后继续潜心修行，本以为这次要大显身手，却不想中途窜出了个楚离月。

　　楚离月对抢了她的天衡第一倍感抱歉。

　　他信步出了寝室，那一路上遇到的男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偏生每个都得跟他打声招呼，他不回答还不行。

　　到了弟子殿门口，他就口渴了。

　　沐时果真等在那棵树下，百无聊赖地抚着枝头，感受到同样的至阳灵力气息，随即转过身来。

　　她可爱的脸见了楚离月的装束，旋即轻挑眉头，弯起两个小酒窝道：“师弟穿校服真不错啊，看着非常仪表堂堂。”

　　“仪表堂堂”。

　　楚离月轻笑道：“师姐，何处领校服？”

　　沐时边走边答道：“待早上的功课完成我带你去，现在先去蒹茗峰。”

　　去蒹茗峰啊，那他倒是熟了。

　　蒹茗峰是一众弟子修炼之地，俗称后山，他从前除了沉召殿外最熟悉的地方。

　　楚离月想起李择善的建议，随即特意扯出一抹非常友好且温和的微笑道：“师姐，何时能见到师尊？”

　　沐时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道：“你要做什么？”

　　楚离月：“这不是想先给师尊敬个拜师茶，再行个拜师礼吗？”

　　以前没有的，现在一并补上。

　　反正，得先见到汝眠，才能进行下一步。

　　沐时回过头，接着往前带路道：“师尊日理万机，没有那些闲情雅致，这些俗礼她也不在乎，算了吧。”

　　楚离月道：“那不行，这可是正式拜师的必备礼仪，这样才能显示出我对师尊的重视，万万不能免的。”

　　沐时也是资历尚浅，听他这么一说，也开始动摇起来，最后沉默一会给了他个模糊的回答：“待我请教师尊再作定夺。”

　　楚离月：“那平时，师尊会亲自教我们吗？”

　　沐时：“据我所知，一般似乎不会。”

　　楚离月：“……”

　　沐时见他沉默，笑道：“别灰心啊师弟，一般没有还有二般情况，你也不必担心，师尊的灵药和法器可厉害了，你可以随便拿。而且也不必灰心，等她有时候忙完了也是会来检查我们的功课的，再比如说，那些什么强悍的结界阵法师尊都会教我们的。”

　　楚离月：“那除了她偶尔检查功课，结界阵法教学，还有什么机会是能见到她的？”

　　沐时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似是对他的问题而感到莫名其妙，但见他那莞尔的微笑实在不像恶人，还是诚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有时师尊会带我们下山除魔，有时我走火入魔师尊会帮我通畅灵脉，再有的话……那就只有受罚了。”

　　楚离月这才意识到时时刻刻保持微笑到底有多累，当然也是很有用的，比如伸手不打笑脸人。

　　除魔吧……这个几率有点小，最大可能是她把自己除了。走火入魔吧……自己已经是魔了，没什么好入的。那唯一的办法，只有受罚了。

　　楚离月搜刮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以前他也被抽过，不过不算很疼。

　　沐时见他点头，实在好奇地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楚离月汗颜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见一见师尊罢了……”

　　他觉得再问下去就得露馅了，不禁把自己满肚子的疑问压了下去。

　　沐时见他那汗颜的神色，浅笑安然道：“师弟啊，不必害羞，想问什么就问，你想了解师尊那也很正常。”

　　“况且据我所知，你刚拜师的话，师尊会亲自来教你的，后来次数会越来越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