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5、再夺魁首认尔为师 “神尊

　　“神尊，您改主意了吗？”从心里盘绕着的声音如一串电流穿透她的全身，汝眠冷眸惊起，极力掩着此时心脏崩跳如雷的情态。 　　什么意思？
　　这个看起来和她半点关系没有的人，怎么会有灵力交融的经历？！
　　修仙界的传音分为两种，叩太阳穴默念和直接念出来。而不论哪种，都需要二人事先交融过灵力，方可有传音的媒介。
　　他如今是直接说出来别人只会知道他在征询自己意见，可没人知道这个声音同时从耳边和心底传来！
　　云诩的少爷？她极力在脑海中寻找着这个少年的痕迹，却是半分都没有，而现下千万人都等着她表态，汝眠瞬间被架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照这个情况，这人说不定有什么事需要同她私底下说，却难寻机会，所以想出了这一招。只是，万一这只是她以前救过的人，岂不是着了他的道了……
　　不想这时的一件事情却完全打破了她对楚离月的看法。
　　只见他双手交叠关节弯曲，右手在前四指并拢，举过头顶微微俯身——
　　这显然是仙界独有的行礼动作。
　　汝眠听着台下的声音，“行礼不是要手指平摆反向吗？他怎么做的跟个翅膀一样？”
　　“想博神尊注意，又连个礼都行不好，啧啧啧……”
　　全场修士哗然，只有她知道，仙界之人少有下凡，若楚离月没有飞升的话，那这礼仪许是自己以前教他的。又或者，此人已经飞升了……
　　种种迹象都让她不得不思忖：她能信任过去，并与之交融灵力的凡人或仙君，定不可能平凡普通，更不可能只是没事来拜个师打发时间。所以这一场博弈，还是汝眠的多疑心落了下风。
　　只是她方才那么坚定，现在却突然反悔，实在太失神威。
　　旁边的宁璇察言观色，看似不经意地说：“是呀，这位楚公子为了拜入神尊门下，可是茶不思饭不想，连本掌门苦言相劝也无济于事，念在多年情分的份上，神尊您就了了他的心愿吧！”
　　这句话看似是个牢骚，却实打实地解了汝眠的难为情。这下她同意拜师的理由可以是送了宁掌门一个人情，一切就变得合乎情理起来。
　　汝眠道：“既然宁掌门开了金口，那我便成全这位道友的求道之心。”
　　楚离月得逞地弯了弯唇角，得意洋洋却又要装出一副虔诚而真挚的样子，道：“拜于师尊，死生不悔。”
　　此话甚是真诚，毫无半分假意台下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有宁璇用折扇掩饰的唇角遮都遮不住地上挑。
　　汝眠好看的眉眼抬了抬，道：“既已拜师，你想要何物奖励？”
　　她想，楚离月开口的一定是他急于得到的东西，她也可以从中猜一猜此人的心思。
　　是药草，那就是患了重病；是法器，那就是修为精进以至于法器不合适；是丹药，那就是急于求成，还得劝一劝他莫要做傻事……
　　谁料汝眠所猜的竟无一成真，楚离月惑人的声音又响起——
　　“嗯……我还未想好，日后再同师尊讨要吧。”他弯着眸子，浅笑道。
　　汝眠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便点头挥手。楚离月一见她这动作便行礼下了台，似乎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明白。
　　她盯着楚离月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接着道：“下一位，天衡榜第二，沐时。”
　　沐时也诧异汝眠前后态度的转变，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新师弟，随即轻步上前。她平时素不缺什么，这次也只是简简单单要了一本法阵秘籍，就不再多话。
　　楚离月一下台，就见江景莹那杀人的目光直直射来。
　　他偏开了视线。
　　江景莹似是泄气一般，盛怒之下竟轻轻地笑了一声，摆弄着水蓝衣裙，告知汝眠后兀自离了席。
　　楚离月见她离开，也挤开人群跟了上去。
　　结果更加戏剧性的一幕出现，静凡派掌门忽地因“铭心扇被灵力震坏了”而请求离开，温珏便随着他离开了席位。
　　汝眠：“……”
　　她无话可说，也不知他们在搞什么，只得应允。
　　江景莹步伐迅速地返回凌观峰镜华殿，楚离月只得在后面追着。
　　落霄四处皆是密密麻麻的阵法，一大半还都是江景莹布置的，走两步就得提防下一步，他实在是不能掉以轻心。
　　谁知楚离月还未追上江景莹，就被一把雪白折扇挡住了去路，那扇上“铭心”二字格外醒目，修长白皙的手牢牢遮住扇柄，柄下挂着一串悬铃，叮叮当当煞是好听。
　　楚离月睨了那以扇遮容的白衣男子一眼，无奈道：“宁铭心，你在这里拦我做什么？”
　　他们现在身处去凌观峰的路上，凌观峰是一众长老和掌门的栖息地，被别人发现实在不好解释。
　　宁璇立刻拉着他进了旁边的草丛旁，温珏则自觉去为他们把风。
　　宁璇的铭心扇还在不断摇动着，他笑意盈盈道：“哦哟，死生不悔～我是不是在哪听过这句话啊？哎呦，老了健忘了……楚少主，你知道吗？”
　　他收起折扇，闭着眼睛轻轻敲了敲脑袋，演的倒是真像失忆。
　　楚离月道：“这便是天下第二扇的风采吗？当真是仙姿佚貌啊。”
　　宁璇睁开眼，装作无趣地切了一声，随即咂舌道：“你都几百岁了还来欺负这些小朋友？也就长的年轻没人看得出罢了。”
　　楚离月轻蔑地哼了一声，说：“若不是有要事，谁乐意再回来这里？”
　　宁璇蓦地正了正色，叹道：“我看女君殿下啊，是真的全都忘了，而且这性子……变得有点大。你的日子啊，我觉得怕是会有些难过。”
　　楚离月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只为了找她而来，还是要寻找当年的真相。况且只要是她，变成怎样了又有何干？”
　　宁璇：“可是别人对你的误解似乎挺大的……”
　　楚离月怒极反笑道：“我现在不就是去给江景莹解释的路上？”
　　宁璇看了一眼后方，人影早已消失不见，心虚地摸了摸颌角道：“来日方长嘛……不急于这一时，我觉得只要把当年的一切都说清楚，你这位心善的小师妹是不会怪你的。”
　　楚离月道：“可在江景莹眼中，楚宜之已经死了百余年了。还有那些长老弟子，一夜之间全部薨逝，只余她一人。”
　　宁璇叹道：“谁料得到呢，若不是你亲口说沉召神尊是……我是万万不会信的。落霄落难直到如今，我都还没见过沉召神尊的真容。”
　　楚离月抬手看了看自己清晰的脉络，指着耳钉道：“若不是我身上还有她的神力，也是瞧不出的。她脸上的面具，许是有遮挡真容之效。”
　　宁璇拍了拍他的肩，叹着气说：“你也不必太忧心，人家现在好着呢，来日方长……对了，魔渊那边，你处理好了吗？”
　　楚离月点了点头道：“魔渊那边，暂时不会造次。不过要完全控制它，还需隔一段时间便回一趟魔渊。”
　　宁璇挑了挑眉，道：“以你的能力，别说一段时间回一次了，天天去也是没问题的。”
　　楚离月未答。
　　宁璇道：“唉，我还当真是有些感慨。当年我第二你第一，还是她把我和温珏留下来的，那时我就觉得，若是能同你们做成家人，那定然是非常幸福的。”
　　楚离月道：“从来都是。”
　　宁璇摇摇头，失笑道：“现在的她，可不会把我这个静凡派掌门留下来过晚宴。”
　　楚离月道：“曾经有过，就够了。”
　　宁璇笑着摇摇扇子，瞧了瞧渐渐暗沉的天色，最后没来由地道：“本掌门的嘴开过光，你一定有善果，信不信？”
　　他也不求回答，喊着温珏，活泼地踏步离开。楚离月轻轻叫住了他，宁璇疑惑地回头望着暗黑下笼罩的男子。
　　树梢散下的漆黑正好挡住了他的神情，寂静的夜空，只听他轻声说：“下次见面，就不要叫我少主了吧。”
　　宁璇笑了笑，温声答道：“好，楚离月，有事传符书，我会尽力的。”
　　他们装作如释重负般回到比试场，将静凡派弟子领了回去。
　　据说回去的路上那掌门像是被打了激素一般一个一个问过去名次，每问一个不论得到的答复如何，他的评价都是“甚好”。
　　楚离月回到高台处，却早已不见汝眠身影，只剩下沐时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头。
　　沐时见他回来，立马将那石头踹走，面上还沾着些许的不耐烦，嘟着圆润的唇叉着手道：“师尊让我在此处等你，为你带路，你方才去哪了？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楚离月道：“方才遇到旧知，随意攀谈了几句。”
　　沐时生无可恋地打着哈欠，一边带路一边嘟囔道：“那你可真是太随意了……”
　　楚离月问：“这是去哪？”
　　时间太久远了，他都忘了当初天衡比试后的聚会是不是这个方向了。
　　不过这样问一问也好，显得自己对落霄派什么都不懂，不容易使人起疑心。
　　沐时道：“天衡比试后内外门弟子都会有个聚会，放松自己。你拜入师尊门下，便是直接入内门。”
　　她又咂巴道：“虽然说，内外门都是同一个地方修炼，不过这不重要，毕竟幽山不算很大。”
　　“现在的话，是去降骨峰的西边，长老们已经久等了。”
　　楚离月答是。
　　她有些奇怪道：“从前的聚会镜华长老还会参加，怎么你一来她就走了？”
　　楚离月道：“巧合吧。”
　　他心说：镜华长老没把我大卸八块都不错了，就不要要求她不待见我了。
　　降骨峰西边，一派繁华景象。
　　数不胜数的弟子欢笑着鼓舞着，互相切磋着剑招，偶尔踏错几个步子，同伴们便笑得肆意。男弟子玩猜拳玩的不亦乐乎，旁边的几个外门长老传飞花令传的啼笑皆非，女弟子欢笑着在同伴耳边说悄悄话，也有不乏豪情壮志地饮下一口烈酒。
　　落霄派最自由的一日，天衡比试之后的聚会。
　　落霄派平日不让喝酒，不然便是犯禁，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人人都不会错过。
　　飞舞的剑削破几个叶子，细细碎碎地落了下来，漆黑的夜空闪烁的星火，萤火飘舞烟雾冉冉。
　　吵闹声不绝于耳，最多的是讨论今日天衡榜排名的。
　　沐时一过来便扑进了女弟子的群落，加入说悄悄话的行列，偶尔也提前一挥，折下茶花配于耳畔，好不动人。
　　楚离月观察四周，轻轻推开一些醉酒的弟子，往旁边张望着找一人的身影。
　　不见那人，楚离月从一堆醉人里寻到沐时，问：“师尊在何处，我有些事需要请教她。”
　　沐时也醉醺醺的，至少还有点意识，双眸茫然道：“师尊？她从不参加这些宴会啊，你想去找她的话……”
　　沐时似乎醉的不轻，也没有思虑她接下来行为的可行性与危险性，随手取下腰间令牌丢给他，道：“凌观峰沉召殿，拿着这枚令牌，法阵不会攻击你。别打扰你师姐我了，好不容易喝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