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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哄小孩子
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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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湿润的雾气,即便是在裴家这样戒备森严的豪宅里,窗外的爬山虎叶片上也挂满了晶莹的露珠。
温洋醒来的时候,生物钟刚好指向六点半。
他躺在一张大得有些离谱的床上,身下是触感丝滑的真丝被褥。房间很大,色调是冷淡的灰白,空气中残留着昨夜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清木味信息素,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依然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空间。
他动了动身体,手腕处传来一阵钝痛。
温洋低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见自己左手手腕上那一圈青紫的指印。那是昨晚裴凛失控时留下的“杰作”。SA级Alpha的力气大得惊人,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抓握,也足以在他这个普通Beta身上留下难以消退的痕迹。
他试着转了转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
“醒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吓得温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猛地转头,这才发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裴凛穿着昨晚那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白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修长的手指搭在报纸边缘,姿态慵懒而矜贵。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凉的唇线,整个人精致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大理石雕像。
如果不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昨晚那个在他身上颤抖、失控、几乎要把他揉碎的疯子。
“裴、裴少。”温洋连忙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遮住自己有些凌乱的睡衣,“您起得真早。”
裴凛没有抬头,视线依然落在报纸上,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昨晚吵到你了?”
温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昨晚被拖进书房折腾了一通,后来他又被赶回客房,折腾到半夜才睡。
“没有,我睡得很好。”温洋实话实说。比起在凤云城那个漏雨的出租屋,这张床舒服得像是天堂。
裴凛翻了一页报纸,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既然醒了就起来,我不喜欢等人。”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温洋不敢耽搁,迅速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他拿起放在床头的衣服——那是管家昨晚送来的,一套崭新的居家服,虽然没有牌子,但面料极其舒适。
换衣服的时候,他尽量避开裴凛的视线,动作轻手轻脚。
裴凛似乎对他毫无兴趣,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一个。直到温洋换好衣服,站在床边有些局促地问:“裴少,需要我帮您整理床铺吗?”
裴凛终于放下了报纸。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温洋身上。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下移,落在他下意识藏在袖子里的左手上。
裴凛的眼神微微一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温洋心里有些发紧,以为这位大少爷又要发作,或者嫌弃他动作太慢。
“不用。”裴凛收回视线,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瞬间投下一片阴影,“那是佣人的事。下楼,吃早饭。”
说完,他径直朝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冷硬,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温洋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这位传闻中喜怒无常的裴家大少爷,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至少,他没有因为昨晚的失态而迁怒于人。
温洋在心里默默给裴凛发了张“好人卡”。
洗漱完毕后,温洋下楼来到餐厅。
餐厅大得像个宴会厅,长长的餐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裴凛已经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
看到温洋下来,裴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的位置。
温洋走过去坐下。面前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早餐: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两个单面煎蛋,两片全麦吐司,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很标准的西式早餐,营养均衡,挑不出毛病。
温洋拿起刀叉,刚准备切吐司,对面的裴凛突然放下了咖啡杯。
瓷杯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温洋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裴凛手里拿着一瓶药膏,顺着桌面推了过来。药膏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温洋的手边。
“擦上。”裴凛的声音依旧冷淡,视线却落在温洋藏在袖子里的手上,“别让人看见,以为我裴家虐待Beta。”
温洋愣住了。
他看着那瓶药膏,包装简洁,上面写着“强效化瘀膏”,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昨晚裴凛虽然失控,但清醒后并没有提过这件事,甚至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温洋以为这页已经翻篇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谢谢裴少。”温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原本以为豪门少爷都是自私冷漠的,没想到裴凛还会关心这种细节。虽然语气硬邦邦的,但心意是好的。
“少爷果然是个好人。”温洋小声嘟囔了一句,拧开药膏,挤出一点涂在手腕上。
药膏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裴凛听到那句“好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端起咖啡杯,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好人?
在凤云城,敢这么评价他的人,温洋是第一个。
大多数人怕他,敬畏他,或者贪图他的权势和金钱。从来没有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食不言,寝不语。”裴凛放下杯子,语气有些生硬地打断了温洋的涂药动作,“吃完去书房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好的。”温洋乖乖应下。
早餐后,温洋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这是裴凛的私人领地,除了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平时很少有人能进来。书房里全是书,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清木味,比昨晚淡了很多,闻起来让人心神宁静。
温洋不敢乱动,规矩地站在书桌前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裴凛进来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上了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英范儿十足,气场全开。
他在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从打印机里拿出一份文件。
“签了它。”
裴凛把文件递过来,语气公事公办。
温洋双手接过,低头一看。
《婚前财产公证及保密协议》。
内容很直白:
第一,裴凛名下的所有财产与温洋无关。
第二,温洋在裴家期间的吃穿用度由裴家承担,每月会有一笔“零花钱”打入他的账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温洋必须对裴凛的所有隐私绝对保密,尤其是关于他“信息素躁郁症”的事情。如果泄露半个字,将面临巨额赔偿。
温洋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任何犹豫,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秀工整,就像他的人一样,安安静静。
裴凛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看看条款?万一我对你不利呢?”
温洋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裴少,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也不会怀孕,更不可能觊觎裴家的财产。我父亲欠了债,是你帮我还的,我只是来报恩的。这份协议对我来说,是保障,也是界限。我很满意。”
界限。
裴凛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原本以为温洋会像那些Omega一样,哭哭啼啼地求他不要这么冷漠,或者假装委屈地博取同情。
但这人没有。
他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接受了一切安排,仿佛嫁给他真的只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很好。”裴凛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一边,“既然签了字,以后就守规矩。除了必要的社交场合,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的房间在三楼,平时可以在别墅里活动,但二楼和地下室是禁区。”
“明白。”温洋点头。
“还有,”裴凛顿了顿,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对外,你是我的伴侣。该有的样子要做出来。如果让我发现你露馅,后果自负。”
“我会尽力。”温洋诚恳地说。
裴凛看着他那张乖巧的脸,心里的烦躁感更甚。他挥了挥手:“行了,没事就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温洋如蒙大赦,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裴凛皱眉:“还有事?”
温洋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杯:“裴少,您的胃不好,空腹喝黑咖啡对胃黏膜刺激很大。刚才早餐时我看您喝了整整一杯,建议您下次加一点牛奶,或者饭后喝。”
说完,他不等裴凛反应,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恢复了死寂。
裴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足足愣了五秒钟。
胃不好?
这事儿连他的家庭医生都不知道,这个刚进门的Beta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从来没有人敢管他喝什么咖啡。
嫌他多管闲事。
裴凛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刚想喝,动作却停在了半空。
脑海里浮现出温洋手腕上那圈青紫的淤痕,还有他涂药时低垂的眉眼。
“多事。”
裴凛低声骂了一句,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王妈,送一杯热牛奶上来。……不,不要糖。”
……
温洋回到三楼的房间,关上门,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裴凛看起来冷冰冰的,还让他签了那么苛刻的协议,但温洋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并没有恶意。
不仅给了他住的地方,帮他还了债,还给了药膏。
“比想象中好相处多了。”温洋自言自语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父亲发来的:【小洋,在那边还好吗?裴少没有为难你吧?爸爸心里总是不踏实。】
温洋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沉默了许久。
为难吗?
昨晚被按在地上差点掐断脖子算不算为难?
被当成发泄工具算不算为难?
但他不能这么说。
父亲已经够自责了,如果知道他在裴家过得不好,肯定会更难受,甚至可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温洋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爸,我很好。裴少……是个好人。他对我很客气,房间也很大,吃得也好。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点击发送。
温洋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裴家巨大的花园,园丁正在修剪花枝。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他想,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做好一个透明人,这段婚姻应该能平稳地过下去。
等父亲的债还清了,等裴凛找到了心仪的Omega,或许他就会放自己离开了吧。
到时候,他就拿着攒下的钱,去开一家小小的花店,过平淡的日子。
温洋低头,看着手腕上已经涂好药膏的地方,那里的淤青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少爷是个好人。”
他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
接下来的几天,裴家别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温洋严格遵守着“不打扰”的原则。他每天起得比裴凛早,睡得比裴凛晚。早饭时两人碰面,除了必要的问候,几乎没有交流。吃完饭后,温洋就回房间看书,或者帮佣人做些简单的园艺——虽然管家极力反对,但他闲不住。
裴凛依旧很忙,早出晚归。
两人就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张结婚证和那份保密协议。
直到周五的晚上。
那天凤云城下了一场暴雨,雷声轰鸣。
温洋正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像是花瓶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清木味信息素再次爆发出来,比上次还要猛烈,还要狂暴。
温洋心里一紧,扔下书冲了出去。
三楼的走廊尽头,几个佣人正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却不敢靠近二楼的楼梯口。
“怎么回事?”温洋问。
管家满头大汗:“温先生,您快回房吧!少爷今晚在公司受了刺激,躁郁症又犯了!医生还在路上,我们不敢上去,SA级的信息素会把我们撕碎的!”
温洋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仿佛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低吼声。
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让开。”温洋说。
“温先生?”管家惊呆了。
“我是Beta,我不受影响。”温洋没有解释太多,推开挡路的佣人,径直冲上了二楼。
越靠近书房,空气中的压力越大。虽然闻不到味道,但温洋能感觉到皮肤上的刺痛感,那是高浓度信息素带来的物理压迫。
他推开书房的门。
里面一片狼藉。
书架倒了,文件散落一地,昂贵的花瓶碎成了渣。
裴凛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地陷入头皮里,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剧痛。他的衬衫被汗水湿透,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听到开门声,裴凛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赤红一片,充满了暴戾和杀意。
“滚出去!”
他嘶吼着,随手抓起一个玻璃碎片就扔了过来。
温洋侧身一躲,玻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退。
他看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男人,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莫名的酸涩。
这就是SA级Alpha的代价吗?
站在权力的巅峰,却要被本能折磨得生不如死。
温洋深吸一口气,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步走向裴凛。
“裴凛。”他轻声唤道。
“我叫你滚!听不懂吗!”裴凛咆哮着,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这个不知死活的Beta压垮。
温洋被压得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他咬着牙,撑着地毯,继续往前爬。
一步,两步。
直到他来到裴凛面前。
裴凛愣住了。他看着这个脆弱的Beta,明明已经被自己的信息素压得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却依然没有逃跑。
“你……找死……”裴凛的声音在颤抖。
温洋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不顾裴凛身上那股能灼伤人的热度,一把抱住了他。
将那个颤抖的、危险的、不可一世的Alpha,紧紧地抱在怀里。
“没事了。”温洋在他耳边轻声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在呢。没事了。”
那一瞬间。
裴凛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股暴躁的信息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平息。
裴凛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他把头埋在温洋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皂角的味道。
干净,温暖,让他贪恋。
“别走……”
高傲的裴家少爷,发出了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温洋抱着他,感受着他在自己怀里的脆弱。
他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也不知道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能维持多久。
但此刻,他只想抱住这个人。
因为少爷是个好人。
好人是不该受这种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