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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怕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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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八岁这年的夏天,风云城的蝉鸣吵得人心头发慌。
滚烫的日光把柏油马路晒得发软,路边的香樟树叶层层叠叠,筛下来细碎又晃眼的光斑。我拎着洗得干净、没有一丝褶皱的浅色短袖衬衫,站在裴家别墅气派森严的铁艺大门前,指尖微微发紧。
今天是我成年的日子,也是我正式踏入裴家,成为专属陪护助理的第一天。
我叫温洋,是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
没有Alpha压倒性的强势信息素,没有Omega柔软易碎的易感体质,我生来平淡、安稳,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
我的人生从前十八年,简单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母亲走得早,在我记事之前就因病离世了,我对她的模样,只有一张泛黄旧照片里模糊的轮廓。这些年,我一直跟着父亲生活。父亲是个温柔又心软的男人,自打母亲离开,他就把所有的偏爱和温柔都堆在了我身上。
他总怕我委屈,怕我缺失母爱会敏感自卑,怕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怕我比别的孩子少一点疼爱。
别人家的孩子犯错会被呵斥、被管教,可我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对我重说过一句话。他拼尽全力给我最好的生活,把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长大,把所有的苦自己咽,把所有的甜都留给我。
风云城是我们两年前搬来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邻里,没有旧亲故友。父亲说换个环境,日子能过得轻松点。
我很知足,真的。
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父亲,拥有安稳平淡的生活,哪怕家境普通,一无所有,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缺什么。
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我的普通。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第二性别,普通到丢在人海里,转瞬就会被淹没。
也正是因为这份极致的普通,中介阿姨才会一眼挑中我,把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高薪工作塞到我手里。
面试的时候,中介阿姨看着我,笑得格外和善,语气里满是笃定:“温洋,你性子稳、话少、乖巧,还是Beta,不会有信息素冲撞的麻烦,是最适合裴少爷的人选。”
我那时候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深意,只是乖乖点头。
她继续跟我交代工作内容,语速很慢,生怕我记不住:“裴家的少爷,裴凛,你应该略有耳闻。整个风云城顶级的豪门世家,裴家是真正的顶层权贵。少爷是顶级SA级Alpha,信息素等级顶尖,身体素质、天赋能力都是万里挑一。”
我听得安静,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认真记着每一句话。
S级Alpha。
光是这一个称号,就足以震慑整个第二性别圈层。
普通S级Alpha已经是人中龙凤,天生自带压迫气场,掌控欲极强,是各行各业的顶尖强者。而SA级,是凌驾于所有Alpha之上的稀有等级,万里无一,自带极强的威压,普通人靠近都会心生畏惧。
中介阿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是性子太闷了。”
“裴少爷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近乎寡言。一整天、甚至几天不开口都是常态。裴家上下所有人,包括老爷子和裴先生夫妇,都愁得不行。家里条件顶尖,权势财富应有尽有,唯独盼着少爷能多开口说几句话,多和人相处,不要永远一个人待着。”
我微微怔住。
生来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顶级Alpha,却被家人最大的期许,只是多说几句话。
听起来荒唐,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心酸。
“裴家别墅很大,空房间特别多,佣人也不少,但没人敢轻易靠近少爷的专属区域,更没人敢主动搭话。”阿姨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叮嘱,“你的工作很简单,不用你做家务,不用你伺候起居,唯一的任务,就是住在别墅里,多陪着少爷,偶尔和他多说说话,陪他待着就够了。”
薪资高得离谱,工作轻松得离谱,要求简单得离谱。
天下没有凭空掉下来的好事,我心里清楚,这份看似轻松的工作,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难处。
我迟疑着问了一句:“少爷……很难相处吗?”
阿姨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慢慢开口:“不是难相处,是太冷了。”
“他身上的信息素是清木味,很干净、很清冷,不暴戾、不张扬,没有攻击性,可就是太冷了。生人勿近,淡漠疏离。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被那股清冷的气场逼得不敢出声。”
“裴家人太希望他能热闹一点,有个人安安静静陪着就好。你是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不会被压制,也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悸动和排斥,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懂了。
所有人都畏惧裴凛的顶级Alpha威压,唯独我,身为无感的Beta,可以毫无阻碍地待在他身边。
十八岁的我,刚刚成年,急需一份稳定的工作减轻父亲的负担。父亲常年辛苦操劳,身体不算太好,我不想再让他独自扛起所有压力。
这份工作包吃包住,薪资优厚,足够我支撑自己的生活,也能攒下钱给父亲调养身体。
没有犹豫太久,我轻轻点头:“我可以的,我会好好做。”
就这样,我签下了合约,今天正式入职。
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低沉又沉闷的机械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门口的管家穿着规整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态度恭敬得体,没有半点豪门下人常见的傲慢。他看见我,微微躬身:“是温洋先生吗?”
“是我。”我轻轻应声,声音偏轻,带着与生俱来的温顺。
“我带您进去。”
我跟在管家身后,踏入了这座足以颠覆我认知的顶级豪宅。
别墅大得超乎想象,庭院开阔得像私人庄园,干净的青石路面一尘不染,两侧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林木,微风拂过,枝叶轻晃,带着清幽的草木香气。喷泉潺潺作响,水花落在青石池面上,碎成细碎的银光。
视野所及的每一处,都是极致的精致与奢华,低调又昂贵,处处彰显着顶级世家的底蕴。
一路走来,别墅里有不少佣人,都在各司其职,安静忙碌。所有人的动作都轻得近乎无声,说话更是压着极低的音量,整个偌大的别墅,安静得过分。
没有喧闹,没有人声,连脚步声都被刻意放轻。
死寂一般的安静,瞬间就让人心里发沉。
我忽然明白了中介阿姨说的话。
这里不是普通的豪宅,更像是一座精致华丽、却毫无温度的牢笼。
管家边走边轻声交代:“温先生,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西侧副楼,采光和通风都最好,离少爷的主楼不远不近,很方便。少爷平日里大多待在主楼书房、茶室和露台,不喜欢喧闹,也不喜欢有人随意打扰。”
我认真听着,牢牢记住每一条规矩。
“你的工作没有硬性时间要求,不用刻意打卡,不用刻意找话题刻意讨好。少爷不爱说话,你不用强行搭话,只需要在他独处的时候,安静陪着就好。裴先生和夫人的要求只有一个,让少爷身边多个人气,不要永远孤身一人。”
我点点头:“我记住了。”
“少爷的信息素很稳定,从不会失控,也不会伤人,你不用害怕。”管家侧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紧张,耐心安抚,“只是性子冷淡,不爱与人接触,这么多年,几乎从不主动和人交流。”
说话间,我们已经穿过庭院长廊,抵达西侧副楼。
我的房间确实很好,宽敞明亮,装修简约干净,软装柔软舒适,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提前备好了全新的衣物、被褥和日用品,细节周到得无可挑剔。
“你可以先收拾东西、休息片刻。”管家停下脚步,轻声道,“晚点我带你去见少爷,今日少爷在家。”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即将见到裴凛。
那个风云城最顶级的S级Alpha,那个沉默寡言、清冷疏离,被全家人万般牵挂、只求他多开口说话的裴家少爷。
我攥了攥衣角,努力压下心底那一点点莫名的紧张,轻声应道:“好,麻烦您了。”
管家离开后,偌大的房间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静谧的庭院,蓝天白云,绿树繁花,风景极好。可这片极致的安静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我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到地方了,环境很好,房间也特别舒服,您别担心我。】
几乎是瞬间,父亲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那就好,乖乖做事,不用紧张,受了委屈立刻和我说,爸随时去接你。不用讨好任何人,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看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我心口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从小到大,父亲永远把我的情绪放在第一位,永远怕我受一点委屈。
我指尖轻轻敲着屏幕,缓缓回复:【我知道啦,爸,我会好好的,你在家好好吃饭,别太累了。】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好心情。
既来之,则安之。
我只是来工作的,安安稳稳做好分内的事,安静陪着那位不爱说话的少爷,熬过试用期,好好赚钱,就够了。
我不用和他深交,不用走进他的世界,只需要做一个安静、合格、不会打扰到他的陪伴者就好。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洗漱整理完毕,不过半个多小时。
我刚坐下来平复情绪,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管家。
“温先生,少爷现在在主楼露台,你可以过去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平整的衣摆,手心微微出了点薄汗。
紧张还是有的。
哪怕我是不受Alpha信息素影响的Beta,可面对传说中等级顶尖的SA级Alpha,心底难免会生出本能的敬畏与忐忑。
我跟着管家往主楼走,越靠近主楼,周遭的空气似乎就越安静。
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整栋主楼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隔绝了所有喧嚣与烟火气。
管家在露台楼梯口停下,压低声音道:“你自己过去就好,少爷喜欢安静,我就不陪同了。有任何事,随时呼叫佣人。”
“好。”
我抬脚,一步步走上露台的台阶。
纯白的石质栏杆,缠绕着细碎的藤蔓,视野开阔,能够俯瞰整个庭院的景致。
而露台中央的藤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那是我第一眼看见裴凛的模样,此后很多年,都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再也忘不掉。
他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宽松家居服,衣料柔软高级,衬得身形挺拔修长,肩背线条利落干净,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慵懒懈怠。
少年身形清瘦,却绝不单薄,是Alpha独有的、蕴藏着强大力量的利落骨架。
日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优越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精致,五官轮廓凌厉又俊美,是极具冲击力、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样貌。
可他的眼神太冷了。
漆黑的眸子沉沉的,没有半点光亮,像是结了一层经年不化的薄冰,淡漠、疏离,空洞,不看风景,不看周遭,只是安静地望着远方,周身裹着一层极致的冷漠与孤寂。
他安安静静坐着,一动不动,连指尖都未曾晃动半分。
从我的角度望过去,他像是一幅精致到极致,却毫无温度的画作。
无声,无息,无人靠近。
我站在台阶口,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这一刻,我终于真切感受到了中介阿姨和管家口中的“冷”。
不是性格冷淡那么简单。
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像是天生立于云端,俯瞰众生,凡尘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普通人站在他面前,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卑微与怯懦,连呼吸都生怕惊扰了他。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轻轻的心跳声。
就在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开口打招呼,还是该安静等候的时候。
微风轻轻拂过。
一缕极淡、极清、极干净的草木气息,顺着风,缓缓漫了过来。
是清木味。
是裴凛的信息素。
和传闻里一模一样。
没有S级Alpha常见的霸道威压,没有强势的侵略性,不浓、不烈、不逼人,清清淡淡的,像深山老林里雨后初生的青林木,干净、纯粹,带着微凉的疏离感。
我是Beta,对信息素感知本就迟钝,不会被压制,不会被影响情绪,不会产生任何生理悸动。
可这一刻,我还是莫名觉得心头轻轻一沉。
这股清木信息素太安静了,安静得透着孤苦。
像是主人的心境,常年封闭,无人窥探,无人温暖,只剩一片清冷荒芜。
我站在原地僵持了十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礼貌的拘谨:“你好,我叫温洋。”
话音落下。
藤椅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眸子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波澜,淡漠得近乎漠然,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毫无意义的摆设。
他静静看着我,不言不语。
没有回应,没有表情,连眼神的起伏都没有分毫。
露台再次陷入死寂。
我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指尖微微蜷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话说完:“我是新来的陪护助理,以后……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我便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
管家说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讨好,可初次见面,总不能全程沉默。
可面对这样一双冰冷空洞的眼睛,我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裴凛依旧没说话。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我,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却又像是穿透了我,落在遥远的虚空里。
几秒,十几秒,几十秒。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日光慢慢移动,风轻轻吹过藤蔓,细碎的叶子轻轻晃动,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这是整片天地唯一的声响。
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裴家所有人都盼着他说话了。
他是真的、一字一句,都吝啬到极致。
寻常人的沉默,是短暂的留白。
可他的沉默,是经年累月的习惯,是封闭自我的壁垒,是隔绝全世界的围墙。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的话,显得太过失礼。
继续站着,又实在太过尴尬。
就在我纠结万分的时候,裴凛终于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转回头,望向远方的庭院,脊背依旧挺直,周身的清冷气场分毫未减。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字,没有一声回应。
仿佛我的自我介绍,我的到来,我的存在,都不足以让他浪费一丝注意力。
我轻轻抿了抿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
很难相处。
不是凶狠,不是暴戾,不是挑剔。
是极致的冷淡,极致的疏离,极致的生人勿近。
他不排斥我,不驱赶我,却也完全无视我。
我慢慢抬脚,轻轻走到露台另一侧的长椅旁,尽量离他保持合适的距离,不打扰,不贴近,安安静静坐下。
既然不用刻意搭话,那我就安安静静陪着就好。
偌大的露台,两张椅子,两个人。
却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左边的藤椅上,是高高在上、清冷寡言的顶级SA级Alpha。
右边的长椅上,是普通平凡、温顺无害的Beta。
我们同处一片天地,却像是两个完全无关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
我全程安静坐着,不敢乱动,不敢玩手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乖乖坐着,陪着他看风景。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轻,庭院的景色很美。
可身边的人,冷得像一汪万年寒潭。
我悄悄侧过头,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裴凛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安静得近乎雕塑。
他的睫毛很长,垂落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愈发清冷孤寂。侧脸的轮廓完美精致,挑不出半点瑕疵,却也没有半点人气烟火。
我忍不住悄悄想。
他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吗?
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风景,一整天、一整日,不说一句话,不与人交流,独自守着无边无际的安静。
有钱有权,拥有旁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一切,却唯独没有热闹,没有陪伴,没有肆意鲜活的情绪。
有点可怜。
这是我心底最直白的念头。
别人都畏惧他顶级Alpha的身份,敬畏他的家世,忌惮他的气场,没人敢靠近,没人敢陪伴,没人敢真心待他。
所有人都只盼着他多说话、多热闹,却从来没人问过他,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安静,是不是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我坐得安分,气息平稳,身为Beta的体温温和无害,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
我不吵不闹,不窥探,不打扰,就安安静静陪在不远处。
或许是我的存在太过安分,太过无害,裴凛周身紧绷的气场,似乎悄悄松动了一丝。
那缕清淡的清木信息素,不再带着疏离的寒意,变得更加柔和了一点点。
依旧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概念,安静得格外漫长。
中途我实在坐得有些僵硬,轻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到他。
可就是这一点点细微的动静,瞬间打破了露台的平衡。
一直一动不动的裴凛,忽然再次转过头,看向我。
我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浑身一紧,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的目光依旧很沉,很黑,淡淡的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依旧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我被他看得莫名心慌,下意识小声解释:“对不起,我、我只是坐久了,动一下,不会打扰你的。”
声音轻得像呢喃,温顺又忐忑。
说完,我立刻乖乖坐直身体,不敢再乱动分毫。
裴凛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会像刚才一样,全程漠然无视。
终于,在我紧绷到指尖发麻的时候,他薄唇轻轻动了动。
极低、极哑、极淡的一个字,从他喉间缓缓溢出。
声音很低,带着常年不说话的轻微沙哑,音色清冽好听,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怕?”
单字,短促,干净,不带任何情绪。
他在问我,怕他吗?
我猛地一怔,整个人瞬间愣住。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清冷、低沉、沙哑,像冰雪撞击青石,干净又凛冽,和他的人一模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他漆黑无波的眼眸,心口轻轻震颤了一下。
怕吗?
我在心里默默反问自己。
刚刚初见的时候,我是紧张的,是忐忑的,是手足无措的。
面对顶级SA级Alpha的气场,面对他极致冷漠的神情,面对这无边死寂的氛围,我本能地拘谨、不安、局促。
可唯独没有恐惧。
他没有半点攻击性,没有半点恶意,只是沉默,只是冷淡,只是孤独。
他看着冷,看着疏离,看着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可从头到尾,他没有半分吓人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双漆黑空洞、盛满孤寂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顺又认真:“不怕。”
裴凛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抓不住。
他依旧看着我,薄唇微抿,没有再说话。
露台再次恢复安静。
可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截然不同。
刚才是彻骨的疏离、隔绝、冰冷。
此刻的安静,却多了一丝微妙的、微弱的温度。
那缕清清淡淡的木系信息素,轻轻萦绕在空气里,彻底褪去了寒意,温温软软的,格外平和。
他没有再转回头,就那样静静看着我。
目光依旧清淡,却不再是全然的漠视。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垂眸,耳根轻轻发热,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风又轻轻吹过来,拂动我的发梢,也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明明我们依旧沉默相对,没有再多一句话交流。
可我心底那份最初的紧张和局促,却悄悄散了大半。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世人都畏惧的SA级Alpha裴凛,人人不敢靠近的清冷少爷,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他只是太安静,太孤单,太久没有人陪了。
我轻轻抬起眼,再次望向他,认真开口,声音轻柔又笃定:“我真的不怕你。”
“以后我陪着你,你不用一直一个人。”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却格外真诚。
没有讨好,没有刻意,只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既然我的工作是陪伴他,那我就好好陪着。
不打扰他的安静,不强迫他说话,不打乱他的节奏,就安安稳稳、安安静静,陪着他熬过每一个孤独无声的日夜。
裴凛静静看着我,漆黑的眼底,终于缓缓漾开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
依旧没有说话。
但这一次,他沉默的眼底,不再是全然荒芜的空洞。
好像有一缕极轻极软的光,悄悄落了进去。
风吹过露台,清木香气漫溢在空气里,温柔又干净。
十八岁的夏日午后,蝉鸣在外庭远远喧嚣。
我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
或许往后漫长的日子,和这位沉默清冷的少爷朝夕相伴,好像也不算太差。
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
只是有点让人……忍不住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