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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怕少爷
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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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城的雨季总是来得漫长而黏腻,像是一张挣脱不开的网,将这座繁华与腐朽并存的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湿气里。
温洋站在裴家公馆那扇雕花的黑铁大门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有些褪色的折叠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浸湿了他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边缘。
“进去吧,裴家的人不喜欢等人。”
说话的是温志远,温洋的父亲。他站在屋檐下,并没有要上前帮忙提行李的意思,眼神里透着几分躲闪和局促,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
温洋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如同堡垒般森严的别墅。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爸,”温洋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压得有些听不真切,“你真的不进去坐坐吗?”
温志远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有些苦涩:“不了,这种人家……我这种身份进去也是给你惹麻烦。小洋啊,爸对不住你。但是裴家……裴家那是凤云城的天,你嫁过去,这辈子就不用愁吃穿了。凛少爷虽然脾气怪了点,但只要你听话,不会亏待你的。”
温洋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听话。
这两个字,他听了二十年。
母亲早逝,父亲既当爹又当妈,为了供他读书,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扎根,受尽了白眼和苦楚。如今父亲老了,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听说裴家那位SA级的少爷急需一个“挡箭牌”来应付家族联姻,且不挑剔性别和信息素等级,父亲便毫不犹豫地把他推了出来。
用一个Beta儿子的婚姻,换取裴家的庇护和债务的勾销。
这笔买卖,很划算。
“我知道了。”温洋轻声说,“爸,你回去吧,雨大了。”
温志远似乎没想到儿子这么平静,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转身钻进出租车里,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车子便匆匆驶入了雨幕中。
温洋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从别墅深处透出来的冷冽木香。
那是裴凛的信息素味道。
清木。
据说这种味道极其霸道,寻常Omega闻一下就会腿软,但温洋是个Beta,他闻不到那种令人臣服的威压,只觉得这味道像冬天的枯木,冷得刺骨。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管家撑着黑伞走了出来,目光在温洋身上那套廉价的运动服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温先生?”管家的语气客气却疏离。
“是我。”温洋提起脚边那个寒酸的行李箱,“麻烦了。”
走进别墅,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屋内装潢极尽奢华,却冷硬得像样板间,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少爷在书房,吩咐过,让你直接去三楼东侧的房间。”管家没有带他去客厅,而是直接指了指楼梯,“那是客房。另外,少爷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也不喜欢太吵。温先生既然进了裴家的门,有些规矩还是要懂的。”
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温洋神色未变,微微颔首:“我明白,谢谢提醒。”
他提着箱子走上楼梯,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三楼的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深色木门。
温洋经过那扇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没有光,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哪怕闻不到信息素,温洋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SA级Alpha发怒时的征兆。
“滚!”
一道低沉、沙哑,却带着极度烦躁的嗓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管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拉住温洋:“温先生,快回房,少爷心情不好……”
温洋却像是没听见管家的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不知为何,在那暴戾的怒吼声中,他听到的不是威严,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他怎么了?”温洋突然问。
管家急得额头冒汗:“少爷这是……信息素躁动症犯了。医生马上就到,您别凑热闹,SA级的信息素失控不是您一个Beta能承受……”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猛地被拉开了。
温洋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那是裴凛。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和紧绷的青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而狂乱。
裴凛靠在门框上,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体内的信息素像失控的洪水般肆虐,清木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利刃,刺向四周。
管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低下头后退:“少、少爷……”
裴凛没有看管家,他的目光在空气中游离,最后定格在面前这个穿着廉价运动服、背着帆布包的少年身上。
奇怪。
在那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风暴中心,这个Beta竟然站得稳稳当当。
没有恐惧,没有颤抖,也没有像那些Omega一样露出痴迷或恶心的表情。
少年的眼睛很干净,像凤云城难得一见的晴空。
裴凛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到了极致,剧痛让他几乎要呕吐。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来压制体内的躁动,视线所及,只有这个看起来温吞无害的“新婚对象”。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温洋的手腕。
“唔!”温洋猝不及防,手里的行李箱“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裴凛的手掌烫得惊人,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那股冷冽的木香瞬间将温洋包裹,虽然闻不到,但皮肤却能感受到那种战栗的刺痛感。
“少、少爷!”管家惊呼。
裴凛充耳不闻,他拽着温洋,踉跄着后退,直接将人拖进了书房,然后反脚狠狠踹上了门。
“砰!”
书房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雷光偶尔划破黑暗。
温洋被甩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具滚烫沉重的身体就压了下来。
裴凛跪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呼吸急促而滚烫,喷洒在温洋的颈侧。
“你是……温洋?”裴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神志不清的凶狠。
温洋忍着肩膀的剧痛,看着上方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男人。他能感觉到裴凛在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与他滚烫的体温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是,我是温洋。”温洋没有挣扎,他知道这时候挣扎只会激起Alpha的兽性。他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猛兽,“裴少,你冷静一点。”
“冷静……”裴凛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痛苦,“他们都怕我……你也怕我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温洋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甜腻的Omega信息素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或者是晒干的衣服那种干净的味道。
很淡,很普通。
却像是一剂清凉的药水,瞬间浇在了他燃烧的大脑皮层上。
裴凛原本混沌的意识,竟然因为这一口呼吸,出现了一丝清明。
“你身上……”裴凛眯起眼,手指顺着温洋的手腕滑落,扣住了他的脉搏,指尖在那跳动的血管上摩挲,“为什么没有味道?”
“我是Beta。”温洋平静地回答,尽管被压制得有些呼吸困难,他的眼神依然清澈,“没有信息素,也不会受你影响。”
“Beta……”裴凛咀嚼着这个词,眼底的疯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玩味,“老头子竟然给我找了个Beta。”
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身体放松了一些,重量完全压在温洋身上。
温洋被压得闷哼一声,眉头微皱。
裴凛察觉到了,他撑起一点身体,目光落在温洋被捏红的手腕上。那上面有一圈青紫的指印,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弄的。
裴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某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划过。愧疚?不,裴凛从不愧疚。那是……一种奇怪的滞涩感。
“疼吗?”他问,语气依然冷硬,却少了几分杀意。
温洋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有点。裴少如果能起来,大概就不疼了。”
裴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了手,翻身倒在温洋身边的地毯上,大口喘息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裴凛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只是还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听着,温洋。”
温洋侧过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轻声道:“您说。”
“这场婚姻只是个交易。我不碰你,你也不要妄想得到裴家少奶奶……或者少先生的头衔。”裴凛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安稳,我给你安稳。但别试图靠近我,更别试图……管我的事。”
温洋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明明强大如神祇,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他想起了父亲把他推进车里时的决绝,想起了那张冷冰冰的支票,想起了自己这一无所有的半生。
“好。”温洋回答得干脆利落。
裴凛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温洋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而坦然:“我也只是来履行约定的。裴少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裴凛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良久,他嗤笑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温洋,声音闷闷地传来:
“去给我倒杯水。要温的。”
温洋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那个蜷缩起来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好。”
他转身走向饮水机,背影挺拔而安静。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这间冰冷的书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个雨夜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