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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车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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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给裴凛那天,是凤云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婚车很暖和,暖气开得太足,烘得人脸上发烫。可我攥着膝盖上那捧花的手,一直是凉的。
那是一捧白玫瑰,据说是裴家一早上派人送来的。花店的人附了张卡片,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裴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温先生,前面就快到裴宅了。"
我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手心里全是汗。
三天前,我才知道自己要结婚这件事。
那天我下班回家,父亲正在厨房门口转圈,灶上的排骨汤炖糊了都不知道。看见我,他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洋洋,爸跟你说个事,你……你先坐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父亲这辈子没让我"先坐下"说过话,天大的事,他都是笑呵呵地当玩笑讲。
那天他没笑。
他说,裴家要找人嫁给他们儿子,聘礼给得极高,"够咱爷俩一辈子不愁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那道裂缝,不敢看我。
我愣了很久,问了句:"裴家……是凤云城那个裴家?"
"嗯。"
"那个儿子,是那个裴凛?"
"……嗯。"
凤云城谁不知道裴家。做实业起家的豪门,到了裴凛这一代,产业铺了半个城。而裴凛本人——二十六岁,裴氏最年轻的掌权人,Alpha,SA级信息素,传闻里像座冰山,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
也是,这样的门第,这样的身家,正常嫁娶轮不上,才要"找人嫁"吧。
我看着我父亲。
他比同龄人老得快,五十出头,背已经驼了,手上全是搬运货物磨出的茧子。母亲走后,他就这样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来到凤云城,起早贪黑,从没让我缺过一顿热饭。
街坊都笑他:"老温,你儿子一个Omega,穷成这样,将来可怎么办哦。"
他总是笑着回:"我乐意。我儿子,我吃糠咽菜也要让他体体面面的。"
体面。
他给我的全是体面,自己却连一件新棉袄都舍不得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忽然就不那么难过了。
"爸,"我说,"我去。"
他猛地抬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洋洋——"
"但我有个条件。"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替家里做的最后一件事。从今往后,你不用再为钱发愁,我也不再是谁家的'聘礼'。一年后这桩婚事是个什么章程,我自己定。"
父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重重地、重重地点了头。
那晚他躲在厨房里,我听见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知道他舍不得。天底下哪有父亲舍得把儿子嫁出去的。
可我更知道,如果我留下,他的腰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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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先生,到了。"
车子稳稳停住。我回过神,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然后是无数道视线。
裴宅的台阶下站了不少人,佣人、管家、还有几个看起来像长辈的。台阶尽头,裴家的两扇大门敞着,门上挂着红绸——倒是有一点办喜事的意思了。
我抱着花下车,风把婚纱的下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引路的阿姨快步过来要搀我,就在这时,台阶上出现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
后来才知道,裴凛本人的长相,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太委屈他了。眉骨很高,眼窝深,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那儿像一竿落了雪的竹子。他不笑,也不动,就只是看着我。
或者说,隔着满院子的风雪看我。
院子里那么吵,我却忽然觉得静了。
他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得不快,但很稳。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走到我面前,他停住,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
我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裴……先生。"
他没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这样看到地老天荒的时候,一阵风卷过来,把我头纱的一角吹得翻起,糊了我半张脸。我手忙脚乱去按,怀里还抱着那捧花,腾不出手,狼狈得不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替我把头纱轻轻别回了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廓,很轻,一触即离,却凉得像落了雪。
我怔怔地抬头。
裴凛看着我,终于开了口。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很多年以后我数过,嫁给他三个月,他说过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而第一句,我记了一辈子。
他说:
"不用怕我。"
声音很低,很沉,像雪落进松林里。
说完,他朝我伸出手,掌心朝上,就那么安静地停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出门前,父亲往我口袋里塞的那句话。老头站在巷口,车开出去很远了,我还看见他抬着手,一遍一遍地挥。
他说:**"洋洋,到了人家那儿,别委屈自己。"**
我把手放进裴凛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凉,把我的手整个裹住了。
——原来传闻里那座冰山,也是会牵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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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裴宅灯火通明,宾客散尽已是深夜。
我被领进主卧的时候,心跳得快要撞出嗓子眼。房门推开,裴凛已经在里面了,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听见动静回过身。
"我……"我嗓子发干,把那句排练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按规矩,今天……"
"不碰你。"
他把水杯递给我,言简意赅地截断了我的话。
我愣愣地接住水杯,杯壁是温的。他连水是温的都提前倒好了。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约法三章》?"我念出标题,抬头看他。
"看看。"他说。
第一条:婚期一年,互不干涉,不分房也没关系,你睡床,我睡沙发。
第二条:裴家给温家的聘礼,归属温先生个人,与温家无关。
第三条:一年后,温洋随时可以走。裴凛不拦,另付补偿,数额你定。
我一字一句看完,指尖有点抖。
这哪里是结婚。这是一份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约定**——他把我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所有的把柄都抹掉了,连"聘礼归我个人"这种条款都写了进去,生怕这桩婚事脏了我半分。
我抬起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为什么?"我问,"你家这么有钱,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得他眉眼格外深。他沉默了几秒,久到我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把这个问题盖过去。
他却说:"合眼缘。"
说完,他抱起一床被子,真的走向了沙发。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沙发上躺下的、沉默的背影,握紧了手里那份还带着他体温的《约法三章》。
纸页最下方,签名栏里,他的名字清瘦锋利,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
**裴凛。**
而我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至少在纸上,这个名字旁边,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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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睡在他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一次,客厅里一片安静,我以为他睡了。借着雪光,我看见沙发上的人还睁着眼,侧着头,正望着主卧的方向。
见我醒了,他也不躲,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融在雪里。
我没听清,只隐约辨出两个字,像——
"……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句,是他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而它的意思是:温洋,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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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