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处》符希

42、初恋 呵呵呵

　　艾尔还是窝囊地回了宿舍。没发呆多久，房门又一次被打开。

　　“艾尔，快听我说。”
　　海亚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兴奋，“你在哪？”

　　“……”
　　艾尔撑着脸颊，第一次对他的事提不起兴趣。勉强地应了一声，“在阳台。”

　　身后传来纱帘被呼一声拉开的声响，海亚飞快地走来，和艾尔趴到同一根横栏上。很快，窸窸窣窣的碎声和他轻微的喘声寂静下来，海亚问：“你怎么了？”

　　“……”艾尔别过头，不看他的脸，“没事啊。有什么事，你说。”

　　海亚瞪着他：“…你遇上什么事了？风月又来找你了？”
　　“…没有！你快说吧。”

　　“你转过来。”

　　艾尔咬住下唇。

　　“艾尔。”

　　艾尔难耐地闭上眼，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但是一时半会没想出来能说什么。
　　他面对不了海亚，也没信心过一段时间就能面对。

　　恍然大悟，恍然大悟——这是艾尔人生中的初恋。
　　在此时此刻，对这个人。
　　简直就像在鼠疫泛滥的中世纪，又流行起了流感；低血糖的时候吃了一堆无糖薄荷糖；给缺乏汽油的车灌了可乐。荒唐到让他有点想笑。

　　“你就这么不愿意告诉我？还说我有信任问题。”海亚侧着身，直直盯着艾尔，“你开口之前我也不说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刨根问底……
　　艾尔转头扫他一眼，看到那张脸，心脏又一紧。他再次为难地避开视线。

　　“海亚，拜托体谅我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艾尔的脸被一只温凉的手捏住，强行转向海亚。

　　海亚沉着脸，缓慢地审视艾尔。
　　“…”艾尔试着挣脱，海亚没有捏得多用力，但却非常不容分说，他逃不开。与此同时，艾尔还第一次发现，海亚的手好像很大——他涨红脸，急促地吸了几口气。

　　“你好像觉得自己会撒谎。”海亚残忍地开口，“我说过，我能看出来。”

　　“和你没关系！”艾尔已经决定宁死不从，直接紧闭双眼，“你的事也和我没关系！你要跟谁也跟我没关系……”

　　海亚“嗯？”了一声，放开艾尔的下巴。
　　艾尔立刻退开几步，直到后背靠到阳台围栏。背脊微微震颤，险些让他腿软站不住。

　　“你看到我和莫拉悠在一起？”
　　海亚问，表情似乎感到意外。

　　“……”艾尔无法理解，“什、什么……我，是、是看到了？”
　　“哦，那我大概知道了。”海亚的眼神左右飘移了几下，长长叹了口气，“唉……听着。如果你看到我跟她离得很近，首先，是错位；其次，那周围全是天使兔，她突然想到急事要告诉我，所以我不得不听她的悄悄话。”他摊了摊手，“是真的。”

　　“…………”
　　艾尔更加无法理解了，“你、你干嘛跟我解释这个。”

　　“我不想被人觉得在和薮猫约会，不行吗？我不喜欢猫科动物。”海亚翻了个白眼，“被传跟风月有一腿都够我吐八次的。天使处把我听人八卦绯闻的病都治好了。”

　　“……喔。”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艾尔确实被他哄好了。阴云瞬间散去，阳台上时不时刮过的乱风，也变得清爽起来。
　　胸口瞬间变得好轻松。艾尔从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可以变化这么快。

　　“那你喜欢什么动物？”他佯装不经意地问。
　　“那种种族尚未被发明。”海亚说罢，抬了抬眉，“好了，现在是说那些东西的时候么。”

　　反正，怎么也不可能是人类吧…
　　“莫拉悠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采访的话，没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风月思考时会摸她腰上挂的那个粉色贝壳。”

　　“…贝壳？”艾尔眨眨眼，想了一下，“那不是玉么？”
　　“没注意过。她说是贝壳。”海亚耸了下肩。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么……”
　　“偷过来看看？”
　　“……别了。”艾尔略感无语，“我感觉你会被弄死。”

　　“哦，那就不管了。”海亚也不深究，“她说完这些，说没别的了，我就走了。走到半路，她又把我叫住，告诉了我那件事。”
　　“嗯？”艾尔侧耳而听。

　　“我得知了一样武器的存在。”
　　海亚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它的名字是——「弑神之刃」。”

　　“……”艾尔怔住，稍微平静的心跳又狂乱起来。

　　“现在只能确定它的名字、功能，以及它存在于人界。”海亚敛起笑容，“不过么，用小脑想想也知道，多半是在天界被炼出来的——足以对神造成伤害的兵器，一定也是神的造物。然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藏到人界了。据莫拉悠所说，以前是有几个人使用过它的，而现在是无主状态。”

　　“…这是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传的第几手消息。不过，莫拉悠的情报还没有出错过，宁可信其有吧。”

　　艾尔由衷地笑了，“…好。针对这个消息，再找到它所在的位置，和取得的方式就好了。很好，命运的天平在朝我们倾斜。一定会很困难，但是至少有方向了。”

　　“莫拉悠能知道，那应该是有记载的。我会让米兰去图书馆搜一搜，如果搜不到，就让他一本本翻去。”海亚势在必得般微笑着说，随意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眼睛亮得出奇，“那把剑，或者是刀，随便什么的——一定会成为我的东西。”

　　“…”艾尔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你很有信心吗？弑神…”

　　海亚挑眉，“至少在天使处，欲望有多大，力量就有多大。我想杀风月的欲望，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很厉害。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很了不起的事。”
　　艾尔轻声说，转向窗台外，无边无际的远方。宿舍这个空间也是有自己的太阳、月亮和漫天星辰的。夕阳在他们拉拉扯扯谈话间降临了，天空染上粉蔷薇色。又是落日，和那天一样的落日。

　　我对你的欲望……艾尔眉尖微蹙。眼下必须抑制住才行……

　　“你今天好奇怪啊。”海亚不解地观察他。
　　“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呵。”海亚明显不信，“不愿意跟我说就算了，我就是这么不值得你信赖的人吧~晚上吃什么？我看看冰箱。”

　　艾尔凝滞了几秒，转身追上已经走进厨房的海亚。
　　“等等！今、今天就算了，不用给我做饭…”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原本习惯了的日常，瞬间变得危机四伏。艾尔对他心虚，甚至不敢看海亚的脸，更何况心安理得地让他为自己做这做那。回想起来，两个人这样同居…简直就和情侣没什么两样。艾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迟钝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海亚狐疑地瞄他一眼，继续在冰箱里翻找，“干嘛？想吃外卖？你现在还挑上了啊。”
　　“才不是…”艾尔局促地四处乱瞟，“呃…啊…虽然住在一起，也不能这么麻烦你…而、而且！我刚刚想到，浴室也是再建一个比较好，对吧？”

　　“……”海亚不动声色，把手里握着的鸡蛋放回冰箱，“行啊。这是你家，你爱怎么造就怎么造，我能有什么意见。”

　　“…”艾尔无声地叹息，轻声说，“的确还是尽快行动得好。”

　　海亚向他走进一步，微微昂首，俯睨艾尔。没什么表情，但说不上心情好的样子。
　　艾尔刚抵抗不住想后退，海亚率先从他身侧擦肩而过。他刚略微松了口气，海亚的声音又从身后飘来：

　　“没错。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快做了吧。”

　　艾尔闭上眼。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命运、环在脖颈上的套索，和另一个人的缠成死结。

　　跟海亚分开了一段时间，虽然是自己家，艾尔却不知道海亚在哪，也没心思去找。晚上，天使兔来敲门。
　　艾尔打开门，想象天使兔用耳朵敲门的样子，“怎么啦。”
　　天使兔咪咪地告诉他，米兰想来他宿舍。
　　“噢，还能这样……可以啊，请他来吧。”

　　下一秒，金发的高大精灵代替了天使兔，出现在艾尔眼前。艾尔后怕：幸好刚刚没有手空去摸天使兔？！

　　“晚上好。”米兰温声道，“抱歉打扰了，我有事想跟你了解。能进去吗？”

　　“当然……”艾尔想到，还没有告诉别人他和海亚住在一起，“嗯！请等一下！我先收拾一下屋子！很快！”

　　他关上门，紧急在屋内寻找海亚。不知道房子隔音如何，他只敢用气音喊：“海亚！你在哪里！”
　　海亚从阳台悠悠走进来，“怎么，要我藏哪里去？”

　　“你听到了？随便哪里都行，快点躲起来。”艾尔随便一指，“浴室吧！米兰肯定不会去。”
　　海亚阴阳怪气地说：“那不是「你的」浴室？我可没资格进。”
　　“？”新浴室还没建，因为是给海亚用，艾尔让他自己画个设计图出来。艾尔顾不上管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上手轻轻把他往卧室推，但也没敢切实碰他，“真是的，无所谓啦！”

　　把一脸不满的海亚关进卧室，艾尔立刻赶去开门。

　　“不好意思，刚搬回来，家里太乱了，哈哈……”

　　米兰走进房门，随意扫视一圈，“很整洁啊，收拾得很快呀。”
　　“嗯……”因为有一半是海亚收拾的……“有什么事呀？要我们两个单独说？”

　　“噢，我是想看看，你之前提到过的，天使兔摄像头。”米兰对他笑笑，“是在你这吧？”

　　的确。但是，“啊、嗯……”艾尔飞快地瞥了一眼卧室禁闭的门，“放在我房间里。你先坐，我去拿出来。”

　　“不用了，不是碎成零件了么，不好拿吧。”米兰自然地朝卧室走去，“过去看就好。”
　　“！……”艾尔张大嘴，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我、我卧室还没收拾！很乱哦！”
　　“没关系啦，我们都这么熟了。”米兰不以为意，按下门把手，“乱也没什么的。”

　　艾尔绝望了，在心里现编自己金屋藏娇的借口。卧室的门被打开，里面开着灯，一眼就能看穿的房间内——空无一人。

　　“…”米兰顿了顿，转头看向艾尔，“哈哈，这样对你来说，也算是「很乱」么？可能我需要反思一下自己的家居管理了。”
　　“抱歉……。”艾尔松了口气，越过他去，拉开床头柜地第二层，天使兔破损的皮毛和机械装置都在里面。

　　米兰半跪下来，神情凝重，低头轻轻捧起较为完整的部分。

　　看到这个，就想起和海亚挤在箱子里的时候……
　　艾尔狠狠皱了一下眉，让自己别再想，默默扫视房间，余光瞥见窗外的一抹红色。
　　窗户没关，窗帘微开，海亚冒出头来，用眼神质问艾尔。

　　“！！？”
　　“！……。”
　　艾尔跟他无声地眼神交流，示意他好好藏着。

　　海亚好像更加不高兴了，就差没开始挠床帘。他用口型说了一句什么，艾尔反应了几秒，确定他说的是：“我们是在偷情吗？”

　　艾尔呵一声，走到窗边，一把把窗帘拉严实。

　　米兰抬起头，“怎么了？”
　　“嗯？没事。”艾尔挡在米兰和窗子之间，“看出什么了吗…？”

　　“这不是神造物，和天使兔的气息是类似的。是天使处造物。”米兰地说，“不止是第五天使处，我想应该每个天使处都有。”
　　“我记得，天使兔是第一天使处创造的生物？那，摄像头难道也……”
　　第一天使处，也就是「生」的天使处，掌管人界的生命轮回，也时不时捏各种新生物出来，在各个天使处试发放。天使兔就是几千年前在第一天使处被创造的，天使处特有生物，大大提高了天使处的行政效率，被第六天使处出版的众多史书赞为天使处历史上最伟大的创造。

　　“嗯，也可能是审判庭。不过，第一天使处和审判庭本就连接在一起。”米兰站起身，艾尔方才意识到刚刚他半跪在自己脚边，“对了艾尔，你考虑过么？如果我们成功杀死了风月，那一定会被审判。”

　　“我是有想过，不过这稍微有点远了…”艾尔目移，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活到那个时候。
　　米兰叹了口气，“也是，还是从长计议吧。”

　　两人走出卧室，艾尔终于放下心来。

　　送米兰到门前，米兰召了天使兔过来，回头问道：“海亚在你们家住得习惯么？”

　　“不知道啊…呃！”祸从口出，艾尔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不需要瞒着我们吧，你们都一起住这么久了。”米兰无奈地笑笑，“海亚不出面就算了，想来也差不多…多问一句，你们现在，是……？”

　　“没有、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那种……”不知道海亚有没有在哪听着，艾尔压低声音，“…再说了，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

　　“是么？”米兰不置可否，“你们高兴就好。不过么，我也不太希望你们太亲密呢。”
　　“嗯？为什么？”艾尔笑道。

　　“会吃醋的哦。”米兰把手掌搭到天使兔头顶，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艾尔，说，“多洛和我都是。”

　　“…”

　　和米兰告了别，艾尔回到屋内，不出意料地看到拦在玄关处的、一脸黑的海亚。
　　“……”

　　“怎么——”海亚酸酸地拖长音，“我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