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起·白虎与精灵 开学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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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间，他眼前就完全换了一副景象。崭新的、流动的空气扑面而来，竟有一丝溺水的错觉。寂静的环境被熙攘人声填满。艾尔一愣，自己摸的天使兔还在，但好像不是同一只。
周围是伟丽的建筑，四周有独立柱廊，并点缀以雕像、树木和喷泉。阳光灿烂但并不刺眼，气温适宜，时而有微风拂面。艾尔似乎来得略晚，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广场上，三三两两地攀谈。其中一些展开了翅膀，整齐的白羽非常美丽。
艾尔退到墙边，尽量不引人注意地观察他们。按照小册子的内容，地球表面的「人界」分为「生灵界」和「人类界」两个平行世界，除了人类外的种族都生活在前者。
有动物耳朵尾巴的应该就是「兽人」，耳朵长长尖尖的是「精灵」，耳朵短而尖的是「妖精」……从人数上看，兽人和精灵占了大多数，比例约为3：2，妖精也能找到不少。但……没有人类，耳朵圆圆的人类。艾尔倍感压力，期望那些没有露出耳朵的人里有些是人类。
一只天使兔飞到他身边，友好地蹭蹭他。这种小生物的飞行几乎是平移。艾尔轻轻抚摸它，想：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一旦静下来，脑子里就一团乱麻。有人看过来，艾尔忙低下头，做出专心致志地摸天使兔的样子。天使兔露出疑惑的神情。艾尔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天使兔的两个眼睛里看出情绪的。
他正摸着，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在身侧响起：“你是人类吗？”
艾尔惊慌地回过头。
是一个小姑娘，亮青色的头发扎成两根低麻花辫；虽然头上顶了一对白色老虎耳朵，却穿着套明显属于人类文明的蓝白水手服，小麦色皮肤显得格外红润。她仰头盯着艾尔，翡翠般的绿眼睛里仿佛闪着星星，阳光在鼻尖投下一小片金灿灿，照亮她眼底。
“…是、是的？”艾尔点了一下头，就马上被虎妖少女抓住了手臂。
她立马圆睁了本就很大的眼睛，惊喜地盯住艾尔不放，耳朵竖起，尾巴翘得高高，好像全身都亮了起来。少女双手握着艾尔的手腕，无比激动地对他喊：“我最喜欢人类了！你好！！你你…来自哪个国家？！”
“…英国，英格兰。”艾尔不知所措，顺着她回答。
“啊啊啊，好呀！水手服就是起源于你的国家呀！”女孩好像更加狂喜，不断蹦着，就差没贴到艾尔身上，“啊，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人也都是英国人吗？”
“我叫艾尔…”
“多洛斯。”沉稳的温柔声音分散两人的注意，一名金发金眼的高大男子缓步走到他们身边，微笑道，“你会吓到他的。……抱歉，你没事吧？”
“我没事。”艾尔下意识说，望向那个人，轻吸一口气，暗道不妙。
这…古希腊大理石雕塑般的脸部轮廓和肌肉线条……全身覆盖白色丝绸，唯有两条手臂完整外露，又各箍了一条金臂环，更显得肌肉线条美丽。存在感很强的大耳坠在耳下偶尔一晃，更把人的视线吸引到那张天神般的脸上。金色的眼眸，金色的柔顺短发，耀眼得令人眩晕。
长耳……他是精灵。
“先自我介绍下吧。”精灵将虎妖女孩轻轻拉离艾尔，“我是米兰，她是多洛斯。我们在成为天使前就结识，是一起收到邀请函的。”
“就是俗称的青梅竹马啦。”多洛斯笑嘻嘻道，伸手似乎想去揽米兰的脖子，但因为身高差太大没揽到，“真是，米兰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会……”
“终于实现愿望。”米兰淡淡带过，搭了下多洛斯的肩膀，对艾尔说，“这里似乎很少有人类，你没有认识的人吧？艾尔。”
“啊、没错。”艾尔颇感惊奇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原来人类之外的不同种族关系很好？
小册子上提到，很久以前，世界被一分为二，人类作为地球上的智慧种族之一，被单独隔离在「人类界」，而其他种族都生活在「生灵界」。就像平行时空，两界共同存于地球表面，互不相通。可既然如此，多洛斯为什么会“最喜欢人类”……？
多洛斯兴奋地提议：“啊！既然如此，你就和我们一起吧！和你在一起！顺便多和我说说人类的事~！”
“嗯…”艾尔微笑着移开视线，“好呀…？”
“人类知道生灵界的存在吗？你们历史上记录过别的种族吗？你们是不是有很多语言？我们一个种族只有一种语言。为什么不用同一语言呢？……”
多洛斯兴致勃勃地不断抛出问题，米兰也不插话，悠悠在旁听着。艾尔大脑飞快运转，凝重思考，尽可能准确地一一回答。很多问题他也答不上来，更多问题他不得不用很长一段话去解释。多洛斯偶尔提出一个历史人物的名字，连艾尔都不认识。这个小姑娘大概是专业的。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人类呢？好厉害。”艾尔忍不住问她。
“哦，我？”多洛斯认真的表情转换成一种牢不可破的自信，“身为王族，我有权随时到邻国的精灵图书馆借阅书籍——也就是米兰的国家啦！精灵的智慧举世无双，即使是人类界的事，他们也有极少的记录。虽然内容很零碎，但能拼凑出人类界的部分政治生态和风俗习惯。再加上一些民间传说神话，我就是靠这些研究人类的。”
多洛斯握住了艾尔的手，“火车，电梯，发电，飞机！你们的文明非常伟大，我想学习！”
“多洛斯为了学习人类，付出了许多。”米兰补充道，“除了她，没有人会研究这一未被证实存在的种族。来到天使处，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真了不起。”艾尔由衷叹道，自认没有她爱人类，只是不知应不应该提及人类的龌龊肮脏之处，“像你这样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嗯…王族？你的国家是……”
未等艾尔说完，天使兔飞到三人面前，咪咪地提醒他们什么。顺着天使兔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朝着广场中间聚拢。
“去看看吧，估计是天使长来了。”多洛斯说。艾尔跟在他们俩身后走去。
广场中央有一座圆形高台，一名高挑女子款款登上台阶，裙摆飘逸生风，一串贝壳状的玉石从腰侧垂挂，浅青绿色的发丝在脑后低低挽起，长长垂下。艾尔得以在人群后看见她的真容。根据经验，艾尔首先看向她的耳朵来判断种族，但那应该有耳朵的位置，只生长了一对类似鱼鳍的半透明器官。
“多洛斯小姐…”艾尔小心地扯扯多洛斯的衣袖，“请问，那位天使长是什么种族呀？我看不出来诶。”
“海妖。”多洛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妖精的一个亚种。”说罢又笑着拍拍他，“哎呀，生灵界的种族可是很多样化的，你认识得多了就知道啦！”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艾尔点点头，深感前途坎坷。
“两界智慧种族，人口共有一百一十亿。我第五天使处此次扩员，共三十人。”
开口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也被掌控，嘈杂的人群霎时安静无比。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无比。
“欢迎来到天使处。”她忽然浅浅一笑：“我是风月，第五天使处「欲望」的天使长。今后，请多指教。请别被那本《欢迎来到天使处》上的规章吓到了，我不会对大家下达什么残酷专制的命令。”
她是在说“天使处的规则”中的第三条：服从天使长的指令。
周围传来轻笑。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上，也有迥然各异的神情。有人跃跃欲试、神采奕奕，就有人低头沉默不语。艾尔生出一种模糊的感觉：天使处是否能包容……像自己这样的人？
“天使处以创世神的意志为根本意志，以世界的秩序为己任，……”
风月继续说着让人无法集中精神的话，艾尔见多洛斯也没在认真听，又悄悄问她：“多洛斯小姐，我看到很多人都有白色的翅膀，那是…怎么来的？？”
“嗯…”多洛斯思考片刻，“米兰！”
“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在心中想，就能展开翅膀。想要它消失时，也是一样。”米兰丝滑地接话，“和我曾经精灵的翅膀不一样，天使翅膀可以直接穿过衣服。试试看？”
“好呀！”多洛斯起了意兴，“我来！”
仗着位于离人群有段距离的外圈，多洛斯握拳，顷刻之间，一对雪白的羽翼在她身后展开，她高高兴兴地扇了扇它。艾尔鼓掌。
两人看向艾尔，艾尔一怔，“我、我也要吗？”
他们的表情，像是在说“当然了”。艾尔退开两步，努力想象自己背后长出翅膀的过程。
刹那间，像是肩胛骨下角部分被向后拉扯了一下，艾尔被它扯得连连退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尝试着一动翅膀，又东倒西歪起来。翅膀完全展开时，说不定有他身高的两倍宽。艾尔不禁流汗，刚刚看多洛斯那么轻松，他还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想来应该是因为她老虎的体质很强。
背上多了一对可以操控的肌体，感觉有点诡异，就像是去医院体检时被告知体内有一枚已被自己携带多时的肿瘤，在自己未曾留意的时候，它就自顾自地成为了人体的一部分。只不过这对洁白的羽翼，看起来还算比较友好。
“你平衡很差呢！”多洛斯搀他一把，“天使处能让你看起来一身肌肉，但还是要自己锻炼才能提升力量哦。”她看了米兰一眼，吐吐舌。
“你们都没飞过，没差多少。”米兰说道，笑眼看着多洛斯，“需要我传授一些飞行的窍门么？”
艾尔收起翅膀，看向天使长。正巧风月在身后凭空拉出一个屏幕，像是电脑上打开窗口。说是屏幕，但似乎并无厚度。她指着屏幕，一一介绍：“这是第五天使处的地图。此处便是我们所在的广场。”
从地图看来，天使处的建筑空间有一个城镇那么大。“应该把地图存下来…？”艾尔左右一看，想起没有手机，略感麻烦。
像是听到了他这句自言自语，风月的眼神掠过艾尔这边，笑道：“地图会送到各位的宿舍里。”
“……”艾尔微微窘迫地脸颊发烫。
风月快速地在屏幕上展示了天使处的几个公共区域：图书馆、教室、餐厅、花园……天使理论上不需要进食和睡眠，但这二者仍是调理心情、恢复体力的很好方式。提到食物，艾尔走神陷入了想象。
从前，他一直限制自己想象美食，因为只会徒增烦扰。如今那与他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终于消逝，他于是放肆地思考起：蘑菇奶油浓汤、番茄肉酱意面、刚出锅的炸鱼薯条、司康、马卡龙、奶茶！想着想着就又饿了。
“诸位将先接受为期半年的天使培训，课表已发至宿舍，请务必不要缺课。”
风月发言完，一手背到身后，优雅地行了一礼，羽睫隐去下眼睑的红眼线，“那么，天使处的秘密，敬请等待各位去发掘。”
一阵清凉的风席卷而过，天使长消失不见。
天使们互相大眼瞪小眼。直到广场一侧传来呼喊：“孩子们，这边！我来带你们参观天使处~”
“哎，发什么呆呢，走啦！”多洛斯一把抓过艾尔的手臂，米兰对他一笑。
“啊，好的…”艾尔忙跟上他们，把自己被多洛斯的巨大手劲握得发痛的手抽出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后。
人群边缘，一抹身影闪过，深红的发尾在空气中留下毒蛇般的纤长印记。干枯的花香萦绕左右，幽暗喑哑，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