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悬崖 再见了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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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周末外，天使处还时不时有节日和活动假期，教师不上班，新天使也可以放假。节日活动的主题令人眼花缭乱，公共区域呈现狂欢般的热闹。多洛斯和米兰也参与其中。艾尔尚不适应这种场合，基本在图书馆避着。
趁这些空闲的假日，艾尔开始着手建设院子。为此，他潜心研究了几天园艺书籍。
在中间摆一张桌子，三四条椅子，可以坐着喝喝茶聊聊天；沿栏杆种攀缘植物，月季就不错，再混合种植玫瑰和其他花卉；一大一小两棵树，蓝花楹很漂亮，日本枫的四季色相也令人期待，樱桃树或桂花树也好，难以抉择……
艾尔前往咨询安。安沉思许久：“…尚无相关知识。抱歉。”
“没关系，还是谢谢你。”艾尔愉快地说，“我慢慢考虑。”
安执意要帮忙：“我，可以帮你搬树。”
“…”艾尔本想说，天使兔就可以搬了，但想到天使兔平日也很繁忙，节日期间更是如此，不好意思再给它们添麻烦，“好啊，拜托你了，安小姐。”
最终，艾尔选了日本枫和桂花树。告知天使兔后，天使兔果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运来了两棵大树。
“那么小小的兔子，居然能举起这么大的树。”艾尔和安一头一尾抱住树，对安说。
“…嗯。”安说，“兔，很好用。”
海亚监工，看着他们把树种进地里，抬手遮挡照到脸上的阳光，“……呵，倒是遮阴。”
“哈…”艾尔直起腰，喘了口气，“别光看热闹，你也得帮忙。”
海亚立马黑了脸：“哈？”
艾尔捧着一大束花回家。多洛斯看见了，神情复杂地说：“艾尔……你又要给那家伙……”
“……完全不是…”艾尔也心情复杂。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和海亚关系很好呢？“我先前和你说，想修修院子来着，对吧？这是那个。”
“喔！原来是那个！”多洛斯顿时高兴起来，“我也要来玩！”
多洛斯和米兰也来了。多洛斯给待移植的植物挖坑玩，米兰跟飞来观察情况的鸟儿聊天。
“啊，我明白了。”金发的精灵让麻雀停栖在自己手指上，点点头，“……是么……”
“米兰……”艾尔站在不远处，忍不住问，“它跟你…说什么啦。”
“意思是，它觉得你这棵树的枝桠很适合筑巢。”米兰抬手，让鸟儿飞走。
“…这也是精灵的能力吗？”
“这是米兰的天赋。”多洛斯远远地解释，“能理解动物的想法。只有0.5%的精灵有这种天赋。”
0.5%也很多了……艾尔惊奇道：“好神奇，那岂不是很适合做兽医，或是驯兽师——啊，我是说…”精灵和自然共生，并不把动物看作服务于自己的事物。
米兰哈哈一笑，“不用担心。的确，有时候很方便。”
海亚从后门走出来，见状面色不佳，讽刺：“噢~难怪会和老虎做朋友呢。”
“……”
米兰并不看他，只是笑意淡了些。
艾尔习惯了他每天有二十个小时不高兴，指谁喷谁，还让人没法直接骂回去：“这么闲？过来浇花。”
海亚接过洒水壶，对他吐吐舌头，“把你的花淹死。”
“它们不会死的。”
多洛斯种好了花。种得有点七倒八歪，艾尔要在他们走后去重新弄弄。但多洛斯很满意，叫米兰来看。
米兰笑了，从她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她。多洛斯用尾巴扶着花，笑容灿烂地在脸边比V。
艾尔凑过去看照片：“…啊，拍得真好！”相机是CCD，像素不高，但颜色鲜艳，自带一种朦胧的氛围。青绿头发的少女美好得不似人间——也对，本来就不是在人间。
“艾尔，我们一起拍吧，还没有合影过呢。”多洛斯招呼道。
“好呀。”
艾尔向她走去，米兰再次举起相机。
“…米兰，也一起吧？”艾尔回头，“让海亚来帮我们拍。”
海亚站在门廊下，抬眼看了看站在花前树下的三个人，认命般叹了口气，单手举着相机，很快按下快门。这样的情景似乎让他反胃得要吐了。
“啊！糊了！”多洛斯调出照片。
“也不错。”艾尔宽慰道，“等全都打理好了，我们再拍一张吧。”
“艾尔你闭眼啦！…米兰你也没看镜头！”多洛斯把相机凑近，“哈哈…好好笑。我要印出来。”
有他们帮忙，院子很快到了收尾环节。曾经寂静的空地，变为了一片春意盎然的花园。
艾尔长久地凝望这片庭院。虽然和以前家里的后花园面积和设计都不能比，但竟也有些熟悉的感觉。
海亚在他身后，阴恻恻地说：“搬走的时候，你还要把它们一根根拔起？”
“带土移植啊。”
“树真可怜。被你搬来搬去的。”
“……”艾尔茫然，“是么。”
谁又不是在流浪呢？
海亚在树枝上挂了个靶子，艾尔以为他要练箭，结果他扔飞镖。
再一看，不对，扔的是小刀。
“别把我的树伤到了！”
“怎么可能。”
他的刀确实没有飞到过靶子之外。
“你站在那里，我也不会打到你。”海亚说，“去试试？”
艾尔皱眉：“……不敢。”
他还是把靶子取下来，挂到墙上去了。但海亚极快失去兴趣，再也没玩过。
生活稳定下来，艾尔也继续琢磨论文的事。
他隐约感觉到一件令人无法理解的事：天使处的许多名词，似乎与英语关联性很强。
审判庭的唯一审判长，据说每一任都会重新赋名为「嘉斯蒂」。念起来仿佛就是“Jutsice”，正义，也符合这份职责的含义。词根jus，即使不是英文也是拉丁文。不知安与审判长是否会有共同话题。
更别提……「多洛斯」「米兰」「安」，都是常见的英文名。以及「贡希尔达」，也是拉丁语系的名字。这样的名字在第五天使处并不少见。虽然「海亚」「风月」这样并不属于英文名的名字更多，但至少妖怪语和精灵语，都与英语毫不相似，精灵语甚至是象形文字。
这难道会是巧合吗？……
但是，天使语毕竟是包容的语言，容纳了人类使用最广泛的语言也不奇怪。所以，艾尔需要向不同种族的同窗了解一下，他们是否有发现天使语中有和他们的语言类似的地方。
不过，就以他试图了解妖怪语和精灵语的经验来看，他们的语言和人类的语言似乎有着很大的隔阂。换句话说，妖怪、妖精和精灵学习彼此的语言，并不困难；但人类的语言和他们那些语言之间，有着极其难以跨越的鸿沟。即使只是听到他们用自己的语言说话，艾尔也有一种隐隐的排斥感，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
是因为被分离了太久吗？
越是思考，问题就越繁杂。既然如此，是不是做个调查问卷比较好呢…
“……”
黄昏时分，艾尔坐在后院的折叠椅上，在笔记上写下这些思路，感到一丝难办。
他从前的高中选修主要只修了数理化和生物方面的课程，大学的志愿是无机化学，对语言学一无所知。然而在天使处这样的地方，基本没有自然科学可言。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询问别人也有些不好开口，先慢慢做计划吧。
艾尔正寻思着，海亚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往桌上放了一壶茶。
“快喝掉。”他说。茶壶里泡着艾尔的茶包。
“…”艾尔叹气，“跟我说一声，我自己泡就好了。你这样让我怎么……”
“路过，顺手的事。”海亚语气冷硬，丝毫没有应有的安抚作用。
“那你也喝吧。两个人喝更快不是？”
“不要。”
海亚走了。艾尔抿了一口微烫的红茶，微微惊艳。明明是同样的茶包，海亚泡的竟然比他自己泡的香醇那么多。
吃人嘴短，艾尔次日路过杂货铺，决定给海亚带件礼物。
相处日久，艾尔对他的心态发生变化，昨天夜里吵架吵到最激烈时，没忍住上手弄乱了他的头发。海亚震怒，气冲冲地去梳头，结果一用力把梳子折断了。艾尔道歉半个小时，没得到原谅。
艾尔在店里找到一把柄很粗的黑色大梳子，应该不容易断。
顺便，也给多洛斯挑了一个相机挂链，给米兰带一对耳坠，给安找瓶红色墨水。这些大忙人朋友，都很少逛街。下次见面，也要问问他们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之前闲聊时偶然得知，米兰喜欢收集漂亮的灯具，喜欢在黑暗的地方点许多暖光的小灯；多洛斯虽然平时都穿水手服，但其实对西式校服，以及其他漂亮衣服也很博爱。艾尔盘算着要给他们的礼物。妖怪和精灵应该也有过生日的传统，但不清楚会举行什么样的庆祝活动，改天也要问问他们……
不过，对天使来说，年岁增长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容貌不会变化，身体也不会衰老。但身为凡人时，艾尔对年龄增长也并没有太大感觉，顶多是压力与岁俱增。
艾尔拎着购物袋回家，因为腾不出手，没走正门，展开翅膀飞了进去。
不由地想再欣赏一下自己的院子，艾尔飞在空中，缓缓绕到房子后侧。
海亚正一个人站在那里，烟雾缭绕，他手里捏着根烟。
艾尔看了一会儿，猛然一震，刚要大喊“别在我树旁边释放烟气”，海亚却先朝他的方向微微偏头。
这一偏头，艾尔在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一颗闪光剔透的水珠——飞快地顺着脸颊的弧度划下。
海亚的苍白的脸，正写着惊诧的表情，颤动的睫毛下，是血红的眼眶。
艾尔手中的纸袋掉落在地。
随即，是滔天的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