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审判 奇怪的审判 ...
-
一区,自新历1010年白塔暴政,被剥夺治安管理权、司法审判权、监管督察权后,至新历1013年,白塔二层恢宏大气的审判庭第一次开放。
上午七点半,明媚晨光从走廊一侧大面积的透光玻璃里洒落,落在每一位表情严肃的代表人肩头。人们小声交流着,话里话外透着对审判局的谴责,没有一个人去提及白塔曾经的所作所为,好像三年前曾发生在这处的硝烟与血只是荒诞的传说。
与周围银白色基调完全不同的深灰色厚重木门大开,站在门前抬头望去,正前方审判区之上,是窗是窄而高的哥特式长窗,彩绘玻璃拼出抽象的正义女神图案,光线穿过时被切割成青灰与赭红交织的色块,投在被告席前的空地上。两侧是偌大的旁听席,不过今日的全民公审,这里也是原告位。
人群鱼贯而入,汇入大厅,各自就坐。800个席位上,坐着从1区到17区的部分精英、有志之士等。
角落处,裴漪目光落在空着的审判席上,指尖摩挲右手食指上的墨绿色戒指,想,会由什么人来最终裁决这场审判呢?
张潮端坐在正对着审判席的位置上,十指交叉,居高临下盯着空着的审判席,眸光冷峻,活像要把即将站在那的一行人拆分入腹。他不耐地数次抬手看表。
七点五十五分,依旧是那身威风凛凛的司法官制服,以贺方为首,五位集威严和傲慢于一身的司法官准时入场。数百双眼睛,含着愤怒、怨恨齐刷刷目送他们入场。
“全体起立!”书记员念道,接着,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话音刚落,厚重的木门再次打开,一行七人呈一字排开,个个身着黑色散袖口长袍,红色前襟搭配金色领扣,胸前配有金底徽章,上有对称的和平鸽衔橄榄枝环绕白塔的图案。
裴漪眯起眼,视线触及徽章时瞬间怔住。
白塔徽章——象征着人民承认白塔凌驾于所有其他机关之上的权利。
这本应当和白塔一起沉睡的徽章,却又重现天日。
她飞快扫视四周,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困惑,没有人反对。哪怕有,也很快被周围人说服。
她用指关节敲击那颗宝石,通过振动刺激宝石里藏着的传感器向外界传递信息。
江绮,白塔复活了。
那七人从容走上审判位,为首那人有一双深沉的绿眼睛,身形瘦削修长,下颌骨锋利,站在审判长的位置上,咳咳几声,声音有些怪异的沙哑。调整话筒,双手撑着桌角,目光沉沉,俯视整个审判庭。
“时隔三年,再聚于此。我们所求,仍为公平正义。以人类利益为核心,以公平正义为指向。我宣布全民公审,开始。”
法槌敲击底座,短促、坚实、厚重的“咚”的一声,惊起四座。
紧接着,以审判席为中心,四周凭空出现四面巨大悬浮光屏,上有白色字符不停跳动。
“接下来,请大家从座位下抽出一块键盘,陈述对司法局的诉讼请求。”
当庭的摆事实,讲证据,全部略去,只需要人言即可。白塔怎么这么急着把治安局捶死?
裴漪眯起眼,目光停在那位主审官身上。或许是错觉,这人竟和江绮有几分相似,但她从未听江绮说过什么家人。
大屏上的字符飞快滚动,张潮抬头望着那一条条罪状,勾起唇角,嘲讽的笑笑。
真假参半。甚至假的占多数。只是看到高高在上的司法局即将倒台,都来凑热闹,拉一把。不合时宜的比喻一下,高台将倒,众人推搡。
被告席上那几位脸色也不好看,贺方倒是端坐着,一副临危不乱的从容样子。
“贺局,我们这……”莫洛斯抬头环视四面大屏上不停滚动的罪证,喉口发紧。他舔舔干裂的唇,俯身询问。
“疯狗会不计前嫌的。”他抬手抹去额角滚落的汗珠,语气是无路可退的决绝。
他想,苏暮既然搞失踪,必定是查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三局向来知根知底,那问题必定出在白塔和军部之间。
他相信,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还是足以向苏暮展示他的价值。
闻言,身后四人面面相觑,疑心贺局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渐渐地,字符滚动速度慢了下来,主审官江悬彦按下按钮,公诉环节结束。
“调查辩论环节开始,该环节将按照诉讼请求重复率高低依次宣读,请被告方一一答复。”江悬彦朗声念道。
第一条:司法局批给治安局的追捕令并不合规。据热心群众举报,杀人凶手白常实为乘《猎人法案》之便进入基地的改造人,且举报者指出您对此知情。”
“并不。”贺方大脑快速运转,捋着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我们考虑到猎人可能存在无法融入基地生活,而造成动荡的可能,因此在该法案中要求获得资格的猎人在进入基地前,需要录入面容,声纹等,并对其特有编号做登记。”
“事发后,司法局第一时间调取所有登记信息做比较核对,但并没有相应的信息。经过以上流程确认他并非猎人,才按照普通刑事事件,委托给治安局处理。”
“如果还有疑问,我方可破例允许他登入司法局内部系统核实。”
贺方冷静地思考并一口气陈述完辩词,后背出了层汗,粘着衣服,很闷,不透气。身前身后,有成百上千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想看他倒台。
像曾经他为盛天南辩护的那场,一样竭心尽力,想要谋求一条生路。
一个为了保徒弟,一个为了保自己。
第二条:司法局指使盛天南对张勉动手,动机是为了堵住所有发觉白常是猎人的人,防止自己风评受损,保全自身。
保全自身。贺方翻来覆去在心中念这四个字,也许是觉出些讽刺的意味,自嘲地勾勾唇,慢条斯理地整整花白的鬓角才开口。
“年纪大了,半截棺材入土了。这个年纪提保全自身什么的,太荒谬了吧。”
“盛天南与我,虽曾有几分师徒情谊在,但那一次也耗得一干二净了,这事,在座各位想必都有所耳闻。我若指使他,恐怕他刚见到我就将我揭发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至于猎人一说,我已做过答复,概不知情,不再一一答复。”
“你放屁!”一个身影噌地从座位上窜起,怒目圆睁,瞪着贺方,“事发前一晚,7月24日夜,你明明在治安局员工公寓那边找过盛天南!”
“哦?”他眯眼,望向那人,“你可以去查,监管局那捏着三局重要人物的出行记录。沈局,说句话吧,那记录没有军部授权,无法更改。”
话音刚落,大段大段的出行记录盖过零零散散的诉讼。
“24日夜贺局确实在司法局处理事务,没有外出记录。”沈萧音没来,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秘书,奥利维亚,起身发言。
“你放屁!我明明看到他了……”丁四海使劲揉揉眼睛,标红的出行记录依旧只字未变,他脸色慢慢难看起来,慌忙掏出手机,哀嚎道:“妈!我撞鬼了,快给我找人!”
审判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肃静!”江悬彦敲响法槌。
第四条。
屏幕上没有浮现任何字符,反倒是审判长从审判席上站起。
“大家午安。”她理了理衣襟,“自我介绍一下,白塔审判长,江悬彦。同时也是对贺局提起诉讼的人之一。”她起身,透过彩色玻璃的缤纷光芒为她勾勒出一层光晕。
“这不合章程!”贺方厉声道。
“这还重要吗?对您这种人,章程,反而成了罪恶的保护伞,您说是吗?贺方前辈。”江悬彦很温润的笑着,言辞却犀利如刀。
“我这种人?”贺方挑眉。
“嗯哼。”她点头,“将白常交给治安局审理;在苏局长生死未卜之际,赶往治安局打算落井下石;召开议会也只是为了洗脱自己的过错;将爱徒推向治安局恐怕也是你棋盘中的一步;虽说出行记录天衣无缝,但不要忘了,你的权限,可以走申请流程拿到暂时的权限,更何况近些日子军部也自顾不暇。”
“离散三局人心,叛乱基地之人,罪不容诛!”
顿时,局势急转直下,一切都在朝着将司法局彻底定死在叛变的罪恶柱上发展。今天是司法局,那明天、后天呢?
裴漪再次敲动戒指表面:不利,进场。
话音未落,法槌未敲,台下的人还没来得及欢呼,砰砰两声枪响震天,审判庭厚重的门再次开启,门外一片飞尘。
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到那片烟雾,有好奇,有恐惧。
张潮望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雾中走出——正是失踪多日的苏暮,此刻眼眶发着红,正高举着枪,牵着另一个同样熟悉的人——江绮。
审判庭哗然一片。
他有点心梗了。
这两个祖宗怎么又凑一块去了。他在心中疯狂哀嚎,还一下整个这么大的活,怎么,人多好宣告自己的死而复生吗?
江悬彦目光落在苏暮身旁的江绮身上,神色复杂,有浅薄的怀念,有浓重的愤恨。
江绮察觉到她在看自己,上下扫视几眼,疑惑挑眉。
江悬彦脸色骤然沉下去了,像盛夏来势汹汹的雨云,转瞬将天空染成墨色。
嘴唇蠕动,她喃喃道:“姐姐,你还是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吗?”
“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