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臣》彼山薄暮

16、枪响 元帅

　　7区特设的收容所，202号房。
　　仅有一张床、两把椅子的狭小房间里，冷色的光全天开着。盛天南垂头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的像鸡窝，遮住眼。自从被现场扣押，他再没吃过什么东西，两颊凹陷，听到门外走廊上笃笃的脚步声，也只是微微侧头。
　　他在等，等那群人履行承诺。
　　“康斯坦丁元帅，您来了啊。”房门弹开，一双漆黑锃亮的军靴踏进他的视野中，他哑声笑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康斯坦丁从一旁抽了把椅子坐下，挥手让几个下属退出去，阖上门。
　　“元帅，我经过您的栽培，对您的气质记得很真切。”盛天南嘴上倒是恭敬，却也不抬头。
　　头顶灯光将狭小室内割成明暗两方，盛天南在暗，康斯坦丁在明。
　　康斯坦丁冷哼出声，“你还记得你曾是我手下的兵？”
　　“当然，元帅。”
　　“你为什么捅张勉？”康斯坦丁从座椅上起身，迈步朝盛天南走去。他身形高大，壮的像头熊，坐在军部话事人的位置上的这些年，还给这只熊镀了些上位者锐利的威压。
　　他迈步靠过来，盛天南喉头动了动，一阵窒息。
　　“想。”他在浓重的威压下，艰难的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
　　“想？”面前的男人嗤笑一声，一双手揪住他乱糟糟的头发，逼他抬头，“盛天南，你当年要是这么有种，那次任务就不会只活你一个！”
　　盛天南瞳孔骤缩，反驳道：“你胡说！”
　　“不得不说，贺方给你丢治安局里真是一个下策，他心可真软，盛天南。”他松开薅住盛天南头发的手，坐回位置上，“你父亲如果活着，他会毙了你的。”
　　“我说过了，只是想。”盛天南依旧垂头装死。
　　“如果你捅的是贺方还算合情合理，但你捅张勉就说不过去了。贺方给你铺的路，涵盖军部、司法局、监管局、治安局，他贺方这些年运筹帷幄，手上也不缺钱。至于张勉那两兄弟，从外城逃过来的、舔舐基地血肉的野狗罢了。你捅张勉的出发点能是什么？”康斯坦丁摸索着别再腰间的枪。
　　“元帅，您话好多。”盛天南冷不丁开口打断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为我们军部效力。”
　　“你能执迷不悟到这种地步，那些东西想必也向你展示了足够的诚意。”
　　盛天南愕然，猛地抬头，错愕地望着面前军装笔挺的上将，依旧冠冕堂皇的样子，胸前白鹰徽章依旧熠熠生辉。
　　“你现在抗拒没关系，有人要来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随后起身，“好好想想吧，许下承诺的人，怎么迟迟未能赴约。”
　　盛天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康斯坦丁已经听到了风声？他心中惴惴不安，却也抱着昔日侥幸，万一呢，曙光基地没有骗他，康斯坦丁也只是诈他。
　　“苏局，三队长，请吧。”康斯坦丁对门外等候已久的两人说。
　　“好的，康斯坦丁元帅。”苏暮点头谢过，推门，带着江绮进屋。
　　“老三，好久不见。”
　　“苏局？”盛天南抬眼望着身前两人，“你回来的可真不及时。”语气中带些嗔怪。
　　目光落到苏暮身后的人身上，盛天南微微怔愣，这人，他好像在那次兵役事故里见到过。
　　“你身后这位是……”
　　“这不重要。”苏暮没有答复，“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贺方死了，自杀。”
　　贺方死了，自杀。
　　“你说什么？”盛天南愕然，随机大笑起来，“苏暮，你别骗我了，贺方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自杀？那个老东西根本就没有心，全基地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自杀！他死了干什么？去找我爸吗？还是提前等我啊？他这些年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我全家，他敢去死？”
　　盛天南几乎癫狂，脑中不由自主闪回无数个他亲眼目睹的不眠夜——被噩梦惊醒的贺方大汗淋漓的坐在床上，点亮一盏床头灯，捂着脸小声抽泣。那时他被贺方噩梦中的哭喊惊醒，冷漠的站在门前，从门缝中观察贺方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捏起床头柜上的枪，对准他的太阳穴，再一次次放下。
　　江绮按开录音笔，贺方的忏悔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是我欠他的。”
　　盛天南听着养父陌生的忏悔，表情从坚冰般的不屑、厌恶，一点点融化成茫然——对贺方的茫然，对心中浓烈恨意的茫然，对所作所为的茫然。
　　“苏暮，你别骗我了，这不可能是他。”盛天南声音发颤，“你告诉我他在哪？我……我去找他。”
　　“他死了。”
　　“三队长，你非要看到贺局的尸体才甘心吗？”江绮开口，“让他清净的走吧。”
　　“不可能……”盛天南喃喃自语道。
　　“走吧。”苏暮侧头轻声对江绮说：“还有几个地方其他人抽不开身去走访。”
　　收容室的们一开一合，这里又只剩他。不过这样也好，他想静静。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
　　墙上钟表滴答滴答，默数这片空间里的时间流淌。
　　曙光的任务，不管失败与否，都会在第四日上午12时找上执行人，除非……曙光抛弃该行动及其执行人。
　　十二时差一刻，盛天南抬头再次看钟，按住皮下埋好的定位器，告知那群人他的坐标。
　　监控室里，康斯坦丁眸光沉了沉，指挥道：“钟表时间调快。”
　　副官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道:“已经按您的吩咐，在苏局的车上动了些小手脚。”
　　“不错，就当我送给她的小惊喜吧，以后我们还要长打交道呢。”康斯坦丁戏谑地摸了摸副官的头，“去吧，把她们带过来。”：
　　“小惊喜”确实很惊喜。
　　苏暮刚打火，只见引擎盖下冒出股股黑烟，伴着股焦糊味。
　　“啊？”她怔愣，好端端的车，冒烟干什么？
　　“下车！”江绮朝她吼道：“你们治安局车这么次吗？还会自燃！”
　　苏暮赶紧熄火，一把扯掉安全带，左手钩住门把手用力一拉，右肩顺势撞开车门，就着惯性翻身滚下了车。
　　两人跑到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苏暮看着自己的爱车冒烟，从引擎盖下窜出火苗，再发展为熊熊烈火，舔舐、侵吞她的爱车。本就贫穷的苏暮心碎的一塌糊涂，连叫人力气都没有了，一脸麻木的坐在地上，看着停车场保安小跑过来，拎着灭火器对着起火的车猛喷。
　　江绮看不下去了，揪着她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去找军部那位上将说明一下情况，让他们先给我们送回局里，再挑一辆车。”
　　“这是我自己的车。”苏暮喃喃道。
　　她垂眸看着苏暮一副心如死灰的的可怜样子，心一横，咬牙道：“我有辆铃木隼闲着用不到，先借你，就在你楼下。”
　　苏暮愕然，由衷赞叹道：“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富婆。”
　　“这是我听过最糟糕的夸奖。”江绮心中一阵钝痛。
　　“苏局长，您这是……”一个面容白白净净的男人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问道。
　　“副官好，我车自燃了。”
　　副官思索片刻，开口商量道：“我带您去找上将，您看行吗？”
　　“谢谢。”苏暮点头谢过。
　　江绮上下打量这个副官，白色衬衫袖口处有火燎过的痕迹。啊，是他，军部上将的小副官。
　　跟在副官身后再进收容所，苏暮抬手看了眼腕表——十一时五十三分。
　　刚到二楼拐角处，砰一声枪响，惊得二人同时回头望去，对视一眼，跑到二楼，只见202号房门大敞，康斯坦丁满脸怒容，解开制服最上方的扣子，拎着枪正从里面出来，余光扫到警觉的两人，笑道：“不好意思，提前处决了，不用担心，军部会发声明的。”
　　苏暮朝门缝中望了一眼，是倒在血泊中的盛天南，面朝着地，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中枪了。
　　“你们军部还真是，心狠手辣。”苏暮抿唇，点评道。
　　“过奖过奖。”他笑得爽朗。
　　江绮目光落在康斯坦丁身上，偏头，冷笑。
　　做局命人烧了苏暮的车，如今又毙了盛天南，呵。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康斯坦丁接过副官擦手的湿巾，将枪塞进枪套。
　　“车自燃了。”苏暮解释道。
　　“哦，你们治安局也是清贫，副官，送二位回治安局。”
　　苏暮张张嘴，刚想再说些什么，指尖处传来刺痛——是江绮，她在他的掌心画到：走。
　　于是关于盛天南死因的询问临时换成平淡无味的道谢。
　　康斯坦丁察觉有异，越过苏暮，望向她身后那个面容精致的女人，女人莞尔一笑，她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康斯坦丁没有看清，再想看清时女人已跟在苏暮身后走远，消失在楼梯口。他蹙起眉，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不过没有关系，他现在是军部元帅，一切威胁早已不复存在了。
　　“上将……”倒在血泊中的盛天南起身，喃喃道：“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嘘，你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卡约特。”
　　“走吧，你现在是军部的人了。”
　　“好孩子，你正迈向人类的伟大事业。”
　　墙上钟表指向十二时十二分，康斯坦丁看了眼腕表——十二时。
　　202里聚齐阴影，那影子环视空无一人的收容室，长久静默在那滩血前。
　　“他死了。”
　　影子向曙光基地传递完这个消息，原地消散开。
　　“执行人——乌鸦，已死。”

作者有话说

截止现在，这本小说确实有不足之处，在接下来的章节里会对此做出相应调整如果在阅读中，发现有问题可以直接指出，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