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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娇婴(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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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杜家门口。
杜家是当地出了名的善人,杜家家主被镇里的尊称为活菩萨。因他们家祖上有人在庙堂里当官到了祭酒,子孙从小耳濡目染。在竹月镇旁支,杜家家主从主管祭祀做起,后来做起进贡神仙物品的生意。
生意兴隆,短短十年,就做到铺面连云,行行业业牛耳。
竹月镇顾名思义,是一个遍地有竹的地方,小桥流水人家,当地生竹,也以竹为生,依靠竹做东西生活。又因晚上皎洁明月照竹林,便取名叫竹月。
何一流敲响门。一个穿着常服的人探出头来。
何一流说:“明仙门。特来解决府上问题。”
那人连忙说道:“是仙师来了啊。仙师稍等,我去禀告家主。”
柳青颜侧头,两尊石狮像庄严地守卫着这块府邸,楹联却被撕毁,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福”“孙”。
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香草味的,不似烈酒,有点清甜。酒香不怕巷子深,只隔了一扇铜门,香味已经让众人闻之欲醉了。
云虚嗅了嗅鼻子,“是好酒。”
何一流:“杜家是专门卖进贡仙人物品的。我们一路走来,有不少的庙宇,可见当地人是崇拜神的。这些上供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是万不得有一点差池。”
柳青颜笑道:“竹月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是讨厌神仙的。晏侮琼念起往事,那人跟他说,鬼和神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东西,他居然以东西来称呼让人近乎痴狂的神仙。别人将如何伺候好神仙的东西奉为圭臬,他转头就对自己说。
“多为自己好点吧。那些东西,天上的神仙看都不看一眼。”
“信妖,信鬼多好。妖比人长情,鬼比神有信用。不过呢,大部分是鬼神都信。”
晏侮琼看着他趴在桌子上眯觉,垂笔接写着佛经,说:“你胆子挺大的。在庙里还敢这样说。万一被别人听见了怎么办。”
那人翘起头,眼中含笑地看向晏侮琼,“那你会帮我吗?”
晏侮琼低的头更低了,“别闹。”藏在发里的耳朵微微泛红。
那人枕着手臂,歪头看着晏侮琼。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身上,给原本冰冷的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晏侮琼听见他笑语盈盈地说道:“我闹了什么啊。”
不看他,晏侮琼都能想象出那副笑容在他脸上有多勾人心魄。
不看他,不敢看他。
那人不信鬼神之说。
柳青颜给晏侮琼的第一眼,就让晏侮琼心神震荡。那人临死之前告诉他,他的容貌是假的。唯有那双绿眸是真的。他也凭借那双独特的绿眼去找他。
可神仙都会易容,瞳孔的颜色是会变化的。
他见过许多绿眼的神仙。
可唯独隔着人群,远远看了柳青颜一眼,就一眼,晏侮琼就僵在原地了。他坐在长椅上,他手腕显现出一串月白色的佛珠,他无意识拨动着。
人群哄闹着,别看晏侮琼坐得端正,其实已经神游了一会了,他捂住胸口,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当晏侮琼与他对视上的那一瞬,晏侮琼在他眼里看到了冲天的杀意。
对谁?
对那三个人。
还是对他。
无尽的思念刹那间被那彻骨的杀意浇了一个透心凉。晏侮琼看着柳青颜的眼,躲避着他的攻击。
是他。
到底是不是他。
瑜。
你心真狠。
“琼兄弟。琼兄。你发什么呆呢?”柳青颜站在晏侮琼的斜侧,隔了一段距离,似乎在等待晏侮琼往前走。
大门已经打开了,走了有一段距离的何一流和云虚回头看过来。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人都走了一大段,还在原地发呆。柳青颜腹诽道。
快走。这样我好走在后尾。
晏侮琼回过神,注视了柳青颜一会儿,说:“你觉得人除了可以信神,还可以信什么?”
比如说鬼、妖、魔。
柳青颜危险地眯起双眼。
他要干什么?
忽然问他这个问题。
前面还有两个真神仙呢,神仙的听力可是凡人不能比的。若是他们分心去听,就这点距离,十有八九是会听到的。
好哇,给我设陷阱,让我往下跳。柳青颜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柳青颜佯装不解说道:“除了神还能信什么呢?”柳青颜小步往前,向看过来的何一流和云虚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事。
云虚皱眉:“柳徒儿,走路能快点不。你腿是断了吗?走路跟蜗牛一样。”
他们下凡在外人面前一般不直言仙号,怕被认出来了。再者,一出沉罗道,他们在外人的形象投射到凡人眼中就是另一副样子,若不是个人小心谨慎,基本上没有人会再一次易容的。
迎面走来一个腰圆背厚的男子,他走起来就像一个会走路的元宝。
他在人群里看了一圈,一眼挑准看起来最心善的人,他抱着柳青颜的大腿,扑腾一下跪了下来,哭诉道:“仙师,你们可来了。我们镇上怀孕的婆娘已经掉了好几个孩子了。我们小心翼翼照料孕妇,可那孩子说掉就掉,没有任何兆头就没了。”
“仙师,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们老杜家的香火就要断了。”说罢,就掩面哭起来。
柳青颜扶起他,问:“莫要惊慌,我们来这里就是来帮你的。”
“发生这种怪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何一流问道。
杜家当家人擦掉眼泪,说:“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是从我们家开始,我媳妇怀孕那时有五个月了,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说她肚子疼。”
杜家当家人脸上溢满了后悔:“我当时没大在意,因为已经有五个月了,前几日,大夫过来把过脉,胎象稳定,我以为是孩子闹腾,可、可半夜忽然就流血了,孩子就没了。”杜家当家人早已泪流满面。
“我们想破脑袋,请了八个大夫过来诊断,都说不上来由。从我们这一家开始,镇上其他怀孕的女子也相继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求神拜佛,都没有,只好去请仙师来了。”
他的妻子这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不顾丫鬟的阻拦,朝着他们就是一跪,把众人一惊。何一流要她起来,她不听,捂着胸口,泪声俱下:“仙师,我是一个马上当娘的人啊。我的娃娃说没就没了,我第一个孩子啊,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妻子哭得喘不上气。“我的娃娃。娘对不住你。”
丈夫急忙唤人:“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夫人进去,手脚利索点!”话音刚落,柳青颜就越过他,蹲下身,朝着哭到晕厥的妻子输送仙气。
外人看不到,可在场仙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云虚刚想上去阻止,就被晏侮琼拦了下来。
何一流瞟了晏侮琼一眼。
晏侮琼不慌不忙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明仙门修的是仙法。让人看不见灵力,但我从小对周围的气息波动比较敏感,所以我知道柳兄是在帮他。”
何一流:“我们明仙门的仙法诡谲多变,灵力的确显现不出来。”
云虚凤眼一竖,明显是对柳青颜的举动不满。可见何一流没反对。
行。被灵门发现大庭广众之下使用仙力,他不会好心给他兜底的。
赶来的侍从扶起夫人就要进屋。
夫人本因流产后身体虚弱,强挣起来,现在大哭过后,更是一步也走不动。“轻点,别晃着夫人。”丈夫左看不好,右看不好,便自己一把抱起夫人,大步流星走去。
临走之前吩咐好好腾出一个房间让仙师休息。
夫人头偎在丈夫胸口处,看了柳青颜一眼。
进到屋子里的柳青颜原本想找一个角落。可杜家安排的房子,中堂花罩,白天依然烧着蜡烛,晶莹圆润的蜡珠缓缓流淌,正中靠墙摆放着翘头案。
地面铺有青绿色的方砖,光可鉴人,水墨画婷婷地垂挂在墙上。
柳青颜心心念念的角落当然不能放过,立有紫檀博古架、奇石、剔透茶壶、洁白瓷器,端放其中。
所以,柳青颜找到了一张靠边的椅子坐下去。
何一流一进来,不免感叹:“到底是富贵之家。招待客人的房屋尽显其家底。”
晏侮琼扫视周围一圈,精准锁定某人。旁边云虚说:“孩子无缘无故死在腹中,倒是一件奇事,不知道是哪个孽畜竟敢如此放肆。欸?”云虚正走向靠他较近、柳青颜旁边的那个座位,结果被晏侮琼捷足先登。
云虚指着晏侮琼的鼻子,“一点都不懂孝敬老人!”甩袖离开。
“竹月镇的女子走在街上,基本都怀揣着一个泥娃娃。”晏侮琼丝毫不在意云虚的话,声线平稳地说。
“是的。”何一流回想了一下,她们拿的泥娃娃捏得十分逼真,让她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柳青颜说:“在我们过来的路上,有一座庙。那庙香火鼎盛,从庙里出来的人都带有一个泥娃娃。应该就是从那里面拿的,我注意到去的多为女子,加上现在突发的灵异事件导致孩子没了,我猜测那里面供奉的是送子观音。”
“那里的和尚还振振有词念叨相似‘一愿事了供前神’‘德育群婴’‘念娇婴无恙’的话。”
“此事蹊跷,暗地必有邪祟。要不我们先去……”柳青颜忽然打住话,除了晏侮琼,他看见云虚和何一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看到什么怪事。
“……”
柳青颜咳了几下,畏着肩,问:“我有说错什么话吗?”柳青颜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何一流瞧了柳青颜几眼,从柳青颜给夫人渡仙力的那一刻开始,她从原来的瞧不起,倒生出几分欣赏,大手一挥,如同下达指令,“没事,你接着说。”
柳青颜硬着头皮说:“我们先去寺庙那里查。”
云虚摸着下巴:“这么多的庙,你观察得够仔细啊。”
柳青颜笑道:“可能是我比较爱鼓捣香火之类的东西。我见那庙宇人多,香火鼎盛。我就多留意了一下。能对案件提供帮助就好。”
云虚接着说道:“倒不像平常的你。”礼门的确是管香火的。
柳青颜随便找了个话头糊弄过去。说完,他捏着腰侧的扇子,片刻,旁边座位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柳青颜偏头,就看见晏侮琼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被抓包的晏侮琼僵了一瞬。
柳青颜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晏侮琼心里发毛。
猝不及防被发现了。
柳青颜旁若无人缓缓倾头靠近晏侮琼。晏侮琼屏住呼吸,一点不带逃离的与柳青颜对上视线。
晏侮琼安慰自己,一点不觉得柳青颜睁着空洞大大的绿眸注视他,一眨不眨有多么瘆人。
用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最好给我管住好嘴巴。”
晏侮琼直视着淬了毒的绿眸,看着眼前的毒蛇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你用什么办法能让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