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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许槐的许槐 我想,戒掉 ...

  •   我是许槐,许槐的许槐。
      其实,我觉得比起晏长青,我在这段感情里投入的实在不多。
      我回忆起来过去的点点滴滴,更多的是晏长青为我做了什么,而不是我为晏长青做了什么。
      每次重新开始的见面,我都会下意识紧张和不安,真就是硬着头皮上。
      他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他。
      承载记忆的那个人,熟悉故事发展的脉络,却因为结局的周而复始,挫败到每次重新开始都需要鼓起勇气。
      我每次和晏长青重新介绍自己的时候,都会想怎么又回到了这里,站在我面前的这个晏长青,到底要怎样才能放弃用自己的死为我谋取生机的念头。
      第二次结束之前,晏长青就清楚地和我说了他的打算,他说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我留恋的地方,我不应该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好说教啊,我全程默不作声,憋着一股怒气。或许吵一架会好些,但我没有和人吵架的经验,只是想象那样的场景,脑仁就隐隐作痛。
      我就是想不明白,第一次在我死后自杀的晏长青,可以勉强说是为情所困,那之后呢?
      他对于结局的描述,改过好几个版本,从他替我死去变成我一定要自己想活下去。但不管是哪个结局,活下去的许槐身边没有晏长青。
      第一次见到晏长青的尸体,没有被吓到,只是呆滞了很久,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以为我的心真就那么麻木冰冷,可循环开始,再见到活的晏长青,我的眼泪躲在了玩偶服的头套里。
      要说我爱不爱晏长青,我想我是爱的。在我看来,没有人能够不爱晏长青。
      我始终希望对许槐很温柔的晏长青,会意识到应该对自己温柔一点。
      我每次都会保留雨夜的初遇、游乐园的相见、元旦晚会的陪伴、儿童福利院的志愿者活动,这些像是合适穿线的针眼,串联起我们每次循环里的起承转合。
      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我要开始毫无逻辑地絮絮叨叨了。
      我仗着头发短,经常吹风机胡乱吹吹就放下了,根本没吹干。
      有一次顶着要干不干的头发钻进被窝直接去睡觉,隔天醒来头疼得厉害,整个人还无精打采的。
      这种情况过去我经常做,不舒适的感觉越明显,活着的感觉越真实,说来好笑,我就是这样感受活着。
      但那个时候,我和晏长青是情侣,他一见面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问了一堆,试图确认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我被烦得没办法,坦白说是洗完头没吹干直接去睡觉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办法当着晏长青的面不把头发吹干了。
      最奇怪的是晏长青每次都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因为我养成的习惯,会一直继承。
      我其实很喜欢在屋子里光脚走,知了市的1月是没有京市那么冷,也说不上暖。每次被晏长青抓到,就会被他拦腰抱起,提到沙发才放下,套上袜子和鞋子,还要叹气一声引起我的内疚。如果我不理他,心虚地四处乱看,他会挨着我坐下,酝酿他的泪水,为了让我老实点,他有的是办法。
      记不起来哪里看过的,说是眼泪哭多就不值钱了。
      除了生死这方面我不愿让步,晏长青的眼泪每回都能把我治得服服帖帖。
      我有一个习惯,是跟在人的身后,像小鸭子跟着妈妈那样(大概)。
      我和晏长青一开始出门也是这样,偶尔走到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分散开。晏长青想要牵手,被我拒绝了,我受不了心脏像开party一样疯狂。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就是用手指勾住他的口袋,这样关联有了,又避免了亲密接触带来的刺激。是的,牵手在我眼里就已经是很危险的亲密接触了,虽然后面确实适应了,但我还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处理方式,或许是因为他调侃的那句一根手指就达到了遛狗的目的。
      厨房,一个充满隐藏风险的地方。
      这锅,烧点热油就溅。
      这刀,切点菜就馋肉。
      我不能当着晏长青的面进厨房的原因如上,我说实话,做饭炒菜嘛,能有多难,我一个人自会水煮菜。
      我舍不得在准备饭菜这件事上花钱花时间花心思,遇见晏长青以前,吃饭在我眼里单纯就是帮助生命体征维持稳定的事,一个人吃饭好无聊,嚼吧两口感觉好累,应付一下算了,反正最后都是厕所见。
      自从晏长青肩负起做饭的责任,并逮着我吃饭,我也是久违地知道有食欲的饭菜长什么样,我们在饭桌上会聊聊天,说一些有的没的,我想象中一家人同桌吃饭就是这样的。
      说起聊天,我们凑在一起聊天才发现,不太有共同话题。我是一个毫无热爱的人,他问我的兴趣爱好,直接把我问哑巴了。晏长青喜欢的,其实我也不太看得出来,他会写作,会做饭,会善解人意,会笑得很温柔,会喜欢许槐……乱入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好像都没有特别喜欢的。
      我很想说我爱当哑巴,我们都来当哑巴吧,我怕他给我扣冷落他忽视他的帽子。
      他会去找话题,我们能聊得比较多的话题,一般是我们眼中的世界,爱情到底是什么,非死不可的解法……聊到后面,他扮上红眼的兔子,我们成功达成“我们都来当哑巴”成就。
      有时候我都觉得没必要聊嘛,聊了也会说不下去,他说服不了我,我说服不了他。
      视角决定了叙事结构和逻辑,我们就像两个建好的房子,哪怕有大小之分,也不能嵌套在一起,除非把这边这个砸了,那确实可以搬点碎块去另外一间里头了。
      这样说起来,我们应该早就闹掰分手了才对,我总让他担心,又和他三观不太一致。放在别人的故事里,句号画了五百遍不带修改的。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没分手,我是这段感情里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只要对方不喊停,我就不会主动结束。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我的嘴跟手很努力地想把这份感情搞砸,碰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晏长青,都是徒劳啊徒劳。
      和晏长青相处越久,越会产生依赖,他总能考虑到很多,做事周全又有耐心,跟着他完全可以不带脑子生活。我不会感觉晏长青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只会误事的白痴才不让我碰事,他完全是觉得这件事太麻烦了,没必要让我跟着烦恼,索性他都包圆了。
      有的人会惆怅对象把自己视作生活不能自理是一件坏事,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一个懒虫。
      愿意照顾人的晏长青,遇到欠缺照顾的许槐,独属于晏长青的报应这不就有了。
      我反复意识到自己对晏长青产生了依赖,我不清楚别人对依赖是什么想法,反正我是一边享受,一边害怕。
      享受很好理解吧,事情不愁了,心情不闷了,回忆也有了可以被形容成美好的部分。
      害怕也不难理解,害怕的是拥有后的失去,是我明明记得白纸涂满了颜色,却发现只是投影仪对准了那张白纸,当投影仪被关闭,留下的是一个人的错乱。
      说一个秘密吧,我试过很多种死法,跳江、安眠药、塑料袋、割腕、高处坠落……
      除了前两个,剩下的我回想起来,或多或少有些恶心。
      没有人可以看到自己死后的样子吧,反正我是没有看到过。
      跳江是没办法一键撤回的,我不会游泳。
      安眠药,在这个过程里,就要反复安抚自己的决心,相对来说没有特别痛苦。
      剩下的,要么很痛苦,要么会动摇一下,割腕是不影响中途照照镜子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其他的也顾不上照镜子,不过就算照镜子也看不出来啥好不好看,建议有需要的也别照。
      要是有人会帮着扫墓那些,遗照照好看点,别的都多余。
      有一说一,像我和晏长青这么非要生死相隔的也少,要是日子还能过,凑合过过吧。毕竟劝人那啥,总感觉是在累积业障。
      我没什么信仰,但不是那样的过去,我最后也不会走到这样的结局,至少因果存在吧。
      我是一个有点近视的人,但我不太戴眼镜。
      具体表现为晏长青让我拿个什么东西,说明放置的地方,物品形状,我能来回经过好几次,都找不到。
      这世界上的东西,要是全做得醒目点,就不会那么难找了。
      还有几次晏长青朝我面对面走过来,我硬是没有认出来,近视实力这块无需多言。
      他领着我配过一次眼镜,戴上的瞬间,整个世界清晰到令人晕眩。
      我戴了两天,就不肯戴了,原因有二。
      一个是眼里清晰的世界像试图说服我的证据,每一帧都在说这个世界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高楼大厦、花草树木、天地云土,层层嵌套成精巧的模型玩具,再将生命驱赶其中。
      那什么是模型呢?
      模型就是故事的发生都仰赖外来的驱动,尊重内置生命的意志,但意志不够重要。
      哈,我好消极,没有信仰的我,看见的世界居然也如此被动。
      还有一个原因就简单许多,我戴上眼镜后,找不到的东西还是找不到,可是眼镜会压鼻子,有重量,时间久了烦躁得厉害。
      我们之间在过去12次没有做太亲密的事,牵手贴脸贴额头埋颈窝拥抱,我觉得亲密,但够不上太亲密。
      没做不做的原因有很多,我俩认真说起来都是对方的初恋,我是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晏长青就都不沾边了。
      谈恋爱也不能给嗯嗯呐呐的强行开智,更何况我俩很容易感觉到害羞,有些事不做就不做了,第二天见面不尴尬。
      代入晏长青说的那些什么生离死别的话,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没有更进一步,他从没有把自己看做要长久留在我生命里的人。
      太过亲密,或许在他眼里是一种伤害吧。
      但最后的那场循环,我们都记得过去发生的一切,我察觉到这次我会如愿以偿,我是说我的死亡。
      结婚那天,看到那些酒,脑子里蹦出来春宵一刻值千金,虽然世俗这个夫妻关系我俩是不成立的应该,但那个仪式也称作结婚了嘛,办办事也合理。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喝酒壮胆,因果不太成立也不重要了,那时候就是这样想着,这样被说服了。
      结果我醒来的时候,晏长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晏长青能够一直活着,我真的挺想一辈子的。
      不是因为他不碰我,被我解读成了尊重我,只是因为他看起来睡得很熟,很踏实。好像外面都在下雨,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不会觉得天在下雨。
      晏长青是我见过最爱哭的人,可能有别人也不会在我面前哭那么多次的原因,他的夺冠是轻而易举。
      最开始面对的时候,无措比较多吧,后来就心疼他了。爱一个不愿意为你改变人生重大轨迹的人,眼泪是最体面的咆哮了。
      爱这个东西,爱到最后绕不开成全,要么成全自己,要么成全对方,不谈成全就玩不下去了。
      情到深处,恶人圣人也就混在了一起。
      友情提醒,这句话大多时候是个谬论,但是适用于我和晏长青。
      我不喜欢看晏长青哭,因为他哭的原因往往不是有过怎样的过去,而是许槐怎么了,许槐为什么这样对他……
      别人吃亏了知道跑,他吃亏了惦记吃饱,越吃越亏。
      我能在儿童福利院找到我的根,可我在这个世界找不到晏长青的根。我问过,也试图查过,没有任何思绪,如果不是他看得见摸得着也确确实实有温度有影子,和我拍照片会一张照片出现两个人,我真的会怀疑他是鬼怪或者我抑郁症转型出现的精分人格。
      我一直觉得很神奇,怎么会那么刚好出现了一个人,为我停留。
      晏长青出现的时间太巧了,早一个月,我未必在游乐园上班,晚一个月我们也不用认识了。不过他本就是冲我来的,也就是说早一个月是会拉长我们相处的时间,而不是我工作场所不一致就可以躲开的。
      接下来插一个简单可爱的鬼故事,我初中的时候也看过一些小说,那时候偷偷写下一个角色,安排了一些设定。
      那个人和我完全不同,他是孤儿出生,有温馨的家庭收养,没有特别出人头地,但生活平稳幸福。他可以留长发,不用担心被人揪住,不用担心打架失利。男孩子留长发可能会被人多看两眼,不过那些眼神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好奇他的长发,他的故事。他是很温柔的人,他在爱里长大,也知道如何去爱。
      我嫉妒他,我在人设的结尾,写下了死于28岁。
      我是在第7次元旦那天想起来这件事的,同时想起来的还有那个角色的名字:晏长青。
      没有人可以不当小孩就变成大人,但总有人在小的时候没办法好好当小孩。
      又是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话,童年不够美好的人,会在成年以后见缝插针地变成小孩。
      之所以提到这句话,是因为我在晏长青面前,有时候真的太过孩子气了。别担心,我是有意识到的,被他抓到我也是会心虚一下的,就是改的话,别为难我了,改是不会改的。
      感慨一下,还好这个内容,晏长青是看不见的。
      印象里,谈恋爱的情侣一般记录生活用的都是照片、视频、录音这种形式,把彼此之间发生的故事写成文字的不是没有,不太多吧。
      虽然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再小众的事情也会变得大众,但就我多年的网络冲浪情况来看,文字实在是太过……我不知道怎么说,文字呈现和加工的地方,有时候很难琢磨到作者写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的。
      首先,我是不怀疑晏长青对我的心意,他就差把心意纹在脸上招摇过市了。
      其次,晏长青描述事实时稍稍客观一点,我自会从好人里销户的。
      夸张了夸张了,我想说的是他敢写,我多少不太敢看。
      那本书我离开晏长青家前,翻了几页,爱意很汹涌,故事很无奈。
      我原打算多看几页,眼泪糊住眼睛看不清了,索性擦擦眼泪翻到最后一页,稚拙地留了个结局。
      我写的不难懂,晏长青肯定是能看懂的,至于晏长青看完是个什么反应,唉……
      红眼的兔子,也就是兔子啊兔子。
      相信了吧,我在这段感情里投入真的不多。
      最后接吻那一下,是个什么由头,我也不想多说,懂得都懂。
      到底谁看到这,能不说许槐人设出入啊。
      还是小小狡辩一下哈,晏长青是发病的源头,我只是不幸得了晏长青病。他那个脑回路,才真的惊为天人。
      说来说去的,说一下那位女士吧。
      应该很多人不会相信我已经完全不恨那位女士了,该怎么解释我这种想法呢,大概是她对我而言,更像是过得很好的陌生人,我从未拥有过,投入再多的感情也是浪费时间。
      就算是这样,她对我而言,确实是特别的人,这是没办法的。因此,个别时候控制不住情绪波动,实在是正常。
      那得不到就毁掉,是一个解决办法,不过呢,大家都学过的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同归于尽是一个选项,我心力不够,我选择更平和的路。
      同归于尽,不建议!不建议!不建议!
      错开的人生不会因为一时的疯狂交缠出利己的结果,严谨点,大部分时候我觉得是的。怎么看,都能算是矫枉过正……吧?
      我曾经幻想过自己过得很好,然后出现在那位女士面前,假装偶遇,不经意地泄露身份,欣赏她追悔莫及的表情。
      不好意思了,过得很一般。
      偶遇是偶遇了,不敢装任何一点,社恐在那个场景里演好了哑巴。
      我的身份大概率不会让她追悔莫及,只会让她生出庆幸吧。
      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那位女士会如我所见那般,一直幸福下去。
      她撇下许槐,撇下的不是一个许槐,弃之脑后的万不该再绊住她了。
      也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我私心会想,请那位女士连着我的那份,好好地幸福下去。
      最后,说回晏长青吧。
      我想要和晏长青一起做的五件事,最后一件事是给他写一封遗书。我写了的,后来烧掉了。
      我害怕晏长青会借此反复怀念我,还……还有就是,被想念的鬼,听说是离不开人世的。太恐怖了,不要不要。
      火焰吞噬纸张时,我感觉又回到了亲手烧毁亲子鉴定书的时候。
      还记得前面插叙的鬼故事吗?
      晏长青28岁了,他那样坚定我能活下去,我的想法就是那我一定还有没用完的寿命。既然我放弃了,宇宙之间一切皆有固定的数值,寿命不会消失的话,那就视作资源,合理的转移应该是可行的。我去拜神仙还有最后见赝的时候,都将晏长青托付给他们了,我只能相信他们是可信的了。
      我没和晏长青提起过那个人设,我不想看见他对我的怨恨,不喜欢,也承受不住。
      最后的最后,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没和晏长青商量的情况下,想要让他忘记我,我就一句话:无病一身轻。
      我啊,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许槐的许槐。
      好啦,结束了,我最后选择的还是跳江。
      人活着总是仰赖氧气,我想做的是去一个不能给我提供氧气的地方,戒掉氧气。
      我啊,不想起床了。
      晚安,晏长青。
      晚安,许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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