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回廊]距离》苏霖

3、第 3 章 堆雪人

　　第二天早上6点，监督睁开了眼睛。
　　虽然昨晚辗转反侧了很久，但生物钟才不会管她到底睡了几个小时这种小事，准时准点地喊醒了她。打着哈欠拉开窗帘，今天的凛阳依旧没有放晴，细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将记忆里精心布置的院子全部压在了积雪之下。
　　风雪间，好像有什么人举着伞站在庭院中，看不太真切。
　　监督没有在意，洗漱之后，从衣柜里选了一件早已备好的羽绒服，准备今天出门的时候穿。不过出门前，她还有扫地机器人要修。不知道罗尼亚夫人什么时候用到，得快一点才是。

　　下楼来到餐厅，意外地发现罗尼亚夫人也已经起了，正在准备早饭。
　　监督跟她打过招呼，就走到餐厅一角，在锅碗瓢盆的背景音中开始继续升级调试扫地机器人。进展比她预想得顺利很多，几乎在罗尼亚夫人的营养粥熬好的同时，她就上好了最后一颗螺丝。看了眼时间，7点半，比预计得要快上不少。
　　洗过手后，罗尼亚夫人婉拒了她帮忙盛早饭的提议，转而说：
　　“女士去帮忙喊一下玄戈少爷吧，他在庭院里。”
　　“好。”
　　在庭院里？她还以为玄戈还没起呢。
　　不对等等，难不成她起床时就看到的那个人影就是玄戈？
　　那他岂不是在雪地里站了起码一个小时了？

　　监督抓起挂在一边的羽绒服，一边穿一边往庭院的侧门走。推开门，果然见到路的尽头有人持一柄黑伞，立于风雪之中。
　　她没有打伞，小跑着过去，“玄戈。”
　　那人听到动静，慢半拍地转过身来，将她也纳入了雨伞的笼罩范围。
　　“怎么不打伞？”他抬手帮她拍掉落在肩头和发丝上的积雪，最后目光落在她眼睫上那片细小的雪花上，手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看着它化为冰凉的水珠，落进她的眼睛里。
　　“反正很快就回去了，没关系。”她微微眯起眼，似乎这么做了，就能将凉意摒弃在体外。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静一下头脑。”他含混地说。
　　“是出什么事了？”
　　“今天凌晨，皮特长老遇袭，还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皮特……那位琳达女士的父亲？会跟昨天的事有关吗？”
　　“暂时还不清楚。”
　　她下意识地开始分析，“专程让琳达女士到你面前来一趟，总不会只是单纯地耍她，或者让你知道自己的行踪被泄露了吧？是警告，还是提示？”
　　玄戈不意外她能想到这一层，“这就要看支使她的人是敌是友了。”
　　“那个莱夫特……家庭教师呢？”
　　“失踪了。”
　　那最直接的线索就断掉了。
　　监督再继续推测：“会跟琳达要找你谈的事有关吗？”
　　玄戈沉默了一秒，低头看了眼监督认真的神情，才回答：“无关。”
　　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监督立刻就明白，这不是她该继续问下去的话题。她将思绪从这件事上移开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寒风的凛冽。
　　北三岛的气候是真的不适合自己这个“脆皮”的海临人。
　　这么想着，却发现说着自己不怕冷的玄戈，露在外面的手也已经冻得通红。
　　监督皱起眉头，劝道：“事情不清楚可以继续查，你要是‘冷静’到病房里，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玄戈：……
　　“好了，先回去吧。”她叹了口气，握住他的小臂，拖着他往回走，“早饭已经好了，可别让罗尼亚夫人等太久。”
　　玄戈看着她抓着自己小臂的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身边，伞跟着倾斜过去。
　　“慢点走，别再淋雪了。”
　　手腕很快被松开，但残留其上的触感却唤醒了昨晚刻下的印记。明明是很冰冷的凉意，被触碰的部分却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发烫。

　　无风的清晨，细雪无声飘落，将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天地间彷佛只剩下这一柄伞，和眼前的这个人。监督沉默着抬眸，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被刻意遗忘的一幕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休息了一整晚，昨夜让她失眠了大半夜的惊心动魄蒙上了一层隐晦的薄纱。她有些想不起来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也弄不懂那到底是她困傻了还是玄戈脑子发昏。他们的对话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他的提议都只是个玩笑，可自己实实在在地抬起了手。而在她回过神来之前，玄戈拉了她一把。
　　好像，没有谁错得更多，也没有谁是无辜的。
　　可明明是错，奇妙的是她心里更多的是尴尬，好像没有多少后悔的情绪。
　　在他一如往常温柔地注视下，连那份尴尬的感觉也逐渐消弭。
　　甚至有种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觉。

　　目光下意识地往下飘，落在他的脖颈处。
　　现在是在室外，这样寒凉的雪天，他自然不会像昨晚那样随意地敞开衣襟。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喉结被掩埋在衬衫和下颌的阴影处，像是某种不可示人的隐秘，却比昨晚那样更加撩拨人，想让人一探究竟。
　　她不是很理解自己。
　　若是说好奇心，那昨晚那样细致地研究过了，理论上她应该已经非常清楚那东西的构造，触感，以及触碰它会得到什么样的反应。但是，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是想碰。这种奇怪的欲望不仅没有因为昨晚的触碰而减少，反而越燃越甚。
　　她虽然不懂，但好在，她现在很清醒。
　　所以想归想，监督很快就垂下视线，没有再做出像昨天那样不知所谓的举动。
　　“嗯，走吧。”

　　今天的餐桌上有些微妙的沉默。
　　罗尼亚夫人准备的海鲜粥味道浓郁，入口即化，非常好吃，但正在吃早饭的两个人明显得心不在焉，各有各的心事。
　　好在监督向来心大，暂时想不通的事可以稍微搁置，在这样美味的饭菜中也很难一直郁郁下去。她很快调整好心情，期待地看向玄戈。
　　“今天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她可是记着呢，自己是来旅游的！今天可是第一天！
　　“抱歉监督，今天上午原定要去的地方，因为昨晚的事戒严了。”
　　监督闻言愣了下，而后扬起笑容，“那不是正好，我有一上午的时间可以慢慢堆雪人了。”
　　玄戈顿了下，也想起昨天看到的她和苏筱的对话了。
　　“时间充足的话，我可以多堆几个，也可以给元桃桃她们一个惊喜。”
　　看她怡然自得地安排起雪人，玄戈心里的烦闷都散去了不少，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
　　“你之前有滑过雪吗？”
　　“没有，就只有在冬奥会上见过。”听他这么问，监督兴奋地问，“可以去吗？”
　　“下午就可以，等午饭后我让岚相陪你去，他的滑雪技术是最好的。”

　　岚相？
　　总觉得自己要是笨手笨脚学不会，会被对方嘲笑。
　　“我会努力学的！”
　　他无奈地摇头，“你是来玩的，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这可是涉及到白荆科技的颜面之战，怎么可以掉以轻心？今天我一定要让岚相对我刮目相看。”
　　“岚相还是孩子，多少是意气了点。你别太逗过火了。”
　　“你就不担心我因为滑雪水平不行被他嫌弃吗……”
　　玄戈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想象不出那种场景。”
　　监督抿了下唇，“好吧，你对我的运动神经还真有信心。”

　　饭后，玄戈穿好外套准备出门。
　　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必然要忙着调查。
　　监督送他到车库门口，露出了标准的营业笑容。
　　“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您的盟友随时为您效劳。”
　　玄戈也被她逗笑了，“暂时还不用劳烦白荆科技的首席执行官大人出手，这点小事，我们天鹿可以自己解决。”
　　监督眨眨眼，“好吧，那我可就自便了。”
　　“好。等我处理完，就尽快回来陪你。”他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转身离开了。
　　徒留监督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唔，总觉得今天的玄戈……微妙得有点不一样。

　　“女士，你刚刚问我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回过头，罗尼亚夫人捧着个小盒子正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可能是心虚，她总觉得罗尼亚夫人看向她的目光特别特别的慈爱。
　　好在她也就是对着自己微笑，没有多说多问哪怕一个字，让监督安心了不少。
　　她接过小盒子，里面都是她厚着脸皮要来的装饰物，打算用在雪人上的。都是些什么胡萝卜、红豆黑豆、没用的布条之类的小东西。
　　“谢谢您。”

　　现在是早上8点左右，按照苏筱的习惯，节假日她不睡到10点是不可能的。监督裹上围巾和耳罩，在庭院边蹲下。等苏筱起床了，肯定能第一时间看到她堆好的雪人。
　　想到这儿，监督搓了搓手，感觉自己更有动力了。
　　第一个雪人给筱筱，双马尾，提着一个包包，手上捧着杯奶茶。
　　可爱！
　　第二个雪人给老师，大大的眼镜框，乱糟糟的头发。
　　……就是过于传神感觉会被骂。
　　第三个雪人给瞳老师，单边眼镜，再加轮椅，表情凶神恶煞的。
　　希望不需要再写一篇论文。
　　第四个雪人给师兄，整个人笑眯眯的，头上停着一只小鸟。
　　也不知道师兄睡醒的时候头发有没有被做成鸟窝的形状。
　　第五个雪人给元桃桃，手上拿着把冲锋枪，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第六个雪人给长谣，头上顶着两个蟹爪爪。
　　第七个雪人给瓦卡莎，头上蹲着一只大青蛙。
　　第八个、第九个……

　　“哎呀，真可爱。”
　　等罗尼亚夫人过来喊她吃午饭的时候，监督已经在小路两边的花坛上，摆出了两大排雪人，一副大军压境的模样，看着气势格外恢弘。
　　堆的时候没觉得，被人这么一说，监督也觉得自己好像做得有点过了，尴尬地笑起来。
　　“啊哈哈，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堆雪人，一个不注意就……”
　　说着，她拖着罗尼亚夫人走到花坛边，指着其中一个雪人说：
　　“我也给您堆了一个。您看像不像？”
　　“像，真像。”罗尼亚夫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呀，这是陀螺？它旁边这只是？”
　　“是我的猫，叫老板，跟陀螺关系很好。”想起这俩猫那黏糊劲儿，监督感叹道：“它俩好到上次玄戈都说要给它们联姻的程度，可把我吓了一跳。唯一可惜的事，它们俩都绝育了。”
　　监督一边往回走，一边讲起了陀螺跟老板的趣事。
　　罗尼亚夫人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上总是挂着慈爱的笑。

　　饱餐一顿后，下午一点半，岚相准时来接她出门。
　　他们要去的是凛阳最著名的滑雪胜地，那里有面向不同人群的不同难度的滑道，很适合监督这样完全没有经验的人初次体验。
　　“你平时会经常来这边滑雪吗？”
　　岚相抱着胳膊，“这里的雪道太平缓，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我都是去野滑的。”
　　监督：……
　　“原来是大佬，失敬失敬！”
　　他无语地撇了撇嘴，“好好说话。”
　　“我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要是学得很烂，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监督，你是天鹿的客人，我不会跟客人生气。”他微微扬起下巴，笑得很是意气风发，“不过首领既然这么看重你，想必小小的滑雪你一定很快就能掌握的。”
　　玄戈，你看这坑又大又圆，是你亲自给我挖的吗？
　　她只能干笑两声：“好，我会努力的。”

　　岚相嘴上那么说，却完全没有难为她的意思。起码他好好带他到了初级滑道，从选择滑板到具体滑行的经验都讲得很仔细，并没有藏私。
　　于是，监督在初时的手忙脚乱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体会到了在雪中滑行的快乐。
　　等她重新回到起点，岚相问：“怎么样？”
　　“很有意思，滑得快的时候感觉时速可以达到60码。”
　　“对吧？我就说滑雪是最有趣的，偏偏就我一个人喜欢。”
　　“玄戈和羽林都不玩这个的吗？”她有点纳闷，“明明这么好玩。”
　　“首领事务繁忙，很少会跟我们一起出来玩。虽然好像什么都很擅长，但什么都不怎么热衷。可能是做什么都没有挑战性，太无聊了。”
　　监督：……
　　你对玄戈的滤镜也太深了。
　　他那明显是不想暴露喜好，哪里就是什么都很行所以什么都没兴趣啊。比起这个，更该感叹的是他的自制力啊，连岚相都分不清他最喜欢什么，瞒得可真紧啊。

　　“那羽林呢？”
　　“羽林啊……比起滑雪，他更喜欢在酒吧泡妹子。”
　　“咳，之前好像确实……有听过羽林‘女性之友’的美誉。”
　　岚相嗤之以鼻，“还美誉呢。女人有什么好的，哪里有滑雪刺激。”
　　监督：……
　　这就是你不懂了，一个女人也许不刺激，一堆可就超级刺激了。
　　不过岚相还是个孩子，这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得好，免得玄戈说她带坏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