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回廊]距离》苏霖

2、第 2 章 “好奇的话

　　两人聊着些有的没的，等监督注意到的时候，车子走上了一条她越来越熟悉的路。等到它停下，准备入库时，监督终于确定了此次的目的地——
　　之前作为谒声时来过的，玄戈的家。
　　是先送他回家，再送她去酒店吧。
　　就在监督这么想的时候，玄戈请她一起下车，打开了车库通往后厅的门。
　　“监督，请进。”
　　“打扰了……”

　　似乎是提前打过招呼，罗尼亚夫人知道她就是上次来过这里的谒声女士，很是熟稔地跟她寒暄了两句后，就带着她来到了客厅落座。
　　监督坐在沙发上，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理论上说，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倒也不是对这里有多陌生。但上次只是来调查的，跟到人家家里做客还是不太一样的吧？早知道她要来玄戈家里，就算家里只有罗尼亚夫人在，她好歹也该多准备点礼物才不失礼数啊。她回想起自己带的那点完全不够看的海临特产，还要在人家家里借宿——
　　唔，眼前发黑，前途一片昏暗。

　　正在日月无光之际，突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着她的小腿窜了过去。
　　监督一愣，但是没有动作。
　　似乎是觉得没有危险，毛茸茸又试探性地从她的脚面走过，蓬松的尾巴扫着她的小腿蹭过去。监督眼疾手快地一把逮住了这只管撩不管陪的小猫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举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哼哼，陀螺，做坏事被我抓到了吧？”她拽着它的两只前爪晃了晃，“做坏事的小猫咪是要受到惩罚的，你知道吧？”
　　“咪~”威猛的缅因猫发出了娇滴滴的叫声，听得监督心都化了。
　　“呜呜呜我们陀螺真是太可爱了，让姨姨蹭蹭~”
　　说完，一头扎进陀螺毛茸茸的肚皮，疯狂地蹭了起来。
　　陀螺不堪其扰，奋力挣扎，发出了可怜的悲鸣。然而眼前这只人类死不放手，它只好使用杀手锏，后腿一蹬，正中监督的脸颊，成功将她推了开去。而后动作格外敏捷地从她腿上翻下去，一溜烟就窜到了隔壁房间，消失了影踪。

　　丢失了小猫咪的监督怅然若失地回过身来，玄戈正好端着两杯热腾腾的红茶走过来，放了一杯在她面前。
　　“咳，谢谢……”
　　呵呵，不仅没带礼物就来人家家拜访留宿，还不问过主人就随意吸别人的猫。吸就吸了吧，还吸得那么狂野。狂野就狂野吧，还恰好被主人家看到！
　　“监督。”
　　“什么？”
　　“头上有两根猫毛。”
　　监督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这叫什么，按苏筱的话说，这叫人赃并获！
　　她胡乱地摸自己的脑袋，试图第一时间毁尸灭迹。然而两根猫毛何其隐蔽，哪是她随便摸摸就能弄下来的。
　　“我来吧。”
　　最后还是玄戈帮她从头发里揪出来的。

　　处理完罪证，又喝了几口香气扑鼻的红茶，监督总算是放松下来了。
　　“你不是说要看罗尼亚夫人做的毛毡吗？”
　　监督闻言，立马原地复活。
　　“现在可以吗？”
　　“当然可以。”

　　猫毛做成的毛毡玩偶就摆放在餐厅旁的玻璃柜里，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小猫在柜子里集会。凑近了看，会发现每一只小猫的动作都不太一样。有保持猫猫坐的，有趴在地上打滚的，有人立而起的，有正在打盹的，不一而足。
　　“好生动啊。”
　　罗尼亚夫人打开柜门，示意监督拿起来看。监督也不客气，每一只都拿起来戳了又戳。
　　“罗尼亚夫人，您手真巧。”
　　“见笑了，只是点个人爱好。”夫人笑得很开心，“您要是喜欢，就带一只走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来这边做客，连礼物都没带，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她连忙把手里那只小猫放了回去。
　　“您是玄戈少爷的朋友，又不是外人。”她把监督拿了最久的小猫放进她手里，“陀螺的毛还剩很多，我随时都可以做新的。”
　　玄戈：“羽林和岚相也有，这是罗尼亚夫人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她转头看玄戈，这话听起来像是罗尼亚夫人给“玄戈的朋友”发的认证似的。
　　她看看玩偶，又看看玄戈，思索了下，终于伸手接过。
　　“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又问罗尼亚夫人：“家里是用扫地机器人的吗？”
　　她微笑着颔首，“是啊，这么大的地方，我一个人可打扫不过来。”
　　监督这才扬起笑容：“那您介意我对它进行一点点改造吗？”

　　说做就做，监督将小猫收好就找到了就在厨房一角的扫地机器人，准备拆开来先看看情况。玄戈将工具递给她后，饶有兴致地搬了个椅子反坐上去，胳膊支在椅背上看她忙乎。
　　“我这边可能要点时间。要不，玄戈你先去休息？这么看着很无聊的。”
　　“不无聊。”玄戈简短地说，“要花很长时间吗？”
　　“嗯……”她拧开螺丝，研究了一下内部，估了个时间，“这个型号比较新，大概五个小时左右能弄好。”
　　“监督，现在已经晚上9点了。”
　　“那不是很好？我两点就能弄完，不用通宵了。”
　　玄戈：……
　　“不如今天做一半，明天再做剩下的？”
　　“可是罗尼亚夫人明天一早就要用呀。”
　　他没有再劝，监督也就没再分心跟玄戈说话，开始埋头进行改造大业。

　　好不容易等第一阶段告一段落了，她抬头一看，玄戈正坐在餐桌边批文件。
　　监督看了眼通讯器，现在已经是11点多了。她活动了一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胳膊，提醒道：“玄戈，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你不也没有休息？”他头也不抬地答道。
　　“……难不成你是在等我？”
　　“哪有主人放着客人不管，自己先去休息的道理。”
　　他说得太有道理了，监督顿时无言以对。

　　“我错了我这就去睡，剩下的明天早上再弄。”她立刻乖乖投降，把拆了一地的东西收拾到一旁，去洗手池洗了个手。
　　“我收拾完了。”
　　玄戈笑了起来，对她点头。
　　“好，那晚安，监督。”
　　“晚安。”等走到餐厅门口，监督多问了一句，“你不睡吗？”
　　“还有两份文件，我看完再睡。”
　　“哦。”监督脚步一顿，又走了回来，拉开玄戈对面的椅子坐上去，支着腮看他。
　　“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怎么会？”监督也笑嘻嘻地说：“我只是想起每次我说你刚才那种话的时候，总是一个不注意天就亮了。你刚刚监督了我，我当然要礼尚往来一番了。”
　　“就这么看着不无聊吗？”
　　同样的问题，以及同样的回答。
　　“不会。”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玄戈就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至于监督，就开始名正言顺地盯着玄戈看了。

　　她其实第一次见到玄戈的时候，就被他的相貌惊到过。
　　当然，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要是跟北洛——黑曜的那位——长得太像了。但是很奇妙的是，她从来不会把他们两人搞混。
　　之前五代首领诈死事件里，北洛曾经假扮玄戈去参加会谈，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伪装。也许有魁主姜宁的异核能力的辅助，但连羽林和岚相都完全察觉不到一丝违和感，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他们两个人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乍一眼看上去还确实挺像的。不过她手上有第一手数据，所以知道，北洛其实要比玄戈高1cm。当然，这个肉眼根本分辨不了。
　　认真分辨五官的话，越是着眼于个别器官，就反而越能凸显出两个人的相似之处。不管是单看眼睛、鼻子还是嘴巴，都会觉得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一旦拉远了距离，却又会觉得完全不同。
　　这都是发型的功劳？下次找个机会，让玄戈把头发梳成北洛那样，说不定就能搞清楚了。

　　玄戈在坐着的时候，腰也挺得很直，就是很喜欢翘二郎腿。而北洛就比较随性，印象里会时常斜倚着什么，用胳膊支撑自己。玄戈的字体比较规整，虽然整体上有着挥洒自如的感觉，但跟北洛的狂草比还是更容易认一些。

　　他在外总是穿很多层西装，看不太清楚手臂的情况。不过像现在这样在家的时候只穿一件衬衫，卷起小臂的袖口，还是能看到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的流畅线条。可能跟总是包得很严有关系，小臂上露出来的皮肤竟然比大部分女孩子都显得更加白皙。

　　说起白，他的手指也是，白皙颀长，不管是握笔还是握枪都很好看。虽然大部分握枪的时候都戴着手套，也不知道不戴手套握枪是什么样就是了。这样的手，感觉用来演奏乐器会更合适，也不知道玄戈有没有学过。不过以天鹿之前的状况看，他应该也没那种闲情逸致去学那种东西吧。
　　总觉得有点可惜。

　　他之前好像说过，自己不喜欢系领带来着。是因为领口有束缚感吗？像现在这样敞开第一个扣子的情况，好像之前从来没有过，连喉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做的是暴力的勾当，但所有干部却都穿得格外正式，比起上战场更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你在看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她想也没想地说：“看你的喉结。”
　　对面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半晌没有回应，只是她注视着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等她慢半拍地移开视线，对上玄戈的眼睛时，监督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不是，我，其实——”
　　监督少见地有些语无伦次，但也很快意识到再说下去也不过是越描越黑，闭嘴了。
　　她这是困傻了！
　　“监督，我要看的文件都处理完了，该睡了。”
　　“嗯，好。”

　　玄戈没有追究她的冒犯，只是沉默地整理好文件，放回书房，关掉了一楼所有的灯光，领着监督走上了二楼。他没有打开二楼的主灯，只是开了光线偏暗的侧灯。暖黄的暗光照亮了走廊，这样不刺目的亮度恰到好处，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走廊左手边第二个房间，就是给她准备的客房，之前罗尼亚夫人就已经带她看过了，再往里就是玄戈的房间。两人沉默地走在走廊里，最后一前一后停在了她的房门前，监督转动门把手，进门前转过头来看他。
　　“那……晚安玄戈，明天见。”
　　“监督。”他叫住了她。
　　“嗯？”
　　“好奇的话，要摸摸看吗？”
　　她脑子发昏，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吐出两个字：“喉结。”

　　他咬字很清楚，但监督却觉得听不真切。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脖颈，只是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那颗喉结再次隐没在了灯光的阴影中。她再次对上玄戈的视线，迟疑地问。
　　“可以吗？”
　　“嗯。”
　　她犹豫着抬手，直到伸到了他的胸口处，还是有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在理智彻底追上她之前，玄戈握住了她的手腕，拉了上去，将她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咽喉。

　　乍一触到温热的肌肤，监督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手指犹犹豫豫地在他的脖颈上划过。玄戈像是不习惯这种接触似的，微微抬起下巴，咽了下口水，喉结就在她的掌心里磨蹭了一下。
　　又一下。
　　监督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脸，金色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暗沉了不少，但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温和，像是在告诉她，她可以随心所欲。
　　监督在这样的默许或者说鼓励下，曲起手指缓缓抚摸起那凸起的曲线，感受指腹下脆弱单薄的肌肤和受到这样特殊刺激而微微颤抖的喉结。来来回回摩挲过三遍后，她才抬起手。
　　“好了？”玄戈语带沙哑地问。
　　“好了。”
　　他很轻易地松开了她的手腕，低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那晚安，监督，祝你做个好梦。”

　　她木然地对他点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机械性地关门。
　　然后靠着门板滑坐了下去。
　　她茫然地抬起左手，温热的触感还缠绕其上，挥之不去。
　　自己刚刚……对玄戈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