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不认识 他居然不认 ...
-
宴会厅里那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魏清紧紧揽着时星,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在无数道或探究、或嘲弄、或同情的目光中,艰难地穿过人群,走向通往地下车库的专属电梯。
时星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份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绝望与破碎,却沉甸甸地压在魏清的心上。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那种抖不是出于寒冷,而是源于某种信仰崩塌后的极度恐慌。
“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宴会厅的衣香鬓影和虚伪寒暄彻底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星星……”魏清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心疼。他抬起手,想要擦去时星脸上未干的泪痕,却在触碰到那冰凉肌肤的瞬间顿住了。
时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眶红肿,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团在绝境中燃烧的孤火,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魏清,”时星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见他。”
“星星,你冷静一点。”魏清的心猛地揪紧,他太了解时星了,知道这个人一旦认准了某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试图安抚,“他现在不认你,甚至可能真的不是他。你这样冲过去,只会让他更反感,甚至……”
“不,他是。”时星打断了魏清的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他的眼睛,他抿唇的弧度,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化成灰我都认得。他就算忘了全世界,也不可能忘了我。”
电梯失重般地向下坠去,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负一层。
车门开启的瞬间,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冷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没有宴会厅的璀璨灯火,只有头顶几盏惨白的白炽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而扭曲。
“沈先生,请这边。”前方不远处,几名黑衣保镖正恭敬地引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向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听到那个称呼,时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力量,猛地挣脱了魏清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背影冲了过去。
“峙辞!”
这一声呼喊,穿透了地下车库的空旷与死寂,带着三年来的无尽思念、委屈与绝望,在冰冷的水泥墙壁间来回激荡。
走在前面的男人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身后的保镖立刻警觉地转过身,如临大敌般挡在了男人面前,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时星被保镖推得踉跄后退,魏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刚想上前交涉,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却在此时缓缓降下了车窗。
车窗后,那张令时星魂牵梦萦、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男人的神情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只是路边野猫的哀鸣,不值一提。
“沈先生……”为首的保镖立刻俯下身,低声请示。
沈聿白微微抬起手,示意他们退下。他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透过车窗,静静地落在时星身上。
时星被那道目光刺得浑身一颤。他推开魏清,踉跄着走到车窗前,双手死死地撑在冰冷的车身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贪婪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眼前这张脸,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峙辞……真的是你,对不对?”时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曾经的温情,可那里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荒芜。
“你为什么不认我?这三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没有你的生活有多辛苦……”时星语无伦次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伤口里挤出来的。
沈聿白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毫无尊严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弄的弧度。
“这位先生,”沈聿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冷得像冰,“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时星急切地反驳,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抓沈聿白的衣袖,“你就是峙辞!初峙辞!你忘了吗?我们以前……”
“啪!”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毫不留情地拍开了时星的手。
“别碰我。”沈聿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刀般刮过时星的脸,“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沈聿白。也是星月集团的掌权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时星最脆弱的地方:“我不认识什么初峙辞,更不认识你。以后别再来烦我,否则,我不保证你会在这座城市里待得下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升起车窗。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头优雅的野兽,毫不留情地从时星身边驶过,消失在车库出口的黑暗中。
只留下刺鼻的尾气和无尽的死寂。
时星僵立在原地,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车窗升起的那一瞬间,也彻底碾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星星……”魏清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时星抱进怀里。他能感觉到,时星身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仿佛刚才那场对话,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他不是……他不是那个会心疼我的峙辞了……”时星靠在魏清的肩膀上,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没有一丝起伏。
魏清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个曾经温柔似水的初峙辞,似乎真的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血泊里。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冷血无情、高高在上的沈聿白。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地下车库最深处的阴影里,在两根粗壮的水泥柱后方,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手里把玩着一个微型相机。相机的屏幕上,清晰地定格着刚才的画面——时星红着眼眶、卑微地拍打车窗,以及沈聿白冷漠升起车窗的瞬间。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他看着时星崩溃的背影,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占有欲。
“哭得真可怜啊……”男人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不过没关系,星星……你越绝望,就越只能属于我。”
他缓缓后退,身影一点点融入更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微弱的相机屏幕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另一边,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厢内,沈聿白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他脸上的冷漠与厌恶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与隐忍。
“少爷,”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刚才……是不是太狠了?时先生他……”
“闭嘴。”沈聿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司机的话。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上。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与初峙辞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
他怎么会不认得他?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那个他用尽半条命去爱的人?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那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他虽然活了下来,却失去了所有。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健康,更失去了保护时星的能力。当他终于从地狱里爬出来,重新找回自己的身份时,却发现时星已经因为他“死”的消息,陷入了重度抑郁。
他不能认他。
他现在的身份,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靶子。他的身边充满了明枪暗箭,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如果他认了时星,就等于给了敌人一个致命的软肋。
他只能装作不认识,只能用冷漠和厌恶将他推开。
只有让他彻底死心,只有让他远离自己,时星才能活下去。
“去查那个偷窥者。”沈聿白闭上眼,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他找出来。”
“是。”司机立刻应道。
沈聿白将头靠在椅背上,手指深深地陷入了真皮座椅里。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叹息,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隐没在黑暗中。
星星,对不起。
等这一切结束,我会把欠你的,全都还给你。
我爱你,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回来,等我迎娶你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