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星》豪情歆意

13、小巷 时星我好喜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暗红色。

　　入秋的寒风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刮过空旷的街道。时星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风衣，将半张脸深深埋在竖起的衣领里，低着头，步伐匆匆地走在人行道上。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那双曾经清澈明亮、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如今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翳，空洞而麻木。自从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他的世界就彻底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疲惫。

　　魏清今晚带他参加一个极其重要的晚宴，可他发现，沈家继承人沈聿白和他的爱人一模一样，他必须找到沈聿白当面问清楚。所以他从公寓跑了出来，瞒着魏清的，而且公寓里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变态，他受不了时时刻刻被人偷窥的生活

　　他太害怕了。那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为了逃避那种恐惧，他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公寓，想要在人多的地方寻找一丝安全感，顺便去找沈聿白。但他错了，夜晚的街头，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泥潭。

　　“嗒……嗒……嗒……”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响，但在时星高度紧绷的神经里，却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一样清晰。

　　时星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没有回头，而是本能地加快了步伐，试图甩掉身后的尾巴。

　　可是，那脚步声也随之加快了。

　　“嗒、嗒、嗒……”

　　距离越来越近，那种被黏腻视线包裹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时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随时都会撞破肋骨。

　　前面是一个昏暗的巷口，两盏路灯年久失修，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巷子里漆黑一片，像是一张张开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时星想要绕开那个巷口，但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突然动了。

　　一阵夹杂着劣质烟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的风，猛地从背后扑来。紧接着，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捂住了时星的口鼻，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他往后一拽！

　　“唔——！”

　　时星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整个人就像是被拖拽的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地拽进了那条漆黑、恶臭的小巷里。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砖墙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疼得他眼前发黑。

　　“星星……我的星星……”

　　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狂热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那声音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时星冰冷的耳廓上，激起了一阵战栗。

　　时星拼命地挣扎着，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身后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甲在皮革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他的身体早就因为长期的药物和营养不良而虚弱不堪，这点力气在那个男人的绝对压制下，简直就像是蚍蜉撼树。

　　男人似乎很享受他的挣扎，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男人将脸深深地埋进时星的颈窝里，像是一只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野兽，贪婪而病态地深吸了一口气。

　　“啊……”男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你好香……真的好香。”

　　时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股气息……他认得。

　　就是这股气息！

　　就是这股一直躲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窥视着他的气息！

　　地下车库里、公寓的房间里、甚至是他每天上下班必经的路口……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是你……”时星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声音，眼泪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夺眶而出。

　　“嘘——”男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时星颤抖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黑暗中，男人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痴迷与占有欲。他痴迷地看着时星那张因为恐惧而布满泪痕的脸，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星星，是我啊。”男人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近乎痴迷地抚摸着时星苍白的脸颊。粗糙的皮革摩擦着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触感。

　　“他们都不懂你，他们都不配碰你。”男人的手指顺着时星的脸颊滑落，停留在他的脖颈处，感受着那里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脉搏，“魏清那个废物，他只会把你当成一个累赘，一个需要施舍的可怜虫。他根本不知道你有多美，有多珍贵……”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懂你的。”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时星的耳垂上，用一种近乎呢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好喜欢你……星星，我真的好喜欢你。”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害怕的时候，眼角泛红的样子有多漂亮？你每次在梦里哭着喊他名字的时候，我有多嫉妒？”

　　“不过没关系了……”男人的手猛地收紧，掐住了时星纤细的脖颈，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感到窒息，“现在，你在我手里了。”

　　“你好乖呀……”男人将脸贴在时星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就这样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好不好？”

　　时星被掐得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要呼救，但喉咙被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绝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包裹住。

　　魏清……你在哪里？

　　他在心底绝望地呼唤着那个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的人。可是，回应他的，只有身后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那令人作呕的、充满占有欲的抚摸。

　　“别挣扎了，星星。”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绝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残忍的笑容，“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想把你彻底揉碎在我的身体里。”

　　“我会把你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会每天看着你，闻着你身上的味道，听你为我哭泣……”

　　“你永远，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男人的话语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时星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就在这时，巷口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手电筒刺眼的光束。

　　“在那边！快！”

　　是魏清的声音！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的阴鸷与暴怒。他死死地盯着巷口的光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被侵犯了领地般的低吼。

　　“啧……真是扫兴。”

　　他低下头，在时星的耳边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渗着血丝的牙印。

　　“游戏还没结束呢，我的星星。”男人在时星耳边低语，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恶意与不舍，“我们……下次再见。”

　　话音刚落，男人猛地松开手，像是一只敏捷的夜猫，借着巷子里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巷子深处那堵高墙的后面。

　　“时星！”

　　魏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巷子里。当他看到靠在墙上、浑身颤抖、眼神涣散的时星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星星！星星你怎么了？！”魏清一把将时星抱进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时星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抓着魏清的衣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他把脸埋在魏清的胸口，浑身抖得像是在寒风中飘摇的落叶，压抑的、崩溃的哭声，终于从他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魏清……我好怕……”

　　魏清紧紧地抱着他，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杀意。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巷子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仿佛要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恶魔生吞活剥。

　　“别怕，我在……我在这里。”魏清低下头，颤抖着亲吻着时星冰冷的额头，声音嘶哑而坚定，“我带你回家……我绝不会让他再伤害你分毫。”

　　他不知道的是，在巷子尽头那堵高墙的上方，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正静静地蹲在那里，像是一只蛰伏的蝙蝠，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相拥的两人。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

　　他抬起手，将微型相机的镜头对准了时星那张布满泪痕、绝望而脆弱的脸。

　　“咔嚓——”

　　极其轻微的快门声，被淹没在时星压抑的哭泣声中。

　　男人满意地看着屏幕里那张定格的照片，眼底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哭吧，星星……你越是绝望，就越迷人。”

　　“魏清护不住你的……他永远都护不住你。”

　　“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