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番外一 如果全员都 ...

  •   part1 火锅还没吃完呢

      这顿火锅,栖辞足足准备了三个时辰。

      牛骨汤底从下午就开始熬了,加了陈皮、草果、花椒、干辣椒,熬到汤色乳白泛红,香气霸道地钻进整座静禾殿的每一道砖缝里。霜降刚过,京城的风已经开始往人领口里钻了,正好配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麻辣锅底。

      静禾殿的庭院里灯火通明,云瑶挂了一排新雕的南瓜灯笼,每一个都被她细心地镂了"福"字和胖乎乎的萝卜纹样。楚景珩窝在沈晏清怀里,小手捏着一块已经啃得不成形状的南瓜糕,嘴角的碎屑被沈晏清拿帕子轻轻擦掉。萧惊澜坐在旁边,手边搁着一杯温过的桂花蜜水,姿态难得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满桌热气腾腾的菜盘上。

      陆辞野已经开启了第三轮涮肉攻势,手里的筷子精准地夹起一片薄切牛羊肉,在红汤里涮了七秒就捞起来,蘸了香油蒜泥碟塞进嘴里,整个人美得眯起了眼:"栖辞我跟你说,你这火锅底料要是拿到现代去开店,绝对能开成连锁。什么海底捞、蜀九香,都得喊你一声祖师爷。"

      栖辞正蹲在灶台边给拾言捞最后一颗虾滑,闻言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现代有电磁炉、有排烟系统、有冰箱,我不用大冬天蹲在井台边上洗菜,好吗?我在现代早就连锁了,你上辈子不还开武馆开得风生水起吗,怎么不见你请我吃顿好的。"

      "我那武馆开起来之后,你不是已经不在了嘛。"陆辞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随意的,但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又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含混地补了一句,"我请了,每回拿奖都往你那个墓碑前面摆一份。"

      栖辞的手顿了一下。

      他端着那碗虾滑转过身来,烛火映在脸上,表情从刚才的嬉笑变成了一种很轻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柔软。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但拾言已经极其自然地伸手把那碗虾滑接了过去,温声说了句"烫,放一会儿再吃",然后顺手把他袖口沾的一片辣椒碎捻掉了。

      栖辞的耳根热了一瞬,借着低头调蘸料的动作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

      顾骁蹲在矮桌最边上,手里端着一只比脸还大的碗,已经干完了两碗米饭、半盘宽粉、一整碟虾滑,正在向第三块酱肘子发起冲锋。云瑶坐在他旁边,用筷子头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顾骁缩回手,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这是给世子面子!他做的菜,我吃慢了就是对火候的不尊重!"

      满桌人都被他的歪理邪说逗笑了。楚景珩听不懂大家在笑什么,但他看见所有人都在笑,也跟着咯咯笑出声,小手拍了拍沈晏清的肩膀:"爹爹!锅锅!冒泡泡!"

      沈晏清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那动作温柔得几乎不像是朝堂上那个杀伐果决的太后。萧惊澜在桌下悄悄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栖辞蹲在灶台边,看着满院子暖融融的灯火、咕嘟冒泡的铜锅、笑作一团的众人,心里涌上一股"这日子真他妈值了"的踏实感。他伸手摸了一下发间那枚白玉簪——拾言送的,簪尾刻着一个"栖"字,温润的玉面贴着发丝,稳当妥帖——然后站起来,准备把最后一碟现切牛肉端上桌。

      他刚站起来,手里的盘子还没端稳,眼前忽然"唰"地一下——

      白茫茫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庭院、没有灯笼、没有火锅咕嘟冒泡的声响,没有楚景珩咯咯的笑声,没有拾言坐在他旁边看火候时微微侧着的身影。天地万物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栖辞甚至来不及喊出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猛地拽了出去,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光重新涌了进来。

      刺眼的、明晃晃的白光,铺天盖地地灌进他的视网膜里。耳边炸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人声、掌声、音乐声,混成一片滚烫的嘈杂,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光,过了好几秒才勉强适应了这种铺天盖地的明亮。

      舞台。

      巨大的舞台。脚下踩着的是光可鉴人的抛光木地板,头顶悬着数不清的射灯,把整个会场照得像白昼一样明晃晃的。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大屏幕上滚动着巨大的红色字样——"全国厨王争霸赛·总决赛·冠军得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攥着一块沉甸甸的金色奖牌,右手捏着一把定制鎏金炒勺——和他记忆里那场比赛一模一样的装束。

      栖辞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站在颁奖台上。那个颁奖台。二十四岁那年,他拿下全国厨神冠军的那个颁奖台。头顶那盏数吨重的巨型水晶吊灯,此刻正悬在他正上方,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卧槽——"

      他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缩。那盏水晶吊灯的承重链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金属断裂的细碎声响混在台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几乎没人在意。但栖辞听见了。他不仅听见了,他还认出了那个声音——上辈子他就是在这盏灯底下走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嘎吱"声。

      栖辞浑身汗毛倒竖,电光石火之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太突然了,他还没从"刚才还在静禾殿吃火锅"的巨大冲击里缓过神来,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慢了不止一拍。他攥着奖牌和炒勺的手指发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舞台上,眼睁睁看着头顶那盏吊灯开始剧烈晃动。

      就在这时候——

      "快跑!!!!!"

      一声嘶吼从舞台侧幕的方向炸出来,声嘶力竭,带着一种"老子拼命了"的暴烈力道,穿透了满场的嘈杂声浪直直灌进栖辞的耳朵。那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已经隔了一辈子也绝不会认错。

      陆辞野。

      栖辞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他猛地朝侧前方扑倒,动作狼狈到了极点,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出去的。奖牌和炒勺脱手飞出,"哐当"砸在舞台边缘,随即又被什么东西砸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轰——"

      数吨重的水晶吊灯擦着他的后背砸落在舞台中央,碎裂的水晶片和金属骨架炸开满场,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左臂和小腿。剧痛从伤口处炸开,热辣辣的、尖锐的,把他浑身的知觉瞬间拉了回来。但他没来得及喊疼,因为下一秒,有人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扯脱臼。

      陆辞野。他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黑色短T,手臂肌肉绷得死紧,脸颊上还带着刚跑完大半个会场的汗痕,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百米冲刺。他一个字都没说,先把栖辞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像确认什么似的死死盯了他一眼,接着猛地箍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进了怀里,力道大得能把人的肋骨勒断。

      栖辞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汗味和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带着薄荷味的好闻气息。他的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的手攥紧了陆辞野后背的T恤布料,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抖。

      "……你他妈终于回来了。"陆辞野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又低又哑,带着一种压到极致的、几乎要碎裂的滚烫。他的手臂箍得更紧了,声音却更轻了,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东西似的:"两辈子。我差点以为又是梦。"

      栖辞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含混的、带着明显鼻音的话:"……你刚才也在火锅旁边,你看见了吧。我们都在一起吃火锅。你还在吃第三轮涮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那些日子,都是梦?"

      陆辞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了箍着栖辞的手臂,改成握住他的肩膀,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还在渗血的左臂和划破的小腿,眉头拧得像打了结。他低头扫了一眼满场狼藉的吊灯碎片和尖叫声四起的会场,然后拽着栖辞就往侧幕的方向撤:"走。先离开这儿再说。"他们刚从舞台侧幕的通道里钻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安保人员正在疏散人群,有人在喊"快打急救电话",有人在大声问"台上的人呢"。栖辞被陆辞野拖着穿过狭窄的后台通道,跌跌撞撞的,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但痛感似乎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去碰烫水,钝钝的、模糊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不是梦。"栖辞一边被拽着踉跄往前走,一边气喘吁吁地追问,"你他妈刚才那个反应,说明你也记得!你记得静禾殿!记得火锅!记得你吃第三轮涮肉的时候顾骁跟你抢最后一块虾滑!你他妈全记得!那就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陆辞野终于回过头来吼了他一嗓子,停下脚步把他按在通道拐角的墙面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俯下身来,用一种"你给我好好听我说"的认真眼神盯着他,"你看过那么多网文,你见过哪个梦能梦得那么细致的?梦里的细节全是模糊的,谁做梦能记得住辣椒、花椒、牛骨汤底的分量配比?你记得住全是因为那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们刚才就在静禾殿吃火锅,只不过现在……我他妈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这儿了。"

      栖辞靠着冰冷的墙面,左臂还在渗血,但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一声落了地。他仰头看着陆辞野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紧绷的脸,忽然"噗"地笑了一声:"……你他妈上辈子开武馆的时候说话都没这么大声过。"

      陆辞野瞪了他一眼:"我上辈子开武馆的时候说话要是有这么大声,学员全被我吓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栖辞的伤势,眉头又拧起来了,"你这伤口得处理。别在这儿杵着了,先找个地方包扎。"说着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通道深处走。

      栖辞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刹住脚步:"等等——等一下!拾言!我爹!晏爹爹!景珩!顾骁和云瑶——他们人呢?!他们刚才也在火锅旁边!他们是不是也——"他越说声音越急,脸上的血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褪尽了。

      陆辞野的脚步也顿住了。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飞快地思考什么,然后他松开栖辞的胳膊,从裤兜里摸出一只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他划开屏幕,点进某个社交软件,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然后把手机递到栖辞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某个新闻推送的标题截图,时间是"昨天"。标题写着——"震惊!顶级富豪萧氏集团再出大手笔,收购百年老字号餐饮品牌";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街拍照,一个穿定制西装的高大身影正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身姿挺拔利落,侧脸冷峻威严,被几个保镖簇拥着走进一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那人虽然穿着现代西装、发型利落、气质和古装时截然不同,但栖辞一眼就认出来了——萧惊澜。

      "卧槽——"栖辞瞪圆了眼睛,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这是我爹!他穿西装也太帅了吧?!不对——他现在是现代人??他记得我们吗??"

      陆辞野把手机收回去,表情带着一种"我昨晚已经震惊过一回了所以我现在比你镇定"的微妙淡定:"我比你早醒了大概十二个小时。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陌生的出租屋里,手机里全是武馆招生信息,我翻了半天发现我这辈子又是一个开武馆的,开了十家连锁。然后我搜了一下新闻,就看见了这张照片。"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只是萧惊澜。我还搜到了别的——"

      他说着把手机重新划开,翻到另一条搜索结果,递到栖辞面前。

      屏幕上是某医疗健康论坛的帖子截图,标题写着:"救命!长信诊所的沈大夫是什么神仙医生!"配图是一张偷拍的侧影:一个穿白大褂的温润青年正低头看诊单,眉眼清隽柔和,手里捏着一支笔,姿态沉静从容。下方回复区全是清一色的"沈大夫看诊真的超温柔""我奶奶的老寒腿就是他调理好的""挂他的号得提前两周抢"。虽然穿着白大褂、带着细框眼镜,气质和古装时略有不同,但栖辞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沈晏清。

      "……晏爹爹。"栖辞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他记得吗?他记得楚景珩吗——"

      "你别急。"陆辞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查到的不止这些。长信诊所的登记信息里,沈晏清名下还有一个小孩子——三岁,叫'沈景珩'。你猜怎么着?照片我弄到了,你看了就知道。"他翻到另一张保存好的图片,那是一个穿着嫩黄色小卫衣、蹲在诊所花坛边上用小铲子挖土的三岁小男孩,圆脸大眼,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眉眼弯弯,和楚景珩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比他们记忆里的"一岁半"大了一些,眉眼长开了几分,但那股子软萌劲儿分毫不差。

      栖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陆辞野以为他又要哭了,但他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陆辞野,用一种"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的语气开口:"拾言呢?顾骁和云瑶呢?还有——"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我那个白玉簪呢?拾言刻的那个,发间戴的那个,穿越过来之后还在不在?"

      他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空的。发髻早就没了,他现在是短发,清爽利落的现代短发,白玉簪自然也不在了。他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陆辞野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半晌,然后伸手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那只素色的小木盒——和生辰那夜拾言送他时一模一样,深褐色的木面,打磨得温润光滑,边角严丝合缝,带着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盒盖边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拾言清隽端正的字迹:"现代,别丢。"

      栖辞的手在碰到木盒的那一瞬间抖了一下。他缓缓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整套厨具——雕花小刀、轻便炒锅、长柄炒勺——和在静禾殿时收到的那套一模一样的青菜纹路。他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刀柄上那个"栖"字,凉凉的触感透过指腹渗进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放的。"栖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但他拼命忍着没让泪掉下来,"他在我们掉进来之前就放进来的。"

      陆辞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处理伤口,然后咱们去找人。你爹、你晏爹、景珩,还有拾言他们——我查到了他们的位置。咱们一个个找过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栖辞把那只木盒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着,木盒的棱角硌着胸口的皮肤,硬硬的、温热的。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陆辞野走出了那条窄长的后台通道。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霓虹灯在夜幕下铺展开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光溢彩,车流在街道上汇成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和静禾殿庭院的灯笼光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栖辞看着这片陌生的城市夜色,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攥着怀里那只木盒的棱角,脚步比方才稳了几分。

      "走吧。"他说,"先去找拾言。"

      part2 从暗卫统领到保镖队长只差一次穿越

      拾言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身边。"

      他几乎是本能地翻身坐起,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空的。没有短刃,没有暗器袋,连束袖的皮带都没有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极合身的黑色短袖T恤,布料柔软贴身,袖口处没有束带,手腕光裸。下身是一条同样黑色的工装裤,腰间挂着几串钥匙和一只对讲机。

      他花了两秒钟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致命伤,然后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一间极小的隔间,逼仄但整齐。单人床、铁皮柜、一张小桌、一盏台灯。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安保手册,封面印着"萧氏集团·安保部·内部培训资料"。旁边搁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备注是"陆辞野",消息只有一句话:"你醒了吗?我们都在。栖辞跟我在一起。等着,我们来找你。"

      拾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短发,利落的短发,眉眼依旧是他自己的眉眼,但少了那层常年潜伏暗处的肃杀感。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没有耳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指腹的薄茧还在,那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痕迹。

      他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开铁皮柜的门。里面挂着两套一模一样的黑色工装制服,左胸位置绣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徽章——"萧氏集团·安保部·队长·拾言"。旁边挂着一副墨镜,和一把钥匙。

      他拿起那把钥匙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钥匙柄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他拆开胶带展开纸条,上面是同样清隽端正的字迹,是他自己的字:"别慌。是真实的。你记得一切。静禾殿、火锅、栖辞。去萧总办公室。他也在等。"

      拾言把纸条叠好放进裤兜里,然后拿起那套制服,利落地换上了。他对着铁皮柜门的反光面整理了一下领口,确认没有任何褶皱,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世界,和他记忆中的任何时空都截然不同。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头顶是柔和的嵌入式灯光,两侧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天际线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他走过廊道时,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下属朝他点头致意,有人喊了一声"拾言哥早",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步子没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门旁边挂着一块铜质铭牌:"总裁办公室"。

      他抬手敲了三下,动作依旧是他做暗卫时养成的习惯——不轻不重,节奏均匀。门内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和冷淡:"进。"

      拾言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一整面落地窗把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晨光从东侧漫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润的金色。萧惊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工整利落,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摞文件。他抬起头来看向拾言的时候,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

      "你来了。"萧惊澜把钢笔放下,靠进椅背里,姿态和景澜殿议事时一模一样——从容、沉稳、掌控全局,"坐。长话短说:我记得。全部记得。静禾殿、沈晏清、楚景珩、栖辞——全部。"

      拾言在他对面坐下来,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和他对视:"属下也是。请王爷示下,目前了解到了什么?"

      萧惊澜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弯了:"在现代就别叫王爷了。你现在是萧氏集团安保部负责人,我是你老板。叫萧总就行。"他顿了顿,从桌面上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列着几行字——"长信诊所沈晏清,儿科特聘专家""沈景珩,三岁,随母(父)居住""陆家武馆连锁十家,法定代表人陆辞野""惠民餐饮集团,法定代表人栖辞""顾骁,健身教练,注册于'惠民健身'""云瑶,独立设计师,工作室'云间手作'"。

      拾言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逐一扫过,看到"惠民餐饮集团,法定代表人栖辞"的时候,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他们的位置?"

      "沈晏清在城东长信诊所,今天上午有门诊。景珩应该也在诊所。栖辞和陆辞野正在赶来的路上——陆辞野给我发了消息,他们上午就能到。顾骁和云瑶的位置我让人去确认了,预计中午之前能汇合。"萧惊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拾言,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你那边,栖辞怎么样?"

      拾言顿了一拍:"……属下还没见到他。陆辞野说他受了伤,但不严重。正在去长信诊所的路上。"

      萧惊澜没有回头,但他握着钢笔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就去长信诊所汇合。"

      拾言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他侧过头,声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萧总,那枚白玉簪——栖辞发间那枚——我带过来了。放在他现代的住处了。他应该能收到。"

      萧惊澜的背影在落地窗前顿了一瞬,然后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拾言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一道身影正朝他跑来。跑得飞快,步子踉跄,左臂上缠着一圈应急处理的纱布,纱布边缘还能隐约看见渗出的血迹。那人穿着一件被人胡乱套上去的白色短袖T恤——明显不是他自己的尺码,袖口还塞了一截没收进去——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拾言的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整座城市的晨光。

      "拾言!"

      栖辞冲到他面前的时候脚下打了一下滑,差点栽进他怀里。拾言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动作和静禾殿里每一次扶他时一模一样——右手托住小臂,左手虚护在腰侧,力道不重但稳当。他低头看了一眼栖辞左臂上那圈渗血的纱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他,声音比方才轻了不止一个调:"……疼不疼?"

      栖辞仰头看着他,张了好几次嘴,最终憋出来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不疼!你那个白玉簪我带过来了——收得好好的!"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隐约感觉到木盒的轮廓,"你、你怎么还穿着制服?你们公司制服这么帅的吗?"

      拾言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退后半步,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把他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T恤领口正了正:"先去找沈大夫。伤口要重新处理。"

      "……哦。"栖辞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整得耳根又红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赶紧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对了!阿野也来了!他找到我爹了——他开车载我过来的!"陆辞野从走廊拐角处踱过来,双手插兜,下巴微扬,冲拾言扬了扬下巴:"拾言哥,你这身制服真的可以。下回我武馆的教练服也照你这个样式做一套——"

      "走吧。"拾言已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步子稳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军用地图的网格线上,"沈大夫的诊所九点开门,现在过去刚好赶上第一批挂号。"他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栖辞:"……你那个木盒,收好了就不要总拿出来摸。会磨坏边角。"

      栖辞的耳根"噌"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手从胸口位置挪开,假装在整理他那件不合身的T恤下摆:"谁、谁总摸了!我放得好好的!"他快步跟上拾言的步子,陆辞野在后面晃悠着跟上,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的嘴角在两个人看不见的角度翘了一下。

      part3 长信诊所团建现场

      长信诊所坐落在城东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边上,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一块素木招牌,上面是手写的"长信诊所"四个字,字体温润秀气。门廊下摆着几盆绿植,叶片被擦得油亮亮的,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的。

      诊所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嫩黄色小卫衣的小男孩。他手里攥着一把小塑料铲子,正蹲在花坛边上挖土,挖了两下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街角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那双圆溜溜的葡萄大眼,配上软乎乎的小圆脸,和他一岁半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长高了一点、眉眼长开了一点,三岁的年纪刚刚好褪去了婴儿肥,正是最水灵可爱的阶段。

      栖辞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蹲在花坛边上的嫩黄色小团子。他整个人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楚景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穿过诊所门口那排绿植,精准地锁定了栖辞的方向。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噌"地站起来,小塑料铲子"啪嗒"掉在地上,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栖辞冲了过来。

      "哥哥!!!"

      三岁的楚景珩已经能口齿清楚地喊出这两个字了,而且喊得又脆又响,带着一股子"我等你等了好久你怎么才来"的理直气壮。他冲到栖辞面前的时候猛地刹住脚步,仰着小脑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小脸贴在他大腿上,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声:"哥哥不见了……好几天……景珩想哥哥。"

      栖辞蹲下身来,单膝跪地和他平齐,伸手把小家伙轻轻揽进怀里。楚景珩立刻熟门熟路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进他肩窝里蹭了蹭,和静禾殿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软糯力道。栖辞的鼻子酸得厉害,但他拼命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哥哥回来了。没丢。"

      诊所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沈晏清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走出来,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捏着一支碳素笔。他看见门口的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弯下腰,伸手轻轻按在栖辞的肩膀上,温声说了一句:"先进来。伤口要处理。"

      他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润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的底色。栖辞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又酸了一下,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来:"……晏爹爹,你穿白大褂也好看。"

      沈晏清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他拉起来:"别贫了,先进来。景珩,来,让哥哥先进来,他受伤了,得先处理伤口。"楚景珩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搂着栖辞脖子的手,转而牵住沈晏清的手指,仰着小脸问:"哥哥疼不疼?"栖辞低头冲他咧了咧嘴:"不疼!哥哥皮糙肉厚!"

      陆辞野靠在车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然后他转头对旁边安静站着的拾言说了一句:"你还记得在青岚山上你读他那些歪歪扭扭的信吗?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怎么写信跟写日记似的,碎碎念能写满三大页——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他是真的喜欢把所有人都写进去,因为他心里装的人太多了。"

      拾言没有接话,但他看着栖辞被楚景珩牵着走进诊所的背影,那层常年覆在眼底的清冷,在晨光里悄然化开了一角。

      诊所里间,沈晏清正在给栖辞重新清创上药。他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动作又轻又稳,一边处理一边语气平淡地问:"你自己先简单处理过了,但没彻底清创。左臂这道口子深了一点,要缝两针。你忍一下。"栖辞坐在诊疗椅上,看着沈晏清低头缝合的侧脸——白大褂、细框眼镜、鬓角利落的短发——和他记忆里的月白素雅锦袍截然不同,但那股子温柔沉静的气韵分毫不差。他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晏爹爹,你这辈子怎么不开个连锁诊所?你医术这么好,光守着长信诊所这一家太屈才了。"沈晏清的手没有停,但嘴角弯了一下:"我开了。长信诊所是总部,城外还有三家分诊点。你那个惠民餐饮集团的员工体检都是我做的。"

      栖辞瞪圆了眼睛:"……我、我还有餐饮集团?"沈晏清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你还不知道你在这个世界多能折腾"的微妙笑意:"你有。惠民餐饮集团,京城总店三家、全国连锁分店二十八家、主打'五谷温养'速食系列和秋冬温补药膳。你这个人吧,不管在哪个世界都闲不住。"

      栖辞张着嘴愣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门口蹲着的陆辞野:"……你听见没?我有二十八家连锁店!比你这辈子武馆还多!"陆辞野耸了耸肩:"我武馆也二十八家,咱俩平手。但我的武馆开了十二年,你那个餐饮集团才开了不到六年。"栖辞"呸"了一声:"那是你上辈子比我多活了七十年攒的经验!"

      楚景珩蹲在诊疗椅旁边,小手扒着椅沿,仰着小脑袋全程盯着沈晏清缝针的动作。看到最后一道线收口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爹爹,哥哥要吃药药吗?小宋哥哥说,吃药药不能哭。"

      满屋安静了一瞬。栖辞猛地转头看向沈晏清:"……小宋哥哥??宋昀若??他也在这儿?"沈晏清把纱布最后一圈缠好,剪断线头,拍了拍手套上的碎屑:"在。他也在长信诊所,儿科诊室。今天上午有门诊,刚才还在给一个小朋友做推拿。"他顿了顿,看向栖辞,"陆辞野早上发消息说你们要来的时候,他已经去挂号窗口排了一轮队了。"

      陆辞野"噌"地站起来了,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他、他在哪?哪个诊室?我去找他——"他说到一半自己又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我去帮你们挂号。"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脚步快得跟后面有狼撵他一样。栖辞坐在诊疗椅上,冲着门口补了一句:"你走慢点!别又把人家撞了!"陆辞野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回来:"我早就不撞人了!我这是文明排队!"

      楚景珩趴在诊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陆辞野跑远的方向,然后回头冲栖辞咧嘴笑了一下——门牙缺了一颗,正处在换牙期的模样,笑起来格外奶萌:"舅舅跑好快。"

      栖辞看着他缺了颗门牙的笑脸,心里那块"我们真的回来了"的最后一块拼图,也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part4 全员集结·火锅再聚首

      当天傍晚,陆辞野的武馆旗舰店——位于城东一栋三层独栋小楼——被临时征用成了"跨时空全员团聚第一站"。武馆的训练区地面铺着专业运动软垫,四周的落地镜被调成了暖色灯光,中间摆了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是定制的嵌入式电磁炉,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红亮浓稠的火锅底料。

      这一锅是栖辞亲自调的。他从武馆旁边的惠民餐饮集团总店后厨"顺"了一大堆食材过来——薄切牛羊肉、各类蔬菜、宽粉、豆腐、虾滑、毛肚、黄喉,摆了满满一桌。电磁炉的火力比炭火稳定多了,汤底烧开之后噗噗冒泡,香气霸道地填满了整间训练室。

      "都到齐了吗?"栖辞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鲜牛肉从后厨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圆桌边的人——萧惊澜坐在主位,今天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整个人比上午在办公室时松弛了不少,姿态端正但不紧绷。沈晏清挨着他坐着,正低头帮楚景珩把面前的儿童餐具摆好。楚景珩坐在加高儿童椅上,系着一条卡通小围裙,手里捏着一双儿童专用的小木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虾滑。

      拾言坐在栖辞惯常坐的位置旁边,依旧一身黑色制服,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利落的锁骨线条,眉目间那层白日里面对下属时的清冷气场已经敛了大半。顾骁和云瑶紧挨着坐。顾骁在武馆前台被人认出来之后被热情地塞了一沓健身宣传单,他接过来看也不看就揣进了兜里,此刻正对着满桌食材摩拳擦掌。云瑶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口绣着细碎的手工花朵图案,她特意带了一坛自己腌的泡菜过来。

      陆辞野坐在宋昀若旁边。宋昀若下午才脱下白大褂赶过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色棉麻短衫,整个人看着清瘦干净。他面前放着一碟他亲手做的桂花糯米糕,和栖辞记忆里他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齐了齐了!"陆辞野举起手里的果汁杯——他不喝酒,他这辈子照样滴酒不沾,但果汁喝得爽快——冲着满桌人抬了抬下巴,"咱们这算是……跨时空重聚了?我提议,第一杯敬——"他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发现好像谁都能敬,但敬谁都不太对。

      栖辞端起自己的杯子接话:"敬咱们全须全尾地到齐了。"他举起杯子的时候左臂还缠着纱布,但动作利落得很,"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来的、以后还会不会穿回去——先吃了这顿饭再说!"

      "干杯!"顾骁第一个响应,嗓门大得能震落武馆天花板上的吊灯。楚景珩也跟着举起他那杯温热的牛乳,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干杯!",然后被自己逗得咯咯笑。

      火锅的热气在暖色灯光下升腾起来,把满桌人的面孔都笼在一层温润的白雾里。栖辞涮了一片牛肉放进拾言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一万遍——确实做过一万遍。拾言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片肉,夹起来吃了,然后极其顺手地给栖辞倒了一杯酸梅汤。

      萧惊澜夹了一块涮好的毛肚放进沈晏清碗里,沈晏清低头看了看,笑着吃了。楚景珩已经埋头啃完了一整颗虾滑,正举着小勺子向第二颗发起进攻,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

      顾骁和陆辞野正在为一盘毛肚的归属权争论不休,云瑶从旁边默默夹走了最后一片,两人同时回头瞪她,她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嚼了嚼,冲他们弯起杏眼:"晚了。"宋昀若坐在旁边,被三个人这副互相拆台的模样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热饮,抬头正好对上陆辞野的目光——那人在和顾骁抢毛肚的间隙还不忘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又被顾骁一巴掌拍在肩膀上:"你走什么神呢!毛肚没了!"

      陆辞野瞪了他一眼:"我刚才那个眼神是对毛肚的尊重!"

      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栖辞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熟悉的面孔和咕嘟冒泡的火锅,忽然伸出左手,在桌下碰了碰拾言的手指。拾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张开,让他把手指扣进来。两个人的手在桌下交握,力道不重但稳当,和静禾殿庭院里的每一次携手一样,温热、笃定、不需要多余言语。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次第亮起,武馆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和静禾殿的庭院截然不同的风景,却带着同样温暖的、属于"家"的底色。

      栖辞握着那只手,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色。他忽然想——管它穿不穿回去。只要这群人还在,去哪儿都行。哪怕是火星他也认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满桌的笑闹声混着食材的香气,把这间武馆训练室填得满满当当。楚景珩吃饱了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沈晏清胳膊上歪,被沈晏清轻轻揽过来靠在怀里。萧惊澜伸手把他外套脱下来盖在小家伙身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顾骁终于抢到了最后一片毛肚,得意地蘸了满满一层酱料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被辣得直灌冰水,还被云瑶笑着拍了张照片做纪念——虽然以他的脸皮厚度,这照片大概率会在下次聚餐时被群发到所有人手机上。

      拾言的手还在桌下握着栖辞的手,两个人的掌心因为火锅的热气而微微出汗,但谁都没有先松开。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他们中间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见面——比如那个在儿科诊室里天天给孩子们开甜甜药丸的小宋大夫,比如在青岚山救过陆辞野命的张三江,比如远在千里之外某处深山里采药的苏砚尘——但他们都知道,这些人也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和他们在同一个时空里,过着各自安稳的日子。

      火锅的汤底煮到最后一轮的时候,顾骁已经瘫在椅子上仰面朝天消食了。陆辞野正低头帮宋昀若把最后几块桂花糕分装进小食盒里,萧惊澜轻轻拍着沈晏清怀里熟睡的楚景珩的后背,云瑶正把空碗碟叠好摞在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深秋的夜空里闪烁着温暖的光。栖辞和拾言并肩站在武馆三楼的窗前,那些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汇成流动的光河,车灯的光弧拖出细长的尾巴。栖辞侧过头来,用一种很轻很稳的声音说:"明天早上,还能吃到你做的煎饼吗?"

      拾言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能。加鸡蛋。"

      栖辞的嘴角翘了起来,把那枚被体温焐热的厨王冠军奖牌——穿越过来时攥在手里的那块——放进了拾言的外套口袋里。奖牌撞上里层另一枚冰凉的小物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栖辞愣了愣,伸手摸进去——触到一枚温润的圆环。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枚素银戒指,内圈刻着一个极细的"栖"字。

      栖辞攥着那枚戒指愣了好一会儿,抬头看进拾言眼底。拾言的声音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落下来:"我想着,万一以后还能回去,或者万一回不去了——总得先把位置占上。"

      栖辞把那枚戒指套进自己无名指里,尺寸刚好。然后他冲拾言咧嘴笑了一下,鼻尖还红着,但眼睛亮得像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掉进了里面:"行。占上了。不许反悔。"

      武馆三楼的窗外,万家灯火铺满整座城市,在深秋的夜空下明明暗暗地闪着。夜风把楼下火锅残余的香气送上来,混着拾言外套上淡淡的、和静禾殿小厨房里一样的烟火气,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温热笃定的暖意里。

      栖辞站在窗前,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身姿挺拔的黑衣人,心想:管它穿不穿回去呢。反正……人都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番外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