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别来无恙 简直乱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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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万安？】
这些说滥的吉祥话，不管是怎样有趣的人说出来，都是一样的无趣至极。
高明序扯扯嘴角，袍袖一甩，迈着四方步径直往外头去了。
仍旧跪在地上的韦璘和小梁侍监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莫名。
这事务交接都没办呢！
不对！殿下刚刚说什么来着？
【粦之是来和我抢功劳的？】
韦璘当然不会和他抢功劳，或者说这世上只有九殿下乐意办这样的差使。
火场救人嘛，他是行家里手 。
不过，陛下如此安排……安排九殿下的前伴读来接手，这是什么用意？
小梁侍监霎时间冷汗涔涔。根本顾不上尊卑，他连忙上手去扯韦璘：“韦小将军，快快请起！殿下要去御书房！”
接着他又噼里啪啦好大一通安排：
“快！去禀告太后娘娘！千万莫要惊动皇后殿下！”
“太医属也知会一声！”
侍候在旁的宫侍顿时四散开来，犹如食鸟投林，转瞬无影无踪。
看样子，类似的情况也许不是第一回？
皇子勇闯御书房？
韦璘大为震撼、大为不解。
他刚想询问一二：“？”
小梁侍监早扯起嗓子，飞奔而去：“殿下！”
“殿下当心看路！”
小梁侍监又惊又喜：“欸？殿下？”
却是高明序去而复返，手中还甩着条捆材物用的粗麻绳，照着韦璘就是一拴。
韦璘被绑了双手，还一幅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糊涂样，小梁侍监已经快要声泪俱下：
“使不得啊殿下！”
“殿下三思啊！殿下！”
【聒噪。】
煞神似的皇九子比划比划脖子，小梁侍监就猛地闭上嘴，畏畏缩缩地跟后头去了。
以至于庄严肃整的宫道上出现极其诡异的一幕——血污遍身、蓬头垢面的皇九子绑着个崭新上任的五品郎将，狂放至极地直奔宫城重地而去，身后还扑啦啦追了一群宫侍仆从。
更加滑稽的是，一路上的侍卫、宫人皆试图阻止，甚至逐级上报，却无一人敢直接通秉皇帝。
皇九子实在是特殊，伤不得、碰不得，皇帝自个儿还舍不得管教。
可不就完完全全成了混世魔王、宫城一霸。
所以当皇帝听见喧闹声时，御书房外头早已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皇帝皱起眉头，甚是不悦：“怎么回事？”
内侍总管吴容却直接伏拜到地，支支吾吾：“回禀陛下，是九殿下……还有……韦郎将。”
两个小孩能翻出什么浪来？
“连话都不会说了？”
皇帝袍袖一甩，立时就要自己去看。
吴容恨不得御书房立时裂开条地缝，好让他藏进去，免得被殃及池鱼。
只可惜这地界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他几乎是飞扑上去，才勉强止住皇帝的步伐：“陛下千万息怒，九殿下他把韦郎将绑了！”
“什么？滚开！”皇帝怀疑吴容老糊涂了。
他狐疑地转头望向门边的羽林卫，没曾想这些侍卫也齐刷刷跪下：“陛下息怒。”
皇帝知道他家老九确实有些牛心左性，尤其碰着这些火啊、灾啊，所以他才煞费苦心地让韦璘来参与，毕竟好几年的伴读情谊，怎么着也该有些效用。
谁知这犟牛脾气居然没有一点收敛！
“成何体统！？让他们滚进来。”
“遵、命——”
【参见陛下】
泰然自若地撂下绳子，高明序干净利落地掀袍行礼。
身后的韦璘更是低眉顺目，乖觉无比地叩首及地：“微臣拜见陛下。”
只是他这双手被绑着，行礼的姿态十分别扭。
皇帝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满脸的痛心疾首：“小九！怎么如此荒唐 ！”
“还不快给粦之解开！”
皇九子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十成十的理直气壮
眼看皇帝怒容愈盛，苦命的吴容连滚带爬，抖着手把韦璘手上的绳结抠开。
末了，他又缩到半边跪着，直当自己不在此处，也听不到任何惊天密语。
韦璘这时早回过味来，高明序要么是在借题发挥，要么就是单纯想给皇帝添堵……至于他自己嘛，当好柔弱可欺的陪衬就足够。
不过这情形着实滑稽，印象里说一不二、英武非凡的皇帝老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训斥的话滔滔不绝，新奇万分呐~
要是小妹也在就好了，就能把这画下来，没准还能流芳百世？
韦璘越想越觉得韦珣不在场实在可惜，他憋笑憋得快要岔气，只好把头越埋越低，正好摆出一幅战战兢兢的样子。
“小九你要知事，韦璘是来帮你的……不要任性……”
“韦璘啊，朕记着你比小九大几个月？多照看他些……”
耐心地等皇帝说完他的长篇大论、良苦用心，皇九子膝行上前两步。
摇头晃脑、连“说”带比划：
【孩儿不明白！】
【孩儿有哪里做得不对，爹爹直说便是！】
【何苦又拿别家孩子戳我的心？】
【昨日救火，孩儿做得还不够好吗？】
皇帝眉头越皱越紧，高明序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势翻飞，连珠炮似的一刻不停。
【为什么还要让别人来？为什么非得是韦璘？】
【孩儿已经欠韦家那么多了！】
【您明知道的！】
【明知道的！】
幽咽难辨的声调，越来越急的手势，皇帝却根本无法理解。
皇子嗓子被熏坏了，说不成话，寻几个奇人异士、再调.教几个能懂手语的宫侍便是，哪里需要皇帝陛下亲自屈尊学习呢？
至于卑贱的侍从有没有资格在这种境况下插话，是不需要考虑的。
毕竟，皇帝陛下可是高高在上的君父，日理万机，无暇顾及细枝末节，也不需要理解为臣为子的到底如何作想。
皇帝尽量压缓了语气：“小九你只是病了，爹爹没有生气。”
却又厉声朝外吩咐：“去请太医！”
高明序原本极明亮的眼瞬间灰暗下去：“呵、嗬、嗬……”
如泣如诉、哀婉至极。
吴容顿时心中一凛，不由万分紧张地盯住高明序，一瞬都不敢放松。
【既然连爹爹都不在意孩儿了，那孩儿去寻娘亲、去寻哥哥了。】
最后一个手势决绝地落下，高明序猛然拱起身，奔着镂金盘龙柱直直撞去。
“九殿下！”吴容头一个惊呼出声。
皇帝甚至被唬得后退半步：“小九！？”
纵然韦璘再怎么有所准备，也没料到高明序如此“真情实意”，他仓皇无比地想要阻拦，最后却徒劳地扯裂半幅衣摆。
轻飘飘的残帛颓然坠地，痛苦的闷哼随即响起。
万幸之至，吴容成功拦下皇九子。
力挽狂澜的吴总管释然地昏睡过去，从现在开始，死多少人都轮不着他了。
“快传太医！”
可皇九子简直是铁了心要和元后母子团聚。
他用力挣脱乱拥上来的宫人，顺手抄起白瓷花樽就往地上磕。
“殿下！得罪了！”
所幸这一回，韦璘反应相当迅速，一个手刀把人劈昏过去。
踢开碍事的碎瓷片，韦璘扯着嗓子招呼人帮忙：“快搭把手！”
“小九！”
“我的心肝肉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怜皇太后一把年纪，刚刚被搀扶着走到御书房门口，就正正巧撞见皇九子无知无觉地被人架起。
寻死觅活的皇九子，撞昏了头的内侍总管，袭击皇子的金吾卫郎将……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眼看着又要多一个快气昏的太后娘娘。
作孽啊！
皇帝头疼无比，自己都觉得说出来的话十分无力：“小九无事，娘娘不必担心。”
所幸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太后深吸了几口气，稳稳当当地安排道：“皇帝政事要紧，皇后月份重，不能费心力。把小九安置到崇德宫，老身守着。”
“有劳娘娘费心。”
……
“我佛慈悲，渡我痴儿。”
“渡我痴儿……”
当今笃行长生，太后、皇后却都信奉佛法，崇德宫、椒房殿皆是终日诵经。
此时此刻，满室檀香幽幽，太后正捻着佛珠告求。
某种意义上今日祸事的“罪魁祸首”韦璘则陪坐在侧。
“醒了！”
“太后娘娘，九殿下醒了！”
里间传来宫娥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拐杖肘开想要搀扶的韦璘，太后佯装不满地催促道：
“怎么跟你爹一样的实心眼？”
“老身自己能起来，韦家小子快些去瞧瞧小九！”
“小子得令。”
窜天猴似的站起，韦璘三步并作两步，帘子都等不及打就迈步进去：
“殿下没事吧？”
韦璘挤眉弄眼，笑得促狭，“气色如此好，想来是没事了？”
利落但染了脏污的衣杉早被扯走撂开，高明序身上穿着簇新衣裳、面色红润。
确实不像个病人。
说来有趣，他这一批新衣裳还是皇太后回宫后才吩咐做下的，颜色、款式也都是太后特意为孙辈选的，那是一等一的鲜亮可心。
只不过在年轻人看来，这些浮艳的颜色可不是那么容易驾驭。
就如此刻，烂漫的银朱色穿在满脸郁气的皇九子身上，颇有些不伦不类。
【滚！】
高明序白眼一翻，转身朝里，根本懒得搭理他。
皇太后笑眯了眼：“小九在祖母这也要耍脾气？”
很识亲疏好歹的皇九子连忙翻身坐起，正经道：【小九给祖母添麻烦了。】
皇太后满眼慈爱，手势非常熟练：
【傻孩子，跟自家人哪有这样说话的？】
【人家韦璘给你当那么些年伴读，怎么你还朝他撒气？】
【小九知错。】实实在在地给祖母磕了两个头，高明序指指韦璘，【孙儿想和他单独说说话，祖母这方便吗？】
偌大一个宫城，除了自己的小小宫院，皇九子也只有在崇德宫才能觅得一丝安宁。
父子离心，何其悲矣。
皇太后险些落下泪来，连忙摆摆手带着人退了出去。
“别来无恙啊，粦之兄。”
满室寂静中，陡然响起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清朗男声，惊得韦璘面上骇然失色。
他不敢置信地问：“您能再说一遍吗？”
“别来无恙。”
高明序十分好脾气地重复道，还不忘问候韦珣，“小妹最近如何？”
“路上折腾，难免瘦了，但其他都好。”一秃噜顺嘴说完，韦璘才反应过来，“你、你……嗓子当真治好了？”
高明序指指心门：“心病找到心药自然就好了。”
那么轻巧的话语，仿佛十年真真就只是弹指一挥间。
韦璘心中绞痛：“小妹也总挂念你。”
“她九哥好了，她会很高兴的。”
“我要告诉她的，你别骗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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