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已逝》光照黎明

6、霜落庭前 母亲的身子

　　母亲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再也撑不住往日的忙碌。

　　父亲放下地里的活，带她去镇上检查。报告单拿回来的那天，小院里的风都是冷的。肺病，两个字轻飘飘，却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

　　我那时才彻底懂了，之前那些乏力、苍白、喘不上气，从不是简单劳累。

　　平静的生活，自此彻底被打破。

　　治病要花钱，要抓药，要静养。我们家底本就单薄，一场病痛的消耗使父亲一夜之间愈发沉默，脸上再也没有从前温和的笑意，整日眉头紧锁。

　　家里所有积蓄迅速掏空。

　　往日烟火融融的小院，彻底变了氛围。

　　再也听不见母亲轻声的叮嘱，看不见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大多时候倚在床头静养，脸色苍白孱弱，连说话都费力。从前爱笑温柔的人，被病痛磨得日渐消瘦。

　　我不敢在她面前落泪，只能悄悄把所有慌张和难过藏在心底。

　　学业依旧不敢松懈，那是我唯一的出路，也是父母仅剩的期盼。只是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地奔赴书本。每日放学第一件事，不再是自在温书，而是匆匆奔回家，接手所有家务，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照料母亲起居。

　　我开始学着精打细算，学着节省每一分钱，学着在清贫和压力里咬牙撑着。

　　年少的野心还在，只是眼底多了许多不属于同龄人的沉重。

　　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贫穷的无力，体会到命运从不偏袒普通人。曾经稳稳托着我的家，正在一点点被病痛、债务、疲惫慢慢拖垮。

　　我站在骤然变冷的岁月里，心里慌得厉害，却无人可依，无人可诉。

　　热闹是村里的，安稳是从前的。

　　从我得知母亲患病的这天起，我的少年安逸，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