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已逝》光照黎明

34、风雪无解，余生无欢 夜色沉沉，

　　夜色沉沉，寒风吹得河边枯草簌簌作响。

　　河水冰凉，我一步步走到岸边。

　　我自问这一生，究竟有没有真正幸福过？

　　好像已是很久以前的旧事了。

　　那仅有的一点点甜，来之不易，要耗尽我全部心力才能攥住片刻。

　　自从母亲走后，父亲彻底变了模样，我便早早认了命，以为往后余生只会麻木度日。我心底藏着读书的梦想，藏着小小的执念，默默坚持、默默期盼，可命运反复捉弄，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我什么都没能留住。

　　本打算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完一辈子，却遇见了顾承山。我把全部念想、所有盼望，一股脑全都寄托在了他身上。我天真地以为，他心里也是有我的，以为我们是双向的心意。直到那日黄昏，我终于得到答案，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还有一件事，日夜啃噬着我。

　　我总反复回想那晚的告别，固执地猜想，是不是我的追问、我的纠缠，逼得他连夜赶路，才遇上暴雪，困死在深山里。

　　是不是，是我害死了他。

　　满心委屈、悔恨、自责与绝望层层裹住我，世界一片冰冷。

　　我静静站在冰凉的河岸边，脚下是结着薄霜的泥土，身前是幽暗沉静的河水。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心里只剩一片死寂的空。

　　我害怕死，可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想结束的从来都不是生命，而是如影随形的痛苦。

　　旁人看我，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温顺、安分、认命，好似早已接受了命运的所有安排，即将安稳嫁入村长家，过完平淡无波的一生。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心里唯一的那束光，早在那场漫天暴雪里，彻底灭了。

　　顾承山曾是我暗无天日的年少里，仅有的一点念想、仅有的一点温柔、仅有的一点期盼。

　　一场特大暴雪封山掩路，他永远留在了那个冬天。

　　全村皆知他意外离世，人人叹一句命运无常。

　　可所有人都闭口不言，无人告诉我前因后果。

　　我到死都想不明白。

　　我想不通他当初为何执意退婚，想不通他为何刻意躲避我整整一年，想不通他明明态度冷漠决绝，眼底却藏着深重愧疚，想不通他为何最后还要固执给我留一笔钱、叮嘱我安好。

　　他的发小日日沉默，见我便躲，半个字的真相都不肯吐露。村里人人知情，偏偏唯独我，被蒙在鼓里，困在一团永远解不开的迷雾里。

　　我守着一场无疾而终的深爱，守着一次单方面的相拥，守着一句不明不白的愧疚，守着一辈子的谜团。

　　前路婚期已定，我的人生早已被家人安排妥当。

　　往后余生，我要嫁不爱之人，过无爱之日，岁岁年年，平淡麻木，循规蹈矩。

　　我好好活着，躯体尚存，可我的执念、我的爱意、我的期盼、我的年少欢喜，全都随着那场大雪，埋在了深山冻土之下。

　　世间最折磨人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离别。

　　是我满心赤诚、爱得纯粹坦荡，最后却落得全程无解、终生不明。

　　我站在河边，晚风刺骨，心底荒芜一片。

　　这辈子，我永远得不到答案，永远困在那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