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沐知春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星辰
　　十二月来临的时候，这座城市终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覆盖了校园的屋顶、操场和光秃秃的树枝。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变得安静而柔软。
　　许星辰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层白雾。
　　“看什么呢？”许星耀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把其中一杯递给许星辰，“喏，刚泡的，暖和暖和。”
　　“谢谢。”许星辰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谁都没有说话。
　　热可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甜的，暖暖的，像是这一刻的氛围。
　　“下周就是圣诞节了。”许星耀忽然说。
　　“嗯。”
　　“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许星辰喝了一口热可可，“应该就是在宿舍复习吧。”
　　“这么无趣？”许星耀转过头看着他，“圣诞节诶，怎么能窝在宿舍里？”
　　“那你想干嘛？”
　　许星耀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去市中心看圣诞树吧！听说步行街那边立了一棵超大的圣诞树，晚上还会亮灯，特别好看。”
　　许星辰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
　　“真的？”许星耀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有点不敢相信，“你确定？不会临时放我鸽子吧？”
　　“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那倒也是。”许星耀咧嘴笑了，“那就说定了！圣诞节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圣诞树！”
　　他说“一起”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比窗外的雪花还要纯净。
　　许星辰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移开目光，假装在看风景：“嗯，一起。”
　　圣诞节那天，雪停了。
　　傍晚时分，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深蓝色，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反射着暖黄色的光，整座城市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梦幻的滤镜里。
　　许星辰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站在校门口等许星耀。
　　他等了大概五分钟，就看到许星耀从宿舍楼的方向跑过来。
　　许星耀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帽子上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小球，随着他的跑动一跳一跳的。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等很久了吧？抱歉抱歉，我找了半天帽子。”他跑到许星辰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没多久。”许星辰看着他帽子上的小球，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帽子……挺可爱的。”
　　“可爱？”许星耀瞪大了眼睛，“这叫帅气好不好！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帽子！”
　　“嗯，帅气。”许星辰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许星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在憋笑，但也没追究：“走吧走吧，天都快黑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踏上了通往步行街的路。
　　雪后的街道格外安静，行人不算多，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过，但路边还堆着白白的一层。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在雪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
　　“你冷吗？”许星耀问。
　　“还好。”
　　“手冷不冷？”许星耀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星耀：“有点。”
　　“那……”许星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给你暖暖？”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许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许星耀，看到对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许星耀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许星辰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但在触碰到的瞬间，却像是有一股电流同时击中了两个人。
　　许星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扣进许星辰的指缝里，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沿着积雪的街道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许星辰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不是占有，不是冲动，而是想要和这个人一起走过春夏秋冬，看过日出日落，度过漫长的一生。
　　他握紧了许星耀的手。
　　许星耀感受到了他的回应，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星光在闪烁。
　　“许星辰。”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许星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街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许星辰几乎认不出那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他。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他问，声音有点哑，“就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许星辰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很好。”他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我不是问这个……”许星耀急了，“我是说，你对我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
　　他比划了半天，也没能说出那几个字。
　　许星辰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是想问，我喜不喜欢你？”他说。
　　许星耀愣住了。
　　他没想到许星辰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红色：“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知道我……”许星耀咬了咬牙，豁出去了，“知道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低着头不敢看许星辰的眼睛。
　　四周安静极了。
　　雪地上反射着路灯的光，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不知从哪家店铺里飘出来的圣诞歌曲。
　　许星辰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像是冰雪初融时的那一声脆响。
　　“我知道。”他说。
　　许星耀猛地抬起头：“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许星辰说，“比你想象的要早。”
　　许星耀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你……你一直没有反应，我以为你……”
　　“我以为什么？”
　　“以为你讨厌我。”许星耀的声音低了下去，“以为你觉得我烦，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成普通朋友。”
　　许星辰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我不讨厌你。”他说，“从来没有。”
　　“那你……”
　　许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许星耀的手，然后微微低下头，在许星耀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像是雪花落在皮肤上的触感。
　　许星耀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着许星辰，看着那个平日里高冷淡漠的人，此刻正低着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星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意思是，”他说，“我也喜欢你。”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落，一片一片地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许星耀站在那里，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你混蛋。”他哭着说，嘴角却在上扬，“你喜欢我怎么不早说……害我纠结了那么久……”
　　“对不起。”许星辰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你的错！”许星耀抽了抽鼻子，“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许星耀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在许星辰的嘴唇上快速地啄了一下。
　　然后他退开两步，脸红得像番茄：“这样就算扯平了！”
　　许星辰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一瞬即逝的温度。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不够。”他说。
　　“什么？”
　　“我说，不够。”
　　他上前一步，捧起许星耀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要长得多，温柔而缱绻，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隐忍和克制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又悄然融化。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圣诞快乐。
　　许星辰在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星辰也可以被另一颗星辰照亮。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在学校里依然保持着同桌的关系，但私底下，已经变成了彼此最亲密的人。
　　许星耀还是会每天给许星辰带早餐，但现在的早餐盒里偶尔会多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许星辰会把那些纸条收集起来，夹在笔记本里，像是收藏什么珍贵的宝物。
　　放学后，他们不再去奶茶店了，而是换成了学校后山的那片银杏林。冬天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但光秃秃的枝丫在夕阳下也别有一番美感。
　　他们会坐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许星辰靠着树干看书，许星耀躺在他的腿上打游戏。偶尔许星耀打累了，会仰起头看着许星辰的侧脸，然后趁他不注意，飞快地亲一下他的下巴。
　　“你专心打游戏。”许星辰头也不抬地说。
　　“游戏哪有你好看。”许星耀理直气壮。
　　许星辰的耳尖红了，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甜蜜。
　　期末考试前一周，许星耀破天荒地主动要求加班加点复习。
　　“这次我一定要考及格！”他信誓旦旦地说，“不能给你丢人！”
　　“你考不考及格都不会给我丢人。”许星辰说，“但你想学，我陪你。”
　　于是两个人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许星辰给许星耀划重点、讲例题、纠正错题，耐心得不像话。许星耀也难得认真地听讲、做笔记、刷题，虽然偶尔会走神，但只要许星辰轻轻敲一下桌子，他就会乖乖地把注意力拉回来。
　　“你以后不当老师真是可惜了。”有一天晚上，许星耀做完一套数学卷子，感叹道，“你讲得比我们数学老师好多了。”
　　“那你以后考师范大学，我教你。”
　　“好啊。”许星耀笑着说，“那我们就当一辈子的师生。”
　　他说“一辈子”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许星辰知道，他是认真的。
　　期末考试结束后，成绩公布的那天，许星耀紧张得不敢去看榜。
　　“你去帮我看。”他推着许星辰的背，“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万一没及格呢？”
　　“没及格就没及格，下次再考。”
　　“你说的轻巧……”许星耀嘟囔着，但还是被许星辰拉到了布告栏前。
　　成绩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名字和分数。
　　许星辰的名字毫无悬念地排在第一位。
　　许星耀从最后一名开始往上找，找了好久，终于在中间偏下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数学：62分。
　　英语：58分。
　　语文：71分。
　　综合：65分。
　　他愣愣地盯着那个“62”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许星辰：“我及格了？！”
　　“嗯，及格了。”
　　“数学我考了62分？！”许星耀的声音拔高了八度，“62分！我上次考数学及格还是初一的时候！”
　　他激动得一把抱住许星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我及格了！同桌你看到了吗！我及格了！”
　　“看到了看到了，你快放我下来……”许星辰被他转得头晕，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许星耀放下他，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
　　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吹起了口哨。
　　许星辰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赶紧拉着他逃离了现场。
　　两个人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弯着腰哈哈大笑。
　　“你刚才没看到那些人的表情……”许星耀笑得肚子疼，“他们肯定以为我们疯了。”
　　“我们确实疯了。”许星辰靠在墙上，喘着气说。
　　许星耀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许星辰。”
　　“嗯？”
　　“下学期，我们还能做同桌吗？”
　　许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高二结束要分班，到时候能不能分到一起，要看成绩。”
　　“那我努力考好一点。”许星耀认真地说，“我要和你分到一个班。”
　　“好。”
　　“不只是高二，高三也要在一起。”
　　“好。”
　　“大学……大学也要在一起。”
　　许星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一片海。
　　“好。”他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寒假来临的前一天，两个人又去了那片银杏林。
　　冬天的银杏林光秃秃的，但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星耀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雪地上蹲下来，用手指在雪上写了几个字。
　　许星辰走近一看，上面写着——“许星辰 ?许星耀”。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多好看。”许星耀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人更重要了。
　　他也蹲下来，在那行字的旁边加了一行字。
　　“星辰大海，皆是你。”
　　许星耀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刚。”
　　“那再说一句给我听听。”
　　“不说了。”
　　“说嘛说嘛——”
　　“不说。”
　　“许星辰！”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呢？”
　　许星辰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也喜欢你。”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天际线，夜幕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许星耀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说：“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许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天边有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那是金星。”他说，“也叫启明星。”
　　“启明星……”许星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头看着他，“那你是哪颗星？”
　　许星辰想了想，指着北方天空中一颗不太起眼却始终存在的星星：“那颗。”
　　“为什么是那颗？”
　　“因为它一直都在那里。”许星辰说，“不管春夏秋冬，不管刮风下雨，它一直都在。”
　　许星耀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他伸手勾住许星辰的小指，轻轻摇了摇：“那我也要做那颗星星。和你一起，一直都在。”
　　许星辰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
　　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但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不觉得冷。
　　漫天星辰之下，两个少年并肩而立。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会发现——
　　原来青春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那个对的人。
　　星辰和大海，都不及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