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你还是冷冰 ...
-
鲜血顺着他的唇齿溢出,眼角泪痣妖冶凄艳,一双桃花眼却温敛含情。
祈不语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娇惯怕疼,连破点皮都要喊痛的男人,居然在生死关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他挡下这致命的一掌。
“姬昭歌!”
祈不语呼吸近乎停止。
男人倒在他怀里,一身绯红衣袍被鲜血浸透,颜色愈发靡丽。
他绯色的发带在激荡的真气中断裂,满头青丝,散落在祈不语的白衣上。
那双桃花眼漆黑深沉,望着祈不语。
“阿语,你看啊。”
“我能保护你,我不是累赘。”
姬昭歌颤抖着抬起手,指腹一点点揩去祈不语唇角溢出的血迹。
“以后,你再也不能用这个借口,赶我走了。”
祈不语震颤得说不出话来。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本公子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男人笑得风流,鲜血却不住从唇畔滑落。
“我虽没了武功,也想护着……我在乎的人。”
姬昭歌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双从来清冷无波的茶褐色眸底,全是崩溃的惊恐绝望。
看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啊。
这个小剑客,真的如他预料的那般,为他心痛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痛得多。
可看着少年这般为自己痛心。自己,为什么却没有哪怕是一点的得逞愉悦呢?
“咳……”
姬昭歌喉间又涌出腥甜,五脏六腑被极阳真气灼烧得痛不欲生。
可更痛的,却是他的心。
自从武功尽失,坠入深渊后,他自诩看透了世态炎凉。万事不挂于心,万物皆可算计。
可偏偏,他遇到了祈不语。
这个清冷干净,看似冷漠却总对他一再心软的少年,就像一束月光,照进他阴暗世界里。
他怎么舍得自己唯一的月光,染上这些阴霾血腥?
他缓缓抬手,清冷的月光洒落指缝。
他的指尖顿在少年模糊的脸上。
殷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涌出。
“阿语……别伤心。”
“你还是……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好看……”
姬昭歌的手指垂落,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直到闭上的前一刻,还在深深凝视祈不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一刻的以命相护,究竟是算计,还是本能。
或许,这便是自己千方百计算计他的惩罚吧。
祈不语盯着怀里失去意识的人,胸腔传来陌生的抽痛。
什么才是痛呢?
祈不语曾以为,痛,是在姑射山上修行时,悟不到心法,被师父罚在雪地里长跪的痛。
后来下山,他以为的痛,是在献城外,被恶人一刀劈中后背皮开肉绽的痛,是自己独自在山洞里上药,手抖得连药粉都撒不稳的痛。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真正的痛,根本不是外在的伤口。
他身上明明没有伤口,此刻心口却像是被人用剑生生贯穿。痛得他连呼吸都在战栗,心尖都在颤抖。
祈不语紧紧抱着姬昭歌。
他颤抖着手,想替他擦去唇边的血,可那血却越擦越多。
“姬昭歌。”
少年鼻尖泛起强烈酸涩。
他仓皇吸一口气,想压下这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可眼底决堤的温热,却怎么也止不下来。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男人脸颊上。
“呵呵呵……”
血童姥立在月色下。
她打出这十成掌力后,自己也呕出一口黑血,但她毫不在意。
她张开双臂,满头青丝在激荡的真气中狂舞,
“真是一出感人肺腑的好戏!”
“算这废物命大,身上估计穿了什么护体宝甲,才没当场心脉尽断!”
“不过,本座这十成极阳真气透体而入,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焚毁,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了!”
她盯着祈不语,笑得恶毒,“小畜生,眼睁睁看着别人替你死,这滋味如何?”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天边,乌云翻滚,遮蔽了冷月,大地空寂无光。
祈不语将怀里的人平放到地上。
鼎炉幽蓝的火焰,将少年的侧脸映得明灭不定。
他站起身。
夜风卷起他凌乱的额发,清浅无波的茶褐色眼眸盯着血童姥,翻涌起滔天杀意。
血童姥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
“这、这是……”
只见少年朝她走来。宽大的白袖无风自舞。
他完全不顾经脉中剧烈蔓延的毒素,将丹田内所有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天地间罡气汇聚,少年周身涌出可怖骇人的气场。
他一身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连周遭的碎石,都被这股劲气震得浮到半空。
刚挣扎起身的黑衣杀手们,看着这般恐怖的威压,皆是骇然失色。
“焚血化气?!”
血童姥惊惧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早就听说,太上宗有一门叫焚血化气的秘术,能在短时间内燃烧精血,拔高修为,但反噬极强,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可这人明明才刚中了自己的血煞针。
那可是南疆奇毒,中者不仅真气溃散,若在这期间运功,毒素更会直逼心脉,死得更快。
一个身中此毒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动用这等禁术?!
他不要命了吗?!
还未待血童姥想明白,祈不语已逼至她身前。
猎猎罡风吹起他的额发,茶褐色的瞳眸里翻涌着冷冽杀意.
他中了毒针的右臂无力垂在身侧,却以完好的左手聚起一招大悲落雪掌,倾尽全力拍向血童姥!
夜色下,血童姥只觉得四周空气都被他的掌风占据了。
“砰——!”
她重重砸在那尊青铜鼎炉上。
坚不可摧的鼎炉瞬间绽开细密的裂纹。
血童姥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还想再凝聚真气,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丹田竟被他那一掌尽数震碎。
她修炼了将近六十年的邪功,居然就这样废了!
“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小畜生!”血童姥尖声厉啸,“本座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她挣扎起身,袖中机括声起,还想射出暗器。
可祈不语早有防备。扬手一包药粉,毫不迟疑掷在她面门上。
“啊——!”
药粉遇血即溶,血童姥凄厉惨叫出声。
她脸上本就干裂的美人皮上,突然冒出丝丝白烟,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痛蔓延开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血童姥惊恐地捂住脸,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血水。
她脸上仅存的半张少女面容烂掉了。
整张脸的皮肤糜烂溃疡,稀疏白发黏在头皮上,配上血肉模糊的轮廓,狰狞丑陋宛如恶鬼。
少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怎么会有化尸粉这种东西!”
她嘶声尖叫,“你身为太上宗的正派弟子,怎能用这等阴毒的手段!”
这化尸粉,沾血即腐,能将活人化作一滩尸水,本是祈不语下山途中,从一个左道妖人手里缴获的。
他原是留着研制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太上宗从来光明正大,不屑用毒。
但看着身后生死不知的姬昭歌,想起满院被炼成行尸的可怜百姓,还有那鼎炉里九十九个无辜孩童。
他此刻,只想让这妖妇受尽折磨,灰飞烟灭。
“师父说,除恶务尽。”
少年的声音比夜风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