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酒吧》一抹悠

4、啊？ 第二日

　　第二日下午两点。

　　姜晓站在在校门口。身着明黄色短袖，牛仔短裤，整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过往路人纷纷侧目，有的是多看两眼，有的干脆绕了一米远。姜晓浑然不觉，隔着老远朝吴醒的方向挥挥手：“学姐！这里！”

　　吴醒飘到她身旁，扶额叹气：“……咱们低调点呗，别人看不见我。”

　　姜晓左右看了看，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怪怪的呢！”她从兜里掏出一副蓝牙耳机往右耳一带，自信叉腰：“没事，问题不大！我假装和别人打电话就行了。你看，这是不是合理了？”

　　吴醒嘴角抽了抽：“……嗯，还是你聪明。”

　　两人穿过校门，爬了两段坡，姜晓一路走一路喘。她平时从寝室到教学楼都是骑共享单车的，爬坡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干过了。到了食堂门口，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直指大门：“民以食为天，咱们学校半日游第一站，食堂！学姐想吃什么，我买！”

　　“你还是先好好锻炼身体吧……”吴醒说完飘了进去。

　　食堂还是老样子，油烟味混着饭香味扑面而来。她沿着档口一个个走过去，一家一家，已经没有她认识的。当年一份酱油炒饭卖到十八块钱的黑心老板，如今也换成了一家卖麻辣烫的，只是价格一样看得人心凉凉的。

　　吴醒走到尽头上了二楼，抬眼望去，脚步顿住。那家鸡公煲还在。红底白字，土土的，很安心。她回头看向姜晓，声音里罕见地有了起伏：“这家……还在？”

　　姜晓看见学姐眼里冒出一点光，二话不说冲到档口前，豪气冲天地点了一份超豪华套餐。然后拉着吴醒找了个偏僻靠窗的角落坐下，双手托腮等着叫号。

　　吴醒坐下以后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

　　“客气啥！”姜晓摆摆手：“不过没想到学姐也爱吃他家，我专业课老师也特喜欢！”

　　“是么。”吴醒点点头。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打闹，有人绕着操场跑步，有人蹲在树下喂流浪猫。吴醒看着看着，心底忽然有一丝动容。

　　“好久没这么悠闲了。”

　　姜晓立刻抓住话头：“学姐，上班真的这么苦吗……”她难免为日后毕业的自己感到担忧。

　　吴醒想了想：“不能一概而论。但有些工作……的确是苦的。”看见姜晓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绿，她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丝狡黠：“等你毕业了，自己体会一下就知道了。”

　　“啊……那还是不要了。”姜晓抱头哀嚎。

　　吴醒看着她，没忍住笑出声来：“你现在这表情和《呐喊》一毛一样。”

　　姜晓捋捋被自己挠乱的发丝，安静了两秒，头又抬起来：“那学姐……你没想过辞职吗？”

　　“想过。”吴醒的声音又平了下去：“但经济不好。而且公司给的的薪资待遇还不错。想着年轻，再挺一挺，挣几年钱再说。”她嘴角弯了一下，带着自嘲：“只是没想到先把命挺没了……不过也还好，算是解脱了。地府审批要是能过，就彻底解脱了。”

　　“……学姐……”

　　姜晓抽抽鼻子。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好在叫号器响了，她噌的站起来去端砂锅，回来把碗筷推到吴醒面前：“可以吃啦！”

　　吴醒低头看着那双筷子：“……其实我用不着。”

　　“哎呀~”姜晓一拍桌：“吃饭嘛，要有仪式感啦！”

　　“……行吧”

　　吴醒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口。砂锅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身体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没到十分钟，她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

　　“啊？！”

　　姜晓震惊，探头看了看砂锅。菜和肉都还在，但锅里的热气都没了。她又看了看吴醒，一拍脑门，表情从茫然到“我悟了”最后到对宇宙规律的敬畏：“……你是把精华吸走了？”

　　“嗯。”吴醒被她那副样子逗得弯起嘴角，她撩了一下刘海：“其实已经吃的很慢了，鬼不用咀嚼，只吸食精华。按照活人的标准，自然觉得快。”

　　姜晓听完沉默两秒，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吴醒凑过去一看：「鬼吃饭很快（吸食精华，不咀嚼，正常现象，勿大惊小怪）」。

　　“……你写这个做什么？”

　　“亡魂笔记！”姜晓理直气壮：“老祖宗说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吴醒盯着她看了三秒，竖起大拇指：“虽然不知道你要跟谁打……但……你真棒！”

　　姜晓得意地收起手机，两人出了食堂，拐进回型教学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两侧教室传来隐约的讲课声。姜晓平时没课绝不会在教学楼里乱逛，此刻像做贼一样，每一步都蹑手蹑脚，偷感十足。走到三楼拐角，一间画室出现在眼前，门关着，里面传出铅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吴醒停住脚步。盯着那扇门愣了几秒。然后留下一句“我进去看看。”径直穿了过去。

　　姜晓伸手就拦，手指却从吴醒身体里穿过去，拦了个空。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穿过大门的吴醒，嘴角撇了撇。

　　行吧。

　　她偷偷扒着门缝往里瞅。教室里坐满了学生，画架一排排摆着，石膏像立在教室中间。学生们画着画着，忽然有人搓了搓胳膊，老师也抬头看了眼空调。起身调高了两度。

　　姜晓找了一圈，终于在最里面那排的角落里发现吴醒。她正站在一名女生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女生的画。

　　一动不动。

　　姜晓纳闷，这反应不太正常啊？不像是看别人的画，倒像是被人点了穴。难不成跑任务点触发特殊回忆了？正琢磨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啊！！！”

　　姜晓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画室里老师手中的粉笔“啪”一声断在地上。

　　“谁？！谁在外面喊？”

　　外面自然没人回应。老师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走廊空空荡荡。她摸了摸胳膊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若无其事地转身，冲着屋里的学生说道：“……没事，继续画。”

　　隔壁厕所里，姜晓把何清宁拽进隔间，一把捂住她的嘴，两只眼瞪得跟铜铃似的。等走廊彻底没了动静，她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咆哮：“学姐！你要吓死我啊！”

　　何清宁被捂的脸都红了，一脸无辜：“我就问你在看什么……谁知道你会吓成这样。”

　　“我……”姜晓想反驳，但刚才那嗓子确实是自己喊的，理亏。她噎了噎，换个角度：“那…那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路过啊！”何清宁理直气壮，眯起眼睛凑进一步：“倒是你，鬼鬼祟祟趴在画室门口，是不是有鬼？”

　　姜晓瞳孔地震，难道学姐发现了？她点点头，又转念一想，不对啊，学姐看不见啊！随后又连忙摇摇头，最后索性把话题岔开：“哎呀！你突然冒出来谁不得吓一跳啊！”

　　何清宁双手抱臂，满脸写着“你编，接着编”：“所以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

　　姜晓支支吾吾，忽然眼神一亮，朝何清宁身后看去：“诶？年老师！”

　　何清宁下意识回头，姜晓趁着这半秒的空挡，侧身从何清宁胳膊底下钻了出去，拔腿就跑：“学姐，我还有事，先走啦！！！”

　　“姜晓！！”身后传来何清宁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躲得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吗？我今晚就去酒吧找你！”

　　姜晓假装听不见，一口气冲出教学楼大门，扶着膝盖喘了半天。吴醒从她身后从容飘出来，满脸困惑：“你刚才嚎什么？”

　　“你还说！”姜晓直起身瞪了她一眼：“你突然飘进去把我一个人扔外头，合适吗！”

　　吴醒愣了一下，垂下眼：“……对不起，下次提前跟你说。”

　　姜晓喘匀了气，不敢再往楼里钻了，干脆带着吴醒在校园里压马路。

　　“对了学姐，咱们去人工湖转转吧，那边最近新弄了些玩意儿，听说还有点玄学元素在里面呢。”

　　吴醒神色微顿，点了点头。

　　二人穿过操场，绕到校园最北边的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三根长短不一的红色柱子立在岸边，几艘破木船泊在边上，油漆斑驳，船底长着青苔，水面上还浮着一片绿色的塑料水球，丑的很有创意。

　　姜晓走在前头，一路指手画脚：“这三根柱子，据说是上香的，也不知道上给谁。这几艘破船，说是渡魂的，咱们学校靠海嘛，专门为过海的鬼准备的。还有……这湖里丑不拉几的绿球，听说是风水阵，还有那边那个……”

　　她正指着水面，忽然瞟见湖边长椅上坐了一个人。

　　栗色长卷发，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安安静静坐在那儿，阳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幅美好的油画。

　　姜晓飞奔过去：“年老师！您又来这看湖景啦？”

　　年舞回头，弯了弯嘴角：“姜晓啊，你怎么也来了？”

　　“啊……我给我毕业的学姐来拍点视频，帮她回忆回忆青春~”姜晓挠挠头，干笑两声，立马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的录起视频来。

　　年舞看了她两秒，也不多问，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来，坐会儿。”

　　姜晓乖乖坐下。年舞侧过头看她，声音温温柔柔的：“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没有！”姜晓连忙否认三连，脑袋都晃出残影了。

　　年舞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把位置留给姜晓，转身沿着湖岸慢慢走远。

　　姜晓目送老师远去的背影，满眼放光：“年老师人真好啊~长得看，身材好，性格还那么温柔，要是谁能和她谈恋爱，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转头看向吴醒。

　　吴醒还站在原地，习惯性撩了一下刘海。视线追着那个背影，一直追到快要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来。脸上的表情很淡，眼神也失了焦。

　　姜晓感觉不妙。

　　“学姐……怎么了？”

　　吴醒没有看她，声音很轻：“她总是来这里吗？”

　　“嗯，老师说这里能给她灵感。”

　　“那……你说的那个喜欢吃鸡公煲的老师也是她吗？”

　　“是……”

　　安静了两秒，吴醒开口：“她居然留校任教了……”

　　“学姐你认识她？”

　　“……她是我前女友。”

　　姜晓张了张嘴，CPU飞速运转，默默转头看向走远的年舞，又转回来看看吴醒，脑袋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