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躁》枍濑

1、初识 联邦指

　　联邦指挥中心的特殊隔离舱密闭肃穆，金属冷壁泛着冰凉的白光。

　　空气里充斥着一层极具压迫感的冷冽松木信息素，厚重、凛冽，带着Alpha失控边缘的狂躁张力，沉沉覆满整间舱室。在场几名军医和执勤队员全都屏息敛气，不敢轻易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沈砚辞站在操作台旁，指尖死死抵着冰凉的金属台面。

　　他脊背依旧挺拔笔直，肩背线条冷硬凌厉，可额角不断渗出的薄汗，还有眼底难以掩饰的沉郁躁意，都昭示着他此刻极差的状态。

　　新一轮易感期提前到来，且势头凶猛得超乎以往。

　　军方特制的最高等级抑制剂接连注射两支，不仅毫无作用，反而让他体内翻涌的暴戾情绪愈发失控，精神深处像是有无数乱线纠缠拉扯，烦躁、胀痛、易怒，所有负面情绪堆积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多年压制的理智。

　　“沈队，不能再硬扛了。”

　　主治军医上前半步，语气满是无奈与谨慎，却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敢靠近分毫。

　　“你的精神躁动症持续恶化，常规医疗手段已经全部无效。我们调取了联邦全部人员的信息素档案，逐一比对筛查，最终只匹配到唯一一个对你有舒缓效果的Omega。”

　　沈砚辞垂着眼，狭长的眼睫落下一片冷影。

　　他眼底戾气未散，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淡漠疏离：“不必。”

　　多年来，他从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身为联邦最年轻的上将，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与失控。他极度厌恶依赖Omega安抚情绪，更反感那些听闻他身份、想方设法靠近攀附的人，虚伪、刻意，让人从心底感到厌烦。

　　军医却不敢退步，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对方不是世家培养的优质Omega，也没有刻意攀附上层的履历，只是后勤部门一名普通的外勤人员，家世普通，资质平平。只是他的信息素十分特殊，是目前资料库中，唯一能微弱中和你躁动气息的存在。”

　　他将平板递到沈砚辞面前。

　　屏幕上弹出一张干净简洁的证件照。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脖颈处稳稳扣着一枚黑色腺体阻抑环，将自身信息素遮掩得干干净净。

　　照片下方，姓名一栏简单写着：陆烬。

　　沈砚辞的目光淡淡扫过，没什么波澜。

　　普通、平凡、毫无亮眼之处。

　　于他而言，这人不过是暂时能缓解他症状的一个工具，别无特殊。

　　他指尖微顿，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默认了这次临时调配。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的后勤广场人来人往，阳光透过高空玻璃穹顶洒落，落在地面整齐的步道上。

　　陆烬早早抵达指定集合地点。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外勤制服，身形偏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黑色的阻抑环牢牢锁在后颈，隔绝了大部分信息素外泄，也护住了Omega最脆弱的腺体。

　　调令下来的这三天，队里私下的议论从未停过。

　　所有人都说他运气逆天，平平无奇的普通Omega，居然被选去贴身跟随沈砚辞。

　　那位高居联邦顶端、战功累累的上将，是无数人敬畏、仰望的存在，更是无数优质Omega挤破头都想靠近的对象。

　　旁人艳羡他一步登天，只有陆烬心底满是抵触与不适。

　　他自始至终厌恶这套根深蒂固的等级规则。

　　Omega、Alpha，强弱之分，尊卑之别，好像从出生起就被钉死了命运。在所有人眼里，Omega最大的用处，就是安抚高阶Alpha、依附强者、成为附属。

　　他拼命训练、咬牙留在外勤岗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必依附任何人，可一纸调令，还是将他打回最荒诞的宿命里。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强势凛冽的松木信息素骤然压落下来，猝不及防包裹住整片区域。

　　哪怕隔着阻抑环，陆烬的腺体还是瞬间泛起酸涩的麻意，四肢微微发僵，生理性的压迫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呼吸一滞。

　　他抬眼抬头。

　　男人立在他身前，身姿挺拔修长，一身制式军装利落冷肃，眉眼清冷寡淡，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沈砚辞垂眸看着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紧绷的眉眼、僵硬的肩线，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清晰看见这少年被自己的信息素压迫得浑身不适，却硬生生咬牙撑着，没有半分示弱，没有半点讨好，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从今天起，你随行跟在我身边。”沈砚辞声线冷淡，没有多余情绪。

　　陆烬压下心底所有的抵触和身体的不适，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明白，沈队。”

　　沈砚辞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

　　陆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后颈持续的酸胀，沉默抬步跟上。

　　他心里清清楚楚。

　　自己只是对方无路可择下的唯一选择，只是一个临时用来平复躁动的、最普通的工具而已。
　　一路穿过长廊，直达顶层上将专属办公区。

　　整层楼宇空旷安静，极简的冷调装修，连空气都透着疏离冰冷。沈砚辞推门走入办公室，随手脱下肩上外套搭在衣架上，动作利落干脆。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略显局促却依旧挺直身板的陆烬，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不用拘谨，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陆烬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低声应道：“是。”

　　“我的作息、行程、所有近身事务，接下来都由你跟进。”沈砚辞靠着办公桌站定，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规则说得直白冷漠，“你只需要待在我可控范围内，不需要多余的多余举动，更不用刻意讨好。”

　　他见过太多费尽心机贴近自己的Omega，腻了那些虚伪的温柔和刻意的温顺。

　　陆烬闻言，心底那点抵触稍稍松了些。

　　也好。

　　保持距离，各司其职，本就是他想要的相处模式。

　　他抬眼，坦然迎上沈砚辞的视线：“我不会越界，沈队。我只负责你的信息素安抚工作，其余一概不会干涉。”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语气直白又疏离，没有半分谄媚，甚至带着一点刻意划清界限的冷淡。

　　沈砚辞微顿。

　　他本以为对方会顺势乖巧附和，或是流露半点雀跃庆幸，可陆烬的反应截然相反。

　　他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被迫上岗，满心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服从安排。

　　沈砚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最好如此。”

　　话音落下，办公室再度陷入安静。

　　陆烬自觉站在靠窗的边角位置，刻意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安分守己，不多看、不多言、不多动。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麻，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两人天差地别的等级差距。

　　眼前的男人是站在云端的顶级Alpha，而他，只是被临时调来、用来缓解对方痛苦的普通Omega。

　　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