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清玉传奇》贤女闻道

2、入城 紫禁城

　　紫禁城内，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宫殿。大玉儿见到自己姑姑，现在是大金朝的大福晋的哲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她在离开草原之前，额吉对她千叮咛万嘱咐，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时刻明白事理、尊重礼仪，大玉儿不得不遵从。
　　“布木布泰大玉儿见过大福晋。”大玉儿屈着身子行礼，头轻轻垂着，目光规规矩矩落在自己鞋尖，不敢随意抬头打量殿内景象。
　　哲哲看着身姿纤细、礼数周全的大玉儿，原本端凝的脸上渐渐漾开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了一把，开口道“来了就好，一路辛苦，快起身吧。”
　　大玉儿依言站起身，这才敢抬眼望向端坐上位的姑姑，哲哲比离开科尔沁时添了几分雍容，眉眼间尽是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度，大玉儿看着她，心里原本悬着的不安安定了不少。
　　“姑姑！”
　　相比之下，小玉儿就没那么有规矩了，她一上来就给了哲哲一个热情洋溢的熊抱。此时的大玉儿还蹲在一边行礼未起身，连动都没有动过。大玉儿看了小玉儿一眼，她十分羡慕小玉儿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性格，也好想像她那样，可是她不能。大玉儿天生就不是那种能随便掌控自己命运的人，她有她的责任，想到这里大玉儿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大玉儿刚刚行完礼，还没有得到准许起身，不过看在面对的人是自己姑姑的份上，才敢在未经许可之前悄悄抬头，然后提点小玉儿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
　　“小玉儿，不可造次。注意一些，在盛京城要称大福晋。”大玉儿轻声开口提醒，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哦。”小玉儿听到表姐的指示后，从哲哲怀里抬起头，吐了吐俏皮的舌头，立刻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子，退到大玉儿身后，模仿大玉儿的动作跪在她的斜后面，朗声道“小玉儿见过大福晋。”
　　哲哲倒是显得非常随和，很乐意当这个白捡的好人。
　　“哎呀，没事儿，都是一家人，何况现在又没有外人在，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哲哲笑着伸手虚扶，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大玉儿略显紧绷的肩背上“玉儿你也别太拘谨，这里是你的姑姑我在的地方，哪里用得着这么端着。快起来坐吧，一路颠簸过来，想必也累了。”
　　大玉儿依言站起身，拉着还跪在地上的小玉儿起身，顺势顺着姑姑的示意坐了下来，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依旧是端端正正的坐姿。
　　小玉儿仗着有姑姑撑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向哲哲靠近，凑在她身边冲大玉儿做鬼脸。
　　“还是姑姑好，表姐好凶啊。”小玉儿歪着脑袋撒娇，一双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软乎乎的语气惹得哲哲笑出了声。
　　哲哲抬手点了点小玉儿的额头，语气里满是亲昵“就你嘴甜!”
　　“小玉儿！”大玉儿随着哲哲的手势起了身，被小玉儿这副没规矩的模样闹得脸颊发烫，原本只想用口型提醒，可是由于过于急躁，不小心出了气声。
　　哲哲对小玉儿不是很放心，倒不是怕她破坏什么，只是她一个藏不住事情的孩子，有些事情最好不要让她知道，不然事态发展到控制不住的境况，就不好收拾了，所以话只说到能让大玉儿明白就好“大玉儿，在你来之前，你的事情你额吉已经通过书信告知过我了，我会尽快给你安排。”
　　大玉儿只能用面冷来表达反抗，哲哲说话的时候，她看注意到小玉儿全程都在玩自己那块刚拿到的手绢，更加感叹，也更加羡慕。额吉让小玉儿来帮自己，可小玉儿知不知道帮忙是什么意思啊？大玉儿想到这里，不禁为小玉儿发愁，这么早地让小玉儿面对这些复杂的事情，她真的可以应对吗？大玉儿也改变不了小玉儿的命运，无奈又心疼，还多了些无力感。
　　“好的，姑姑。”大玉儿微微颔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神色平静地应声，指尖悄然收紧攥住了垂在身侧的衣角。
　　哲哲看着她这般谨慎自持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端过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在大玉儿和哲哲谈话的时候，小玉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不时地左顾右盼，不是很自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小玉儿对当前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实际上，小玉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既然对小玉儿有所防范，她也就顺势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配合他们。
　　哲哲连着叫了两遍，但小玉儿并未察觉。大玉儿先一步反应过来，在一旁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小玉儿这才回过神来。
　　“小玉儿，小玉儿？”哲哲开口叫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
　　小玉儿应声之后，立刻调整坐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些，甚至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点儿世家小姐的范。还好小玉儿反应快，没坚持到三秒，下一个放松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掩盖过去了。
　　“姑姑。”小玉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哲哲，脸上堆着软乎乎的笑，乖乖应声，手不自觉捻着衣角，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少女懵懂。
　　哲哲看着她这副娇憨天真的模样，只当她还是草原上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心头的防备松了大半，而哲哲那位嫡亲的嫂子，则是想借此机会，通过哲哲把她的亲生女儿大玉儿介绍给黄台吉。至于小玉儿这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哲哲还没有考虑好该如何安排她的未来。
　　“我看你在这里也待不住，你和大玉儿一路风尘仆仆，我已经派人整理好住处了。干脆让阿娜日带你去住处休息吧。这一路过来你们也辛苦了，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底下的人，不必跟我客气，晚些时候还有一场小型的宴会，我记得你从小就爱凑热闹，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的。”哲哲笑着冲小玉儿招招手，语气里满是纵容。
　　小玉儿眼睛一亮，立刻顺着台阶起身，乖巧地行了礼，又偷偷冲大玉儿眨了眨眼，便跟着进来通传的阿娜日，蹦蹦跳跳地出了内殿。小玉儿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她懒得去听这些复杂的阴谋诡计，只想尽快离开以求得片刻的清净“是，姑姑。”
　　阿娜日先伸出一只手，等待小玉儿做出下一步动作。
　　“格格，请这边走。”阿娜日走到门边又顿住脚步，微微侧过身来，声音放得轻而恭敬。
　　小玉儿行礼告辞后，在阿娜日的引导下缓缓走出了哲哲的寝殿。
　　“那姑姑，小玉儿告退了。”小玉儿说完便轻提裙摆，顺着阿娜日引路的方向稳步走出去，带起的衣摆扫过门槛，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嗯？”
　　哲哲原本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可能是习惯了别人对她行礼的原因，但她突然之间意识到现在这个人是小玉儿，她怎么变得如此有礼貌了，于是抬起头来看向她。只见小玉儿行完礼起身之后，对着自己的表姐做了个鬼脸，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哲哲看到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小玉儿这孩子的城府，刚才的表现不过是她在获得自由前，最后的一点自我约束罢了。’哲哲心里暗笑着，只当是这孩子憋坏了，急着出去透气，便不再多想，转回头继续和大玉儿说正事。小玉儿高高兴兴地跟着阿娜日走了，气氛也渐渐沉了下来。
　　门被轻轻合上，内殿里就只剩下哲哲和大玉儿两个人，哲哲放下茶盏的动作轻缓，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搭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仍旧端坐着的大玉儿，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开口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沉重“你额吉信里说的清楚，此番召你过来，就是为了给黄台吉做侧福晋，你心里可有准备？”
　　大玉儿指尖微微一顿，垂着眼睫轻声应道“女儿一切都听姑姑和额吉安排，早已做好了准备。”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动，只有攥着衣角的指节泛出浅白，泄露出她心底并不平静。
　　小玉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用一只手迅速地塞到了阿娜日的手里。
　　“有劳您了，如果小玉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提醒。小玉儿在此，先谢过了。”小玉儿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眉眼弯弯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塞给我的是）什么（东西）？”阿娜日阿娜日愣了一下，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与小玉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用手轻轻地搓了搓那个温热的木盒，下意识就想推回来。
　　小玉儿故意将一句话拆成两句来说，并且在中间加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两人靠得很近，所以交谈声音非常小，动作上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提神解乏，不值钱的小玩意，姑姑您守夜辛苦了。”小玉儿笑着按住阿娜日推回来的手，冲她轻轻眨了眨眼“您就收下吧，往后在这宫里，我还要多仰仗您呢。”
　　阿娜日紧紧地跟随着小玉儿的脚步前行着，她始终让自己保持在小玉儿身后，大概半步到一步之间的距离，这样的位置既显得恭敬，又方便随时回小玉儿的话，悄悄把木盒收进了袖袋，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平和的模样。
　　“格格太客气了，奴婢职责所在，自然会尽心照料。不知格格有什么想问的，奴婢一定知无不言。”阿娜日笑着应下，目光柔和地落在小玉儿身上，等着她开口询问。
　　“小玉儿不知如何称呼您。”小玉儿这话说得声音平稳，没有前几句的那么谨慎，毕竟这句她不担心被别人听过去，如果两个人一直在那里窃窃私语、叽叽咕咕个不停的话，那才真的会引起别人怀疑。
　　阿娜日自然是明白小玉儿突然之间提高说话音量的目的，于是顺着她的意思，同样用正常大小的音量回应了她的话。
　　“格格您可以像大福晋那样，叫奴婢阿娜日。”阿娜日笑着应声，话里带着几分亲近。
　　小玉儿说着还特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身体也微微朝着阿娜日的方向倾斜过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