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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五) 和我一起生 ...
清晨,沈迦初在一片陌生的环境中醒来,他昨晚听陶枝从讲完自己的悲惨经历,前脚踏进酒店的时候已经累到不行了,谁知他路过前台的时候,被前台小姐姐叫住了。
“您好,先生,我们通过监控发现有几个不明分子在您的屋前停留,为了您的安全。请您确认一下您是否认识。”
沈迦初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跟着前台小姐姐的手指移动到监控里蹲在他门前说笑的男人身上。
穿得和下午那三个人一模一样,连面具都是一种款式,但这次的人比下午的多了一倍。
周老板甚至怕他逃跑,那一层的电梯前都有几个人围着。
应该都是等着他回来,然后把他拽进房里,使劲折磨他。
如果不是前台小姐姐,他可能真的要落入他们的圈套了。
沈迦初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微微拧着:“谢谢您。”
前台小姐姐板着脸,很严肃地和他点了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先生。”
沈迦初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里的那几个男人,意料之外地没有生气,他的手还很疼,没有力气和他们拼一把。况且他也不想影响别的住户休息。
所以在前台问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的时候,他只好摇了摇头,无力和前台解释什么,只是说请她帮自己报个警,然后退了酒店的房,接过小姐递过来的钱,这是他没有住满的房费,最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本想找个简陋点的随便住一宿算了,等过了今晚他再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小镇。结果绕着这座小镇整整走了一圈,路过了还开着灯的陶瓷室,以及一座算不上多豪华的学校。
他都没有选择进去,而是浅浅观望了一眼,就离开了。
沈迦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居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他深深吐了口气,抓了一下胳膊上红肿的疙瘩。
庄城到了夏天,倒没有英格那么燥热,反而在晚上会刮清风。风打在脸上,沈迦初舒适地仰起头,闭上了眼。
人上了年纪,技能也会随之被放大,曾经生活在课本中的知识,应用在实际中才会变成本事。
可他没有机会这么做。
他就如同一个断足少年,被人砍断双腿,却又被催着长大。
如果陆函述和谢林途他们知道自己竟然沦落到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可能会笑掉牙吧。沈迦初越想心里就越郁闷,随手掏出支烟,迎着风点上,然后叼在嘴里。
“小伙子,你在外面做什么呢?”
身后有人唤他,沈迦初回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人。
他们看起来最多三十五岁,身上穿着明显不符合庄城的季节,手里还提着很多东西。
女人长得十分亲切,刚才就是她在说话。
男人反而长着锋利的眉眼,比女人高出一个头,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不太放心让自己的妻子站在身前,但更担忧她站在身后,于是就和她并肩站着,胳膊还很自然的被女人挽着。
女人怕他害怕,温和地笑了笑,看他的长相,知道他不是本地人,怕他是外地人找不到家,在镇子上迷了路。
“没什么。”沈迦初回答完,下意识把烟灭了。
“你胳膊都被咬红了,是找哪家的人啊,我们可以帮你找一找。”
沈迦初本来想说谁都不找,他就是想抽根烟,但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扫到二人的手里居然也拎着很大的包,包里装的明显不是送人的礼物。
他微微皱起眉,礼貌地开口:“请问你们是外地人吗?”
“啊,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是从外地回来的本地人,”女人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工作不太顺利,就想着回来吧,在这里也能挣点钱。供女儿读书。”
“是这样啊。”沈迦初说。
“对啊,现在在外地的工作可不好找了,干的活有一点差错,老板就要找你们麻烦呢,难搞得嘞。”女人说起来这个就喋喋不休,男人也没有打消她的兴致,觉得她想说就说下去吧,“小伙子,你也是外地来的吧?”
“是。”
“怎么想到来庄城啊,我们这儿地方有啥好的?”
“来找人——”
沈迦初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个理由其实他就是下意识说出来了,根本没动脑子,他其实想终止这个话题,他是真的没心情和别人探讨自己是怎么被弄到这里的。
女人果然皱起眉,眼里满是同情和愤怒:“你就大半夜在这儿站着找?你朋友是谁?他怎么不来接你呢。”
“他一会儿就来了。”
“这样啊,”女人还想再说点什么,男人看沈迦初不太想聊了,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冲女人摇了摇头,女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简述地告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我还怕你没地方去呢,这大半夜的蚊虫可多了,我这有花露水,你抹一点试试。”
说着就从庞大的包裹里开始掏,掏了几下,一瓶崭新的花露水就送到他的手里。
沈迦初推辞道:“没事的,姐姐,我待不了一晚上,朋友再过一会儿就来了。”
“我知道啊,”女人补充道,“我们不是坏人,是怕你等的时间太长,你长得很好看,被蚊子搞得满身都是包,会不舒服的。”
沈迦初顿了一下,勾起唇笑了笑,接过花露水:“谢谢。”
“没事,”女人边笑边拉着丈夫往旁边的房子里走,指了指矮小的住所,“有什么需要了来找我和我男人,我们就住在那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这房子,旁边连着小院子,不正是他今晚和方锦迟对峙的地方吗。
他竟然走了半天,又走到方锦迟家门口了。
这算什么事……
沈迦初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再去想别的了,他现在就想美美洗个澡。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
但是压根没想到,这地方竟然没自己的容身之处。
明明昨晚还住在酒店的大床房,虽然比不上英格的那么豪华,但最起码是个双人床,够他随意翻滚。
沈迦初看着方锦迟的屋里久久没回过神,他要不多余去好奇那个酒吧,不多余看那场比赛,不多余给方锦迟投出了自己卡里的二分之一的钱,不多余和那个大老板结下仇,他犯得着沦落到街边么。
越想越来气,他的脚步不听使唤地往前走,等他回过神,他的手已经敲上方锦迟的门了。
门里竟然还开着灯,虽然是很昏暗的黄色灯。
听到门后的脚步声,沈迦初下意识想走,转身迈出第一步,方锦迟就打开了房门。
空气就这样安静了好几秒,沈迦初一动不动,没回头也没移身子。
方锦迟也同样愣在原地,他知道许同清的父母今天晚上回来,怕他们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帮助,一直没太敢睡觉。
没想到一开门,竟然是沈迦初背对着自己。
“沈迦初?”方锦迟一愣,“怎么了?”
沈迦初好几秒没说话,良久,方锦迟都以为他站着睡着了,想迈步提醒他,却被人扯住衣领,摁到门上。
门本来就支撑不住太大的力量,方锦迟轻松一靠,就把二人带进房屋里。
方锦迟的头撞到后面的墙上,发出闷哼声,他吃力地睁开眼,对上沈迦初通红的眼睛,抱怨声全被咽进肚子里。
“你……”
“方锦迟,”沈迦初声音刻意压低了,但丝毫不减他想杀人的情绪,“我他妈救你真是遭天谴了!”
方锦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拧紧的眉头变得更紧。
“我怎么就这么贱啊,偏偏要帮你,真不知道我就好心一回,老天就他妈处处给我添堵,”沈迦初满腔怒火,快要把自己烧穿了,“那么多给你投钱的人,为什么偏偏就针对我?”
他就像没头脑的野兽,把怒火施加到更加无辜的人身上,好似就可以减轻自己心中的怨恨一样。
方锦迟说:“他们又来找你了。”
沈迦初重重吸了口气,他拽着方锦迟的手很用力,包好的纱布变得血红,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看清面前的人的脸,好像在某一瞬间后悔自己这么说话。
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来这里了,明明整件事最无辜的人就是方锦迟。
“手也是他们干的?”
“……”
方锦迟抬手合上木质门,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和他平视着:
“让他们来找我。”
沈迦初简直无语,他不知道怎么说到这了,“找你?”
“对。”方锦迟说。
“行啊,我没什么意见,”沈迦初说,“只不过我不想再碰到他们了,也不想带你去找他们,亲眼看着他们和你上床,两个男的□□,我想象不出来,恶心得不行。”
“况且,”脑海里是昨天面具男对他做的种种事情,耳边似乎又传来房门外恶心的话语,沈迦初皱着眉头,抬起眼睛的时候,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你以为这样他们会放过我?”
“会的,”方锦迟紧接着说,“只要我......”
“只要你什么?”沈迦初问。
“只要我,”方锦迟使劲吸了口气,缓缓道,“脱光衣服去酒店找他。”
沈迦初直直地盯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
“我说话就这样。”
方锦迟一愣,他张了张嘴,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一般,很艰难地说出话:“什么?”
“你就把我说的当放屁吧,”沈迦初说,“我走了。”
“他会放过你的,你相信我,”方锦迟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周老板以前说过,只要我放下身子骨去找他,他会答应我一件事。”
沈迦初冷笑了一下,他心里真的想看看方锦迟有什么能耐,不如答应下来,自己在这儿的日子还能好过不少。
可人心总是这么可悲,他自己都是烂人一个,脑子里竟冒出那个绣着花朵的书包。
那是一朵什么花来着?
骤然,沈迦初目光一斜,看见了摆在书桌上的书包,盯了几秒后便笑了。
原来是山茶花。
“你脱光衣服的代价是什么,你自己是知道的吧。”沈迦初问。
“不管是什么,我都——”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沈迦初皱着眉,“方锦迟,我刚才太生气说话不过脑子,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和我计较。但我告诉你,打黑拳打成你们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个学生不好好上学,去这破地方干嘛?还惹了一堆什么玩意儿的人。”
方锦迟自动屏蔽了前几句话,专挑自己喜欢的回答:“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生活,我就得做到。”
沈迦初一下子恍惚了,在方锦迟这个年纪,确实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他们满腔热血,认为自己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少年落于风前的承诺,比穹苍更高,比沧溟更阔。
沈迦初冷声道:“小王八蛋逞什么能,我能让一个学生干这种事?像什么话。”
“我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你放心。”
“放你妈的心。”个小屁孩说话还挺狂。
“你试试,”方锦迟还挺真诚,“试一试我能不能做到。”
沈迦初咽了咽唾沫,他今天来找方锦迟确实太莽撞了,压根没思考一下,就敲上门了。
他只是想发泄,他并没有觉得方锦迟有任何错误,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在气方锦迟,更多的是在气自己。
“我不想试,”沈迦初先前的戾气在这几分钟内已经消散,目光不再刺人,“走了。”
他前脚抬起,方锦迟后脚就堵在门口。
“你试试吧。”
“不。”
“试试。”
沈迦初眯着眼睛,被他气得忘了呼吸:“你屁股痒吗?这么急着和别人上床?”
“我不想欠你人情,”方锦迟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我不清楚你来这里的目的,但我知道你肯定会离开的,不论时间长短。所以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在这段时间受到伤害,我担不起。”
沈迦初叹了口气:“你没有欠我人情,这都是我图我自己开心,是我自己作出来的。”
说完,他又想了几秒,想着想着就笑了:“真后悔当时干得这王八事儿。
方锦迟紧紧盯着他,沈迦初居然从他的眼里看出委屈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木质门被人敲了两下,屋里二人都被吓了一跳,方锦迟抬手打开门。
站在房前的正是和沈迦初聊天的女人,她笑着问方锦迟可不可以帮他们修一下电视机。
女人余光瞟进来,看见沈迦初时,瞪大眼睛,十分不可置信:“原来你的朋友是小迟?”
方锦迟没听懂,他看都没看沈迦初,问女人:“怎么了?”
“啊,就是刚才看他在路边站着,也不回家,他说他是来找朋友的,原来他的朋友是你啊,小迟。”
方锦迟笑了笑没说话,他感觉后背已经快被人盯穿了。
女人:“那你可得好好招待朋友啊,刚才人家小伙子站着等了好长时间呢,胳膊被咬了好几个包。”
方锦迟总算说话了:“会的。”
说完临走的时候还偏头冲沈迦初看过来。
女人突然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刚才也忘了问了。”
沈迦初笑了笑:“沈迦初。”
“沈,迦,初。”女人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你住小迟这儿,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就住在小迟隔壁。”
住方锦迟这里。
沈迦初震惊地看向方锦迟,方锦迟同样很不解地望向他,很明显,二人都不太想和对方一起住。
女人看二人气氛有些尴尬,以为是初来咋到不好意思,暖心询问:“怎么了吗?”
方锦迟连忙说:“是这样,许婶,他不住在我这里。”
“不住在你这里?为什么啊,”女人说,“人家小初从外地专门过来找你的,你干嘛不让人家住啊?”
方锦迟说:“许婶,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许婶在方锦迟出生以后就一直很照顾他们家,就是这两年去外地的时候还嘱咐张奶奶对方锦迟好一点,对方锦迟就当半个儿子养的,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行了,婶子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要好好对待朋友,”许婶又看向沈迦初,快步走到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去酒店麻烦了,就在小迟这儿住下吧,明天早上婶子给你们做饭吃。”
她说完,就没打算给方锦迟说话的余地,她心知肚明,方锦迟这两年过得特别苦,她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帮助方锦迟还债,掏钱让方锦迟读书,可方锦迟却在两个星期之内就把这些钱送到自己橱柜里。
她总是责怪方锦迟不用这样,方锦迟却摇摇头,告诉她就应该这样。
就因为如此了解,她才知道方锦迟身边除了小跟班许冬清,再没第二个人了,她其实也担心沈迦初会对方锦迟不利,是不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但试一试总比每天孤独要好。
沈迦初累得眼皮开始打架,方锦迟的屋子不太大,但床却是双人床,睡上去应该也挺舒服的。
听到许婶这么说,他内心不那么排斥,在方锦迟这儿凑合一晚总比通宵舒服,于是他转过身,后背冲着门口站着。
方锦迟偏过头问他:“住吗?”
沈迦初说:“让住吗?”
方锦迟明白了他的意思,妥协地点点头。
等方锦迟离开后,沈迦初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布局,理智上他不应该在方锦迟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别处也没有他可以容身的地方,这里有不要钱的床,不睡白不睡。
更何况,他还投出去了三十万呢,当做房费也绰绰有余了。
越这么想,他就越觉得方锦迟必须收留自己不可,心里理所当然的想法彻底吞噬了他。
“你睡床上吧,我打地铺。”
方锦迟没过多长时间就回来了,他洗了洗手,边说话边用毛巾擦手。
“你打地铺?”沈迦初眉峰微顿,神色凝固片刻。
“嗯,”方锦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已经把旁边叠着的被子铺到地上,“你是客人。”
“随你,”沈迦初不想和他争辩什么,点了点头,准备躺下去的时候又问,“你们晚上光着睡吗?”
方锦迟看了他一眼,从身前的柜子里翻了翻,把翻到的衣服扔到床上。
沈迦初拾起一看,是一件旧衣服。衣服原本的蓝色已经被洗掉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
“给我的?”
方锦迟应了一声:“嗯,穿吧,是干净的。”
“给我了你穿什么?”
“……”
沈迦初看见方锦迟整理床褥的手明显一顿,然后就抬头看着他,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不穿可以吗?”
“……”
沈迦初理解镇子晚上睡觉不穿睡衣的习惯,索性又说:“随你。”
他说完,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下来了,换上方锦迟给他的衣服,也不嫌弃地躺进被子里闭上了眼。
临睡着前,他听见方锦迟说:“我关灯了。”
“嗯。”沈迦初用极小的声音应了一句,就毫无预兆地睡着了。
他很少能这么容易睡熟,在家里要随时担心沈停决会不会突然敲他的门,在公司就更没有机会好好睡觉。
在他的印象里,好像除了这一次,只有在敬清言身边才会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充足的睡眠让他很喜欢和敬清言待在一起,觉得这种温情是很难拥有的东西,渐渐的相处,二人就有了感情。
两家地位差得不多,如果二人结婚,在外可以算得上是天作良缘。
但这也只是外人看来。
事实上,敬家的发展大部分都靠着沈家,没有沈家打下来的商业链,敬家什么都不是。
所以如果沈知文想,动动手指就可以让敬家倾家荡产,沦落到分文不值。
因此,敬家极力想稳固两家的关系,考虑过联姻,想过让敬清言嫁到沈家,这样就不用太担心沈知文反悔这一说了。
在敬家眼里,沈迦初在沈家的待遇就跟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一样,他们知道他的手里没钱更没权,连学业都毁在自己亲爹手里,所以他们想让敬清言攀上沈停决这朵高枝。
敬清言的性格随和,从不主动挑事,脾气淡淡的,不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待在你身边,你常常会忽视她的存在。
二人的恋爱瞒得过日理万机的沈知文,却瞒不过敬家的人。
他们刚开始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失望,本能会对沈家的人表现出懦弱,沈迦初就误以为他们是乐意的。
沈迦初走了的这段时间,并不指望敬清言能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也许他走的这几天,敬清言压根不会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依旧过着自己平常的生活。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他睁眼的第一时间,打给他了一个电话。
“清言。”
沈迦初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这些情绪冲淡了他的起床气,丝毫没注意方锦迟正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准备来叫他吃饭。
“迦初,”敬清言比沈迦初大了三岁,说话要更加沉稳,“我听说沈先生把你送到庄城了是吗?”
“嗯。”
他话一出,那边就安静了好几秒,沈迦初不安地蜷缩起手指。
“那你要待多长时间呢?”
“清言,”他感觉不到敬清言的情绪,听不出她是生气还是委屈,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顺着说,“我不知道。”
“这样啊。”敬清言在电话那头淡淡地笑了笑,“我们的婚期快到了,你还记得吗?”
沈迦初说:“我一直记得。”
“那你是要悔婚么?”敬清言问他。
“清言,我不是要悔婚,但我没办法,”沈迦初深深吐了口气,调整一下自己,接着说,“你能不能再等等我?等我回去,再一起商量。”
“……”
沈迦初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却能听到敬清言家里的人拍桌子,摔杯子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好几个男人说出惨不忍睹的话,好似在辱骂他不负责任。
这些话如果是别人说,他丝毫不会放在心上,还会笑着调侃:“真荣幸能看到您这么粗俗的一面,和您平常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
但说话的人是敬清言的父亲,他肯定不能吊儿郎当。
“清言。”他无奈,只能一直叫她的名字,这么做好像能减轻他心里的那份责任感。
敬父夺过手机,大喊大叫:“沈迦初,你还是个男人吗?!我告诉你,我就看不得我女儿受这种委屈!这婚我们不结了!”
然后这通电话就这样惨烈告终了。
除了沈迦初,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任何人对这个还没有兑现的婚约感到遗憾,有人欣喜,好像是他们终于有机会凭借沈迦初对自己女儿的不负责,到沈知文那里要说法。
是了,真心带来的从来都是更大的灾祸。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沈迦初的手还保持着通话的姿势,电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这个屋子太小了,对于站在门口的方锦迟来说,这些话一字不差地全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向前走了几步,把靠在他耳旁的手机拿下来,轻声丢下一句:“吃饭了。”
沈迦初恍惚地抬起头来,看着方锦迟背对着他走到小院的身影,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曾经幻想过,未来和敬清言的生离死别,最少会痛苦一个月,可当这事真放到他身上,他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们小方打直炮。
听到哥哥后悔,心里想的其实是:哥哥,我值那三十万的,你不要后悔啊!!!!
听到哥哥分手:谁那么不知好歹!!哥哥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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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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