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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天的转学生 高二开学的 ...

  •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终于算是下了场像样的雨。
      许景淮比平时到教室早了些,阴天的光线让他的眼睛舒服许多,连带着起床气都淡了些。他来到窗边坐下,这里远离喧嚣,对于他来说是绝佳的风水宝地。至少无聊的时候还能看看窗外的风景不是吗。
      教室里空荡荡的,零星有几个趴在桌上补作业的。许景淮把尾巴从腰上解开,松松散散地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许景淮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再带回去时,他微微眯了眯眼,阴天的光线透过窗玻璃落在课桌上,柔和又不刺眼。
      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很好听,噼啪噼啪,像某种不知名的曲子。
      许景淮托着腮,缅因猫的耳朵朝前转了转,又懒洋洋地耷拉回去。他喜欢这种没人打扰的时刻。耳尖的绒毛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浅浅的银灰色。平时走在路上总有同学盯着看,一个社恐的人怎么能接受呢?所以能早到的时候就早到,安安静静坐一会儿,比什么都强。
      快到早读时间,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前几排有女生在小声聊天,后门有人追着交作业,靠走廊那排的窗边有人在对答案。许景淮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只是把尾巴从旁边椅子上收回来,一圈一圈重新缠回腰上。
      预备铃响过之后,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来。她教地理,虽然管纪律的时候不太凶,但很有原则,班上学生都还算服她。
      但她今天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很疑惑,这个时间点转学确实少见,开学都快一个月了,该稳定的都稳定了,这时候突然冒出个新同学,前排几个人忍不住交头接耳了两句。王老师扫了一眼,目光不重,但足够让那几个人闭嘴了。
      许景淮的耳朵朝前转了转。
      他抬起眼,正好看清王老师身后的人。那人穿一件深灰色工装外套,微分碎盖的头发有些长了,被拨到耳后,露出额头和一双黑棕色的眼睛。他站在讲台边上,目光扫过全班,表情淡淡的。
      德牧的耳朵从发间竖出来,耳尖微微朝外翻,比猫科兽人的耳朵短些但更挺拔。左边那只耳朵在扫过全班时轻轻转了半圈,像雷达捕捉到了什么信号。然后他的目光在靠窗后排的方向停了一瞬。
      许景淮不确定那一瞬是不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王老师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示意他上前,“来,自我介绍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定,开口。声音比许景淮预想的要清朗,但语调很平。
      “大家好,我叫夏安。因为家庭原因转学过来。请多指教。”
      三句话。干脆利落。
      王老师显然也习惯了各种性格的学生,笑着补了句“夏安同学是从三中转过来的,大家多关照”,然后扫了一眼教室里的空位。
      “夏安,你先坐那边靠窗那排,许景淮旁边的位置。等下周再统一调整座位。”
      夏安顺着王老师指的方向看过来。他的目光这次准确地落在了许景淮身上,他观察了一下,随后收回目光,拎着书包走下讲台。
      夏安穿过两排座位之间的过道,走到许景淮旁边的空位。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椅子腿和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他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课本、笔袋、笔记本,一样一样放在桌面上,排列整齐。
      许景淮不由地观察他,发现他放东西的顺序和自己不太一样。夏安是先放笔袋,再放课本,最后放笔记本。笔记本是牛皮纸封面,翻开来第一页,他在姓名栏里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夏安。
      然后他顿了顿,又翻到本子最后一页,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什么。
      许景淮看见了那个动作,但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他也不好探头去看。他更倾向于通过观察来收集信息,而不是直接窥探,毕竟那样也不礼貌不是?那行小字的存在被他存进记忆里,留待以后印证。
      夏安写完就把本子合上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盯着黑板发呆。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姓罗,四十多岁的老教师,讲课节奏很快,喜欢在课上做小练习。班上大部分人对这位老师都是又爱又恨。许景淮倒是无所谓——数学对他来说不需要听讲解,看一遍例题就能举一反三,省下的时间可以用来想别的事。
      但今天他没有想别的事。因为旁边的人让他没法不想。
      夏安在上课时的状态和刚才自我介绍时判若两人。自我介绍时是敷衍,肩膀的放松,目光的无所谓,像是把每个人都看了一眼但谁都没注意。但数学课一开始,他坐直了。德牧耳朵竖得笔直,黑棕色的眼睛盯着黑板,右手握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
      许景淮用余光瞥了一眼。夏安记的不是板书,罗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是标准解法,一行一行按部就班。夏安笔记本上写的却是另一种思路,从不同的角度切入,跳过了两个中间步骤。许景淮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思路虽然绕了一点,但最终也能得出正确答案。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安合上笔记本,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而这自然被许景淮收入眼下。
      许景淮把这个微小的变化存进记忆里。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过去。英语课上夏安规规矩矩记笔记,没有特别投入也没有走神;语文课上他被点了名读课文,声音清晰但没什么感情起伏,读完就坐下;物理课他听得比较认真,德牧耳朵一直竖着。许景淮在心里默默记录:理科有反应,文科没反应,数学反应最大。
      和他自己的科目偏好基本重合。
      这个发现让他耳朵动了动。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因为下雨改成室内自习。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赶作业,有人在偷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许景淮打开信息学竞赛的习题集,开始刷题。他做题的时候习惯把耳朵压平,此举可以屏蔽周围的声音。猫科兽人的听力太好,自习课的噪音是平时上课的三倍,不压耳朵的话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但今天压了耳朵也没用。因为旁边的人一直在发出细碎的声音。
      夏安也在做题。不是作业,许景淮瞄了一眼,是数学竞赛的模拟卷。题目比课堂上讲的难得多,有一道几何证明题夏安已经卡了将近十分钟,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辅助线方案,都划掉了。德牧耳朵从竖着变成半耷拉,笔头被他咬在齿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
      许景淮看着自己面前的竞赛题,又看了看旁边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他想了想,在自己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条辅助线。然后他把草稿纸往桌子右边推了推,夏安一低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不是完整的解法。只是一条线。从哪里画到哪里,用虚线标出。剩下的步骤他没有写。
      夏安的笔停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景淮的草稿纸上,然后偏过头看了许景淮一眼。许景淮正在看自己的题,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转着笔,耳朵微微压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夏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重新看那道几何题,盯着草稿纸上那条虚线看了几秒。然后他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遍辅助线,顺着这条线往下推。许景淮用余光看着,夏安写到第五步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把之前划掉的某个方案捡起来,和新的辅助线拼在一起。又写了三行,他放下笔,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比数学课后更明显一点,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许景淮的尾巴尖不由地从腰间翘起来一点。
      放学的时候窗外的雨还在下,比早上更大了些。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有人在打电话让家长来接,有人在找人拼伞,体育委员在楼道里喊“借伞的别挤在门口”。
      许景淮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一遍。擦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把眼镜拿在手里,透过镜片看了看窗外的雨。镜片上的水痕被擦得干干净净,窗外的银杏树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金黄,然后注意到旁边的人还没走。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夏安站在课桌旁边,书包甩在肩上,看着窗外的雨皱眉头。德牧的耳朵烦躁地转了转,先朝前转,再朝后转,最后耷拉下来一点。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幅度不大,频率很快。被天气困住的不爽写满了全身。
      他没带伞。
      许景淮看了看自己桌角的伞,又看了看夏安。
      这把伞跟了他两年,深蓝色,自动开合,伞柄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淮”字。他平时用得不多——晴天的日子多,阴天他喜欢待在有屋檐的地方。但今天早上出门时他看了眼天气预报,还是把伞塞进了书包侧袋。
      他拿起伞,站起来。经过夏安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用吧。”他把伞放在夏安桌角。
      “你呢。”夏安低头看了眼那把伞,又抬眼看他。德牧耳朵竖了起来,散发着“你干嘛给我”的警觉。
      “家里有人来接。”许景淮说,这是假话。但既然有人没带伞,让出去也不麻烦。自己也不过打个电话的事。
      夏安沉默了一秒。他的目光在许景淮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落回那把伞上。许景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德牧的面部表情没有猫科那么丰富,使许景淮不能观察表情来判断夏安在想什么。但耳朵的动态很诚实,夏安的耳朵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耳尖朝外,犹犹豫豫的。
      然后他伸手把伞拿过来。“谢了。”
      许景淮点点头,拎着书包走出教室。
      校门口,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管家老陈撑着伞站在车旁,见他出来便迎上去,把伞遮在他头顶。
      “许少,今天怎么……。”
      许景淮想也知道要问什么,便直接打断。“嗯,伞借出去了。”
      老陈没有多问。他拉开后座车门,等许景淮坐进去之后轻轻关上门,绕回驾驶座。车驶出校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街景在雨幕中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许景淮靠在座椅上,把尾巴从腰上解下来,搭在旁边的座位上。尾巴沾了从校门口到车门的几步路淋到的雨水,尾尖湿了一小截。他从储物格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车拐过第二个红绿灯路口时,他透过车窗看到一个人。
      夏安。他撑着自己那把深蓝色的伞,走在人行道上。工装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风,书包单肩背着,步子不快不慢。那把伞在他手里显得有点大——许景淮个子比他高,伞也买得偏大。深蓝的伞面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很显眼,像一小片移动的夜空。德牧的耳朵在伞下微微耷拉着,不知是淋了雨还是初来驾到的疲惫。
      他的方向是学校附近那片老居民区。许景淮在心里算了一下,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不算远也不算近。还好有伞。
      车继续往前开,夏安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条巷子,看不见了。
      许景淮收回目光,继续擦尾巴上的水。擦完之后他把纸巾折好丢进储物格里的小垃圾桶里,然后把手腕举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手指。
      空的。
      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许景淮到教室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五分钟。走廊里遇到班长收作业,耽搁了一会儿。他推开后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夏安已经到了。他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正在翻数学书,德牧耳朵竖得很直。
      许景淮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桌上放着一把伞。深蓝色,自动开合,伞柄上刻着一个“淮”字——是他的伞。
      叠得整整齐齐。
      伞面被仔细地顺着一开始就有的褶痕卷好,每一圈都压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丝多余的皱褶。束带扣在正中间的位置,松紧恰到好处,不勒不松。连伞柄末端的挂绳都被整整齐齐地绕了三圈,用伞柄自带的卡扣固定住。
      许景淮拿起那把伞,翻来覆去看了看,心中不禁感叹。
      伞柄上贴了一张淡黄色的便签。两个字,黑笔写的,字迹端正利落。
      “谢了。”
      没有署名。
      许景淮把那把伞放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把便签揭下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好吧,莫名有点可惜。他把便签正面朝上夹进自己的记事本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夏安在旁边做数学卷子,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德牧耳朵竖得很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仿佛桌上这把伞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仿佛那张便签不是他写的,仿佛他不知道许景淮正在看他。
      但许景淮注意到他耳根有一点点红。不明显,如果不是猫科兽人的视力够好,根本看不出来。
      许景淮把伞收进书包侧袋,坐到自己座位上,翻开课本。
      耳朵在头发里慢慢立了起来。尾尖在腰上轻轻晃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比昨天小了一点,从大颗的雨点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银杏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贴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叶脉在水的浸润下变得透明。
      许景淮看着那些叶子,心里在整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旁边传来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夏安在某道题上又卡住了,德牧耳朵耷拉下来,笔头又被他咬在齿间。许景淮想了想,把自己刚才做的那道信竞题推到桌子右上角,不是完整的草稿,只是一个提示性的伪代码片段。
      夏安的笔停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景淮的草稿纸上,然后这一次,他直接偏过头看向许景淮,黑棕色的眼睛对上了许景淮的视线。
      “你是不是对所有同桌都这样。”
      许景淮没料到他会直接问。他想了想。“不是。”
      “那为什么。”
      “感觉?”
      夏安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许景淮的草稿纸拉近了一点,开始看那个伪代码片段。他用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嗯”了一声,松开牙齿把笔拿好,继续写自己的题。
      许景淮也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许景淮的尾巴在腰上又晃了晃,幅度大了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阴天的转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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