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黄瓜冰浆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殷渺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光是白的，没有云，没有风。院墙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墙听不清楚内容，像是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聊家常。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商止已经起了，蹲在灶台边生火。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衣，袖子卷到小臂上。火刚生起来，烟往屋檐下飘，被晨风吹散在院子里。灶台旁边放着一只木盆，盆里泡着几把青菜，水是清的，菜叶上还挂着水珠。

　　“早。”殷渺说。

　　“早。”他没有抬头，“水烧开了，你自己倒。”

　　殷渺走过去拿了一只粗瓷碗，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水，捧在手里喝了一口。水烫，她端着碗站在灶台旁边，看着商止把泡好的青菜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切了几刀，码在盘子里。案板是木头的，表面有一道道切痕，深浅不一，用了很久了。小周也起来了，打着哈欠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蹲在灶台旁边拿了一只碗，也舀了一碗水。

　　“今天还出去看路吗？”小周问。

　　“先吃饭。”商止说。

　　他端了粥过来，米是新熬的，米油浮在表面，混着一点柴火味。他用筷子把碟子里的咸菜拨出几段。三个人围着灶台各自坐下，都没有再提路的事。

　　吃完早饭殷渺出门了。商止没有拦她，也没有问她去哪里。她走到街上，面馆门口已经坐了几个人，每人面前一碗面，正低着头吃，没有人说话。卖饼的摊前站着两个人，摊主正在往炉子里夹新饼，饼皮被炭火烤得微微鼓起来，边缘有一圈焦黄。茶馆门开了，里面坐了三四个人，茶碗搁在桌上，水汽从碗沿升起来。

　　她走到菜市场那边。比前两天热闹一些，多了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卖豆腐的是个年轻女人，手边放着一只木桶，桶里是一整块白豆腐，表面盖着一层湿布。她揭起布角切了一块，用荷叶包好递给旁边一个买豆腐的老太太。老太太接过豆腐，往布袋里放了一摞铜钱，走了。

　　殷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年轻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外来的？”

　　“嗯。”

　　“你要不要豆腐？”她掀开湿布一角，露出底下一块切好的，“早上刚做的，还温着。”

　　“多少钱？”

　　“随便给。”

　　殷渺摸了一下口袋，没有铜钱。她摸了摸衣料内袋，有一小块硬物——是之前收着的那个小玉牌，她早就忘了这回事了。她掏出来：“这个能换吗？”

　　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多看，点了点头：“够了。”

　　她把豆腐用荷叶包好递过来。殷渺接过来的时候，荷叶还是温的，能闻到豆浆和新鲜植物混合的气味。她捧着那包豆腐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她遇到了一个人——昨天那个卖陶器的年轻人，正挑着一副担子从对面走过来。他看见殷渺，笑了一下：“你换到豆腐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那卖豆腐的早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东西，应该是你给的。”

　　他挑着担子走过去了。殷渺捧着豆腐走回院子，商止正在灶台边处理那把晾干的柴，手里攥着一根断绳，把它重新续上，打了个结，又拉紧了试了试。她走过去把荷叶包放在灶台上。

　　“换的？”

　　“嗯。用一个玉牌换的。”

　　他又拉了一下绳结，确认打牢了，然后才把绳子挂回原来的位置。“那你今晚有菜了。”

　　殷渺把荷叶包打开，豆腐还温着，窗台上那只空陶罐还在，和昨天同一个位置，罐底的干土边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被太阳晒裂的。

　　小周在院子里和商止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模糊的。她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平常的，没有紧张，也没有追问。他们好像在聊那把柴刀，还聊了巷子口的柳树。殷渺靠在墙上，风吹过来，窗台上的干艾草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