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舟》小纸片人

2、陆雨泽视角 我这样的人

　　我在这个世界游历了太长的时间，我觉得死亡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人不管是谁最终都难免一死的结局。
　　于是我决定自己来决定自己的死亡。
　　我想了很久，然后决定在一艘船上以我之身去拥抱海洋。
　　生物上说，很久很久之前海洋里有一条鱼上了岸，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人类。
　　那么，我这样的孤魂野鬼也算是魂归故乡了吧。

　　我找了个很好的地方，这艘船上的甲板。
　　等到半夜时分，我将在这里回归我的家乡。
　　其实也不对，哪里都是我的故乡。
　　因为我没有家。

　　计划失败了。
　　我遇见了个人。
　　我正要跳下去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衣服。
　　然后，他让我不要死在他的船上。
　　好吧，那我就在让我自己多活几天吧。
　　我总是要回家的。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船长。我还是不要给他找麻烦好了。
　　不过，从来就没有人和我说过那样的一番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只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见一个要自杀的人就在劝说。
　　不过我看的出来他不想让我死。
　　应该就真的只是不想让我给他惹麻烦吧。

　　船上要举行宴会。
　　我是不想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去了。
　　好吧，我骗不了自己。我就想去看看他会不会来。

　　他没来。
　　也是，船长基本上都不会来这种场合的。
　　我该想到的。

　　待不下去了。
　　出去看看海吧。

　　我正想着我应该怎么重新制定一个死亡计划的时候。
　　他又出现了。
　　他问我是不是又在想着怎么死。
　　我其实并不惊讶他会问出我这个问题，但是还是有种心思被戳穿了的窘迫。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我告诉他我不会在他的船上死的。
　　他惊讶我会这样听他的话。
　　其实我只是不想给任何一个人添麻烦。
　　他又问我那我能不能听他的话不要自杀了。
　　果然，前一天我想的没有错。
　　他就是不想让我死。
　　我隐隐约约能猜到他不想让我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不想让我死在他的船上。
　　但是剩下的原因，我看不出。
　　我觉得他不会是个船长。
　　我又问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是永远没有办法得到答案的，如果有，那么我想，就是死亡吧。
　　我也不需要什么别人的答案来改变自己的观念，来让自己有个活下去的理由和支点。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他这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人生意义。

　　我看到他明显地迟钝了一下。
　　这并不是思考时该有的反应。
　　他有什么在瞒着我。
　　我很笃定这一点。
　　于是他和我说了他的父亲，告诉我活下去的意义就是为了活下去，人要向前看才能活下去。
　　可是，我的面前，是一片渺茫啊。
　　对于我而言，前方皆是一片空白，一片虚无。

　　临走前我问了他的姓名。
　　我告诉自己，这是我生命之中认识的最后一个人。问一下姓名不过分的。
　　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问一个人的名字会过分呢？

　　他回答我的时候，又怔了一下。
　　他说他叫布鲁斯。

　　我看的出来，他似乎又在骗我了。
　　布鲁斯，我只好这样叫你了。
　　不知道你在别人面前是不是这样的。
　　但是啊，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撒谎的技术真的很拙劣啊。

　　我发现我大概是真的有病吧。
　　为什么会老是想着布鲁斯呢？
　　我就像个变态一样在甲板上乱走，想要看到一眼他。
　　可是他总是不出现。
　　好吧。

　　我发现我最近很少在想怎么死了。
　　怎么回事呢。
　　明明之前很努力去压制这种想法的那段时间，这种念头反而更加固执了。
　　为什么？

　　快到目的地了。

　　今天我听到了枪声。
　　本来是不想管的。
　　但是自己却发了疯的往驾驶室的方向跑。
　　遇到了那个开枪的人，应该是个杀人犯之类的吧。
　　他挟持住了我。
　　我的内心，竟然感到的是心安，竟然不是害怕吗？
　　我都不知道我竟然想死到这种程度。主动往人家枪口上撞。
　　但是一想到歹徒第一个就会选择去驾驶室，我的内心就无法平静。
　　布鲁斯，是我生命中认识的最后一个人，我为他做点什么这没什么的。

　　他果然来了。
　　原来他是个警察。
　　原来他的父亲也是警察原来他叫兰听舟。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不会猜错的。
　　你演戏真的很差劲，兰听舟。

　　兰听舟手里有枪，他应该可以拿下我身后的这个可恶的家伙吧。
　　到时候我就可以好好地和兰听舟道别了。
　　嘶，好痛。手好像骨折了。
　　应该是刚刚拉扯的时候断的。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为什么他的脸色会那么差？
　　他为什么还不开枪？
　　这么拖下去这家伙就要跑了。
　　他的队友呢？
　　人呢？
　　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糟了，看他的样子……
　　枪有问题。

　　我的大脑开始变得恍惚，我明明不怕死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恍惚？
　　我想和他道个别。对。就是这样的。
　　这样子拖下去不行的。

　　我的手很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给那个家伙拉下去的。
　　落下水的前一秒他朝我开了一枪。
　　正中心口。
　　我感觉我的心很烫。
　　冰冷的海水灌进我的鼻腔，还有我身上的伤口。
　　身旁的这个家伙还在不断扑腾。
　　我做出了个决定。
　　我用我的手臂死死禁锢住他的脖子，任由自己在这蔚蓝中下坠。

　　我仿佛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我梦见了天空。
　　我梦见了草原。
　　我梦见了很多很多我曾经去过的地方。
　　我还梦见了兰听舟。
　　这就是走马灯吗？
　　我还以为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走马灯的呢。

　　疼痛席卷了我的神志。
　　我看到的海水不是透明的，也不是蓝色的，是红色的。
　　我第一见到这样的海。
　　真漂亮。
　　不过这和我原本的计划也太不一样了吧。
　　我不应该和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一起的。
　　等到……等到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