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年》遇水则发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冯野常跟钟婧回国，不过基本就在北京、上海两个地方换着住酒店套房，冷不丁被扔到从没去过的地方，那可是——太舒服了。他对冯时没什么意见，但天生自由散漫惯了，最烦被拘着，谁都不行。
　　这两天他刚回国，又住冯时家里，实在不敢太嚣张，顶多和新认识的朋友出去吃吃饭，喝喝酒，亲亲小嘴，拉拉手，从不过夜，素得像个和尚。
　　冯野这人这点也不知道随谁，热闹他凑，圈子他融，朋友他交，还任何时候都能全身而退，实在让人害怕。但他最危险的地方要数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总是显得格外真诚，三两下就能说到人心坎里。
　　有时候冯时回来的晚，他跟周岚一处吃饭，关系居然处得还挺不错。他这人不较真，没架子，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有一次，冯时都快睡了，周岚躺他身边，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其实，冯野这孩子看着没个正形，心眼倒不坏。”
　　周岚这辈子做事小心谨慎，从不随便评判谁、相信谁，可对着冯野，她倒是老马失了前蹄。
　　冯时虽看冯野不是那么顺眼，但到底还是自己亲生的，再加上周岚枕边风这么一吹、，他就把主意给定了，先给这小兔崽子找个舒服的地方呆着吧，横是不能把他扔到大西北吹风去。掰指头数数，也就东南大区不错，更别说他也是那起家的，临海繁华、区域成熟、日子舒坦，够不错的了。
　　调任下来，老陈就吩咐助理把行程全安排妥当，机票、接送车辆、那边的住所和交接的人，没有半点差池。
　　周明禾走的并不容易，因为家里离不开他，但他奶一听亲孙子进了大公司，咬着牙把家里事给应下了。临行前，全家下了次馆子，他爸激动得表示儿子这么有出息，自己从今以后要把酒给戒了，周明禾笑笑，没有说话。那天气氛特别好，他奶和他爸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是周岚促成的，也就更不知道周岚改嫁亿万富豪的事。
　　离开冯时，冯野没表现出什么不舍的态度，一共没待几天，哪来的那么多感情和行李，拎包就走。周明禾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谁，给他拿了个大皮箱，上面还绑了一个锅，冯野看见的时候，差点没笑岔气。
　　周明禾让他笑的有点郁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锅是他奶非要拿的，扔哪都不合适，再说好好一个东西，扔它干嘛呢。
　　“我帮你拿。”冯野伸出手。
　　“我自己拿着就行。”周明禾习惯什么都靠自己，丢脸也比欠别人强。
　　冯野撇了撇嘴，没再坚持，抬手指了下打包台：“先去让他们包一下，不然柜台不收。”
　　周明禾不想麻烦对方，习惯拒绝得干脆利落，可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那样半分人情都不肯欠的样子，其实挺生分。换做别人，可能就不会再提醒他这种小事，你都不想和我有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可冯野没有，他甚至没流露出哪怕一丁点让人不舒服的轻慢或者优越感。周明禾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不知不觉中地放松了一点。
　　他俩的座位在飞机第二排中间相邻的位置，靠窗都是是单人座，中间这俩座挨着，周岚安排的，想让冯野照顾周明禾。
　　冯野一坐下就跟回了家似的，先把座椅调平，球鞋一脱，毛毯一盖，小枕头一枕，掏出switch就激战。他打了没两局，扭头看见周明禾还规规矩矩的坐着，扑哧就笑了，贱兮兮凑过去，贴着人耳朵说话：“怎么，让我伺候你脱鞋?”
　　冯野靠得太近了。
　　周明禾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抵上椅背，没处退了。冯野的脸就在跟前，睫毛都快扫到他脸上。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一个男人怎么能漂亮成这样。
　　冯野说：“真等着我脱。”
　　周明禾一愣，伸手去够自己的鞋带，但冯野已经弯下腰去了。他只能看见冯野的头顶，还有那只正捏着自己脚踝的手。
　　他真脱了，脚踝那块皮肤被冯野握着的地方，有点烫。
　　冯野把他鞋脱了，扔到一边，然后直起身，又凑上来。
　　周明禾往后仰，但椅子是死的，他仰不动了。
　　“你——”他刚开口，冯野的手按了一下他扶手边上的按钮，椅子放平了。周明禾整个人躺了下去，话噎在嗓子里。
　　“你什么？”
　　冯野靠得太近，他的脸就像漫画里特写，又因为是活生生的人，那种明艳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谢谢你。”周明禾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冯野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薄荷味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不客气。”冯野低下头，嘴唇剐了一下他的鼻尖。
　　周明禾只是躺着，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慌，鼻尖那块皮肤，被冯野碰过的地方，正在发烫。他翻了个身把背影留给冯野，不敢再招惹他。
　　冯野倒是无所谓，自己打自己的游戏去了。
　　周明禾把自己焊在座位上，坚持一动不动的装睡，装着装着，困劲就真上来，眼皮发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糊成一团。
　　屏幕上显示game over，冯野扭头，正好看见周明禾的睡脸。
　　他没动，就那么支着胳膊看。
　　周明禾睡着的时候，身上那些紧绷的东西不知觉得松下来了。他长得像周岚，不难看，瓜子脸，桃花眼，是很柔和斯文那挂的相貌。但最吸引冯野的，还是他身上那股劲儿，不是清高，也不是有心眼，就是那种不成熟的小动物一样的提防。
　　这种人，看着上手难，可一旦找对了方法，到后面什么都肯做，除了不好甩，玩起来其实最过瘾。不过看他这么怂，可能连甩他也不用费多大功夫。
　　冯野琢磨，周明禾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冯家儿子，周岚那岁数嫁给冯时弄不好都绝经了，三十的儿子还能给他妈当拖油瓶还是怎么着?什么继子不继子，真可笑，户口本都不在一页，充其量是个随母寄居的远房亲戚。
　　他睡周明禾就相当于薛蟠睡金荣，睡就睡了，大不了多掏几个钱，哄哄他，能怎么样，反正他这次回来也就是试一试能不能加入信托，他和钟婧约定无论加不加进去，两年一到他拍拍屁股就滚蛋，反正他外婆那头肯定是给他留了位置的。冯时最看重脸面和血脉，到时候东窗事发，大不了翻脸把他扔回美国，正好，连分手都不用提。
　　飞机快落地的时候，响起机内广播。周明禾坐起身，头发压得有点翘，但从后面看还是背线干净，腰臀利落，性感极了：“到了吗？”
　　“到了。”冯野想，肥肉都送到嘴边了凭什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