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华县，欢迎您！》秦坞

4、第 4 章 夕阳落去，

　　这一系列的诡异结束后。林语和江禧根本不敢再在房间里待着。二人带着东西，从四楼一路小跑到一楼。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太令人汗毛竖起，两个人丝毫不怀疑，跑下楼的路上可能会遇到鬼打墙。

　　就在这样的惴惴不安中，二人离开了宾馆。

　　可离了宾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循着路一直往市中心走。

　　“你说，那个老头还带着小丫头在北山宾馆住着？”林语走在江禧的身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两个人已经在街道上走了快半个小时。一路上，江禧走在前，林语跟在身后，之前的巨大恐惧让两个人都陷在这份失神里，久久难以自拔。直到林语的话打破这份寂静。

　　“看到这宾馆的名字我就知道没好，北山不是墓地吗？谁家好人用这个当宾馆名。”林语没好气道。他是真的不懂，自己只是想回来扫墓而已，为什么木华县会变成这样。

　　“会不会，它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江禧走在前面的脚步忽然停住。他脑海里反复想起401房间内，桌子上忽然动起来的钢笔，以及那份写得工整的笔迹。

　　“欢迎回家。”江禧低声念着这几个字。

　　“难道是在欢迎我们？”林语也眯起眼睛思考。

　　“毕竟，他没有害我们。”江禧回过身，与林语对视。

　　听到他的话，林语焦躁的情绪也渐渐被抚平下来。暮色在他身边融化，长久的缄默里，只有微微亮起来的路灯以及因为夏日而变得绵长的白昼照称在他们身边。蝉鸣声随着风吹树叶时轻轻舞动。江禧招呼着林语在路灯旁的长椅上坐下。

　　“太奇怪了，不是吗？”林语坐下，理智开始回笼，他回忆着自己在木华长大的这些年。

　　从车站下车后，首先会碰到几乎会被人“簇拥”着的车站，人挤人挤出来后，是冒着热气的面馆和包子铺，几乎24小时开着，客人永远络绎不绝。用过饭还会碰到挤在人群间拉人的出租车司机。

　　这才是他印象里的木华。而不是现在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收到来自鬼的“欢迎回家”。

　　“为什么是欢迎回家呢？”江禧自言自语道：“会不会它生前是认识我们的人。因为我们从外面回到木华，所以才写这个。”他从逻辑角度出发，努力思考着。

　　“那她要是像伽椰子一样不讲逻辑怎么办？”林语用双手抵着椅子，自暴自弃道。可话音落下，他又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在车上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林语回忆起路过木华一中时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

　　“他说：哥哥……好难受啊。”林语若有所思道：“会不会，他也是有什么话想说？”

　　“你在哪里听到的？”江禧问林语。

　　“车上……不对，是在脚下。”经江禧这一提醒，林语回忆起听到这话时，那股从脚下一直攀爬到身上的冰冷恐惧。好像有人从地上将冰箱打开，徒留无尽的寒意。

　　听到林语的话，江禧不知怎么的，脑内闪过一丝锐痛，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神经上掐了一把。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才头有点痛。”江禧扶住额头，“你继续说。”

　　林语看到他额角有冷汗，伸手把上衣兜里的纸递给他。

　　“为什么声音会从车下面传来呢？”林语百思不得其解。刹那，他又想到那个老头的话，一路上跟着他们一起坐车的都是鬼。

　　那会不会，他听到的声音正是有一只附在车下？

　　一想到这个，一股从内而外的恐惧就席卷了他。

　　“难道那只鬼在车下？”江禧跟他想的一样。

　　“……”林语听他这么不痛不痒地说出来，反而觉得没那么可怕了。片刻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环境，慢慢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纸和笔。

　　他背包里本来是没有纸的，只不过刚刚将纸钱甩出去的时候，还有一张最后的遗留……

　　“江禧，我们来捋顺一下吧。”林语从座位上起身，换了个姿势蹲在地上，将纸在座位上摊开，按动笔冒开始梳理。

　　“中午，我来到车站，上车准备坐车。”林语说着，与江禧相视。

　　“我在车上看到你。然后我们一起坐在车的一号位置和二号位置。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到司机的模样。”江禧跟着他的思路，一点点想着一直发生的事情。越想，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我是这一趟行程的导游，我从头到尾也没有看清游客们的脸。”

　　像是意识被接入正轨，江禧的头疼得愈发厉害。这么多不自然的地方，先前他竟然潜意识里觉得没有问题。

　　“在车上，我看到车载电视，屏幕上先是亮起雪花点，然后画面卡住了，只有一个‘疼’字，这个字很奇怪，像是流血了一样。”林语说着，在纸上画出那个图案。

　　“对。我也看到了。”江禧见到他的画，也想起在屏幕上看到的东西。太奇怪了，他那时竟然觉得这个字也正常。

　　“然后是红色的塑料袋，在电视屏幕熄灭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置物架上。那里面有只死鱼。”林语思考着，将死鱼的样子画了个大概。

　　“之后不久是我听到脚下的声音。”

　　“然后身后的陈一打断了你。”江禧细数着，“再不久我就听到你喊我，然后我就睡着了。”

　　“对。但在睡着之前，我们看到隔壁位置的人起身了。他起身之后，取了置物架上的鱼头。再之后，他蹲下将鱼头挡在自己脑袋的位置。”一想起来林语仍觉得害怕。诡异的鱼眼如影随形。

　　“然后我也睡着了。”

　　林语咬住大拇指，这是他在思考问题时候总爱做的姿势。他看着自己梳理着的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啊。”

　　“如果想再深入的话，还要再看我们上车之前……你还记得上车之前发生什么了吗，江……嘶……”

　　他话音刚落，两个人的脑海中同时思考起在上车之前发生了什么。也就是在这时候，一股急促的疼痛一如方才江禧头脑里闪过那般，同时在两个人大脑里窜过。

　　那是一种很尖锐的疼痛，短暂的疼之后便是脑中耳鸣一般的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林语想不起来自己上车的前一刻在做什么。江禧也想不出自己怎么就变成车上的导游，又怎么开始念起那段关于木华市的介绍。原来记忆早就不知在何时被修改。而思考回忆便像某种游戏里的封印，两个人都有种预感，只有找到什么才能将过去的记忆解锁。

　　“我们的记忆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修改了。这种力量迫使我们觉得这些诡异都是合理的。”江禧揉了揉额角，“如果这些诡异都是一体的，那我觉得车上的鬼和宾馆里的鬼都是一样的，他们要么想让我们死，要么……”

　　“有话想对我们说。”林语接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回到来时候的路，对吧？”虽然不想面对，但江禧说的在理。

　　想解开记忆的缺失部分，回到出发的原点是必要的。

　　“那我们出发吧。”江禧在头没有那么疼之后建议道。

　　“那边有一辆自行车，我们骑车去吧。”林语指了指靠在路灯下的自行车。虽然害怕，但林语是天生的乐天派，而且比起未知的恐惧，对未知的好奇才更能主导他的情绪。

　　“上锁了。”江禧自然看到明晃晃的一个锁头绑在车子与路灯相贴近的位置。

　　“别废话了，快来吧。”林语收起已经写好内容的纸，走到路灯下，蹲下身不知从哪找来一根铁丝，顺着锁眼位置塞进去。只见他将耳朵对准锁眼，听着位置一边扭扭停停，几分钟之后车锁竟然就这样奇异地被他撬开。

　　“啪”地一声随着沉重车锁落地声音，林语呼出一口气。

　　“上车吧。”他抬起一条腿跨坐在车座上，示意江禧坐在车后座。

　　“我上学时候那辆自行车是你偷的吧？”江禧跨坐到后座时念叨道。

　　“去你大爷。”林语转过头刚想怼两句，却看到江禧脸上挂着笑。只是在打趣他。

　　“你可知道我这一手□□是怎么来的？”见他揶揄自己，林语也来了兴致：“我上小学时候，每次在辅导站写不完作业我妈都不让我回家。我家那个锁可比这个难开多了。我妈，你知道吧。”

　　“我那时候就总是想，哪怕以后考不上大学，我也能当个开锁的。”

　　江禧当然知道。

　　林语的母亲比他们所有人的妈都泼辣，以前林语不好好学习的时候，他妈总是把他按在楼下揍。林语也是个真好汉，被打成这样愣是不叫。江禧那时候就想，这真是一家子犟种。

　　“不过。如果鬼是真的，你说我妈为什么不愿意来看我一下呢？她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见到的鬼了。”林语越说声音越小，夕阳落去，薄暮初上，棕黄的落晖洒在他的背上。而地上的灯光也随着两个人向城边驶去而越来越暗淡。

　　“说起大学，你最后考到哪去了？”随着话题的深入，先前的恐惧已经消退，两个人就像是高中放学那样随意聊天着。

　　“吉市大学。”江禧说着。

　　林语没说话。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江禧成绩好，上吉市大学属于是离家近学校也好。确实给他十几年的求学生涯画上一个好的句点。只不过……

　　林语蹬自行车的动作忽然慢下来。在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一个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他警觉自己的记忆竟然被这里改变成这样。

　　“江禧……我考到哪个大学了？”林语声音带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