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对着江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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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语阔别多年后，第一次踏上回到木华县的班车。说来也是倒霉，今早出门时，因为下雨，被路过的车溅了一身泥水，木华县地处偏远，又在车站沾了一身的泥。林语怎么甩都甩不掉。
此刻站在车门口，他缓步走在台阶上，一手拿着票根，另一手提着自己的包。出乎他的预料，车上的旅客倒是全部坐的整齐，甚至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座位。他的位置靠前，回头望过去，似乎只有自己的位置旁是空着的，身后的所有位置都坐满人。
可大巴里却有种诡异的宁静。
为什么都不说话？
就在他出神时，身旁的位置忽然来了人。那人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安静。
“亲爱的乘客们，我们的目的地是木华县。这里是一座美丽干净的城市，物产丰富，有很多出色的小吃，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各种景色将会映入眼帘，希望大家能够安静欣赏。最后，木华县，欢迎您！”清澈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林语越听越觉得熟悉。
抬起头，对方的面孔映入眼帘。
江禧。
正当他看向对方时，那人也朝他投来目光。看清他的长相，江禧也愣了一下。随之，在林语身边坐下。
“江禧？”林语压低声音。若是别人他还能装作没看见，十几年的老同学不打招呼说不过去。
“林语？”江禧看着林语的脸，微微歪了歪头。这人的容貌出落得格外好，发尾微微发卷，瞳孔清澈，认真打量人的样子看起来像只波斯猫。
“还以为江少爷毕业后，会到国企之类的工作呢。”林语挂着笑揶揄道。
“你呢，现在在干什么？”江禧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他将身子坐正，随意开口问道。
“混得不好，没工作啊。”聊起来之后，林语倒是觉得没有先前那般紧绷了。江禧的到来让他被拉入熟悉的感觉中，冥冥间，他仿佛又如同年幼时那般融入这个城市中。随着望向窗外，他想起这条两侧布满树木和荒地的街道，记忆里，这段路很长，一个小时后，才会进入到有人居住的村庄。走的是南石县外围。笔直的道路在记忆中仿佛无穷无尽，郁郁葱葱的树像是挂在旧相册里的插画，连绵茂盛。望不到尽头。
模糊的记忆清晰起来，林语皱起眉头。
上一次坐这趟车好像还是高中。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直指江禧，舌尖“嘶”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不长皱纹啊，江禧……”
没等到他的问题被回答，忽然亮起的车载电视正对他的面门，没人按遥控器，就这么明晃晃地亮起来。林语和江禧的目光都被电视里的东西吸引。
短暂的雪花片之后，亮起黑色的屏幕底，滚动的红色大字，是一则广告。而电视机左上角的时间显示着一行白色的字体。“现在是：2005年6月31日”。
“吕老太太膏药铺，专治头疼，膝盖疼，腿疼，腰疼……疼疼疼。”因为广告是竖着滚动的，巨大的字符显示在尺寸不大的电视上，仿佛是为了车上每一个乘客都能看得到，陡大的字给正对电视的林语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污染。
滚动的字体有点掉帧，疼字被拉长，冬字下面的两点仿佛变成淌下来的血液，从屏幕上方一直流到最下面。就在林语想要问江禧这是怎么回事时，电视忽然又灭掉。屏幕的反光里，真有一个血红色的部分正对着电视。
林语被这东西吓了一跳。可江禧就坐在他身边，他也不想表现得太懦弱，喉口滚动一下，向后转头。风从敞开的窗口直直吹过来，已至夏季，可却有种阴恻恻的寒意从窗缝吹来。林语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都要凝固了，可他还是转头，望向那一抹红色的来处。
“哗哗——”随着风声吹动，林语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红色的塑料袋啊。不知道是哪位乘客用红色塑料袋装的死鱼正透过透明的袋子瞪着已经干涸了的眼睛望着他。那是一道浑浊的视线，不知道透过眼前的一片血红，能看得清什么。
“原来是塑料袋。”林语的头没转过来，胳膊无意间碰到江禧。他感受到，自己立起来的汗毛碰到江禧的胳膊了。
“小子。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坐在林语身后的男人在林语不断向后看的打扰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人岁数很大，两鬓发丝已经斑白，戴着金丝眼镜，眼睛的颜色和袋子里已经死了的鱼一样，浑浊发黄。
“对不起啊，我爷爷年纪大了，脾气不大好。”坐在老人旁边的女孩开口打断。她双手合十，对着林语道歉。说罢，她还拉了老者一把。
林语撇了一下嘴。他也不希望生事端，这一路上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上他只希望顺利到木华县，快点祭拜完父母。然后早点回家。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回来。”江禧从刚刚开始，眼神时而瞥向窗外，时而用余光扫在林语身上。
“来给我爸妈扫墓。”林语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江禧。他的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这之后他就一直住在小姨家。
“嗯。”江禧将头靠在椅背上，空气依旧安静，他的目光里映衬出车外的连绵树木。越过刚刚的乌云，此刻天空逐渐放晴。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呢，毕业之后为什么选择回木华？去外面的大城市不好吗？”林语停顿片刻：“你怎么会成为一个导游呢？你小时候的梦想不是要去游戏公司做游戏吗？”
在林语的目光中，江禧怔住片刻。仿佛是被他的话给问住了。在江禧的沉默中，坐在二人身后的老者的电话突然响了。16和弦的铃声响在整辆车里。林语看到江禧被这道铃声吓了一下，身体的短暂战栗后，江禧用手碰了下自己的鼻尖。
林语被他的模样逗笑。
刚想说出话嘲弄对方两句，却看到车子已经驶进城市里了。
“这里是？”林语看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色，看向江禧。
“你应该不知道。你走之后，木华县又批了一个项目，在南石和木华之间的那块空地，被木华的一个外来开发商承包了，在这边弄了一个林场，还重新建了医院和学校，原本还打算建火车站……要是真能建起来就好了，这样坐火车就不需要去南石了。”江禧看着林语，若有所思道：“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火车站还有修大桥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你说的学校就是这个吧。”林语指了指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的涂着深红色漆的高大建筑。
“嗯。起名字叫木华一中，有高中部也有初中部。”
随着江禧的叙述，林语看清木华一中全貌。从他们路过的方向，可以看到靠南侧的两层楼的报告厅，两栋立在南北各一边的高大建筑，是办公楼。办公楼正对着门的位置纂着金色的“木华一中”四个大字。两栋楼组成的一整栋大楼的空缺处，高悬着一块led大屏。屏幕上红色的字体清晰地写着：2006年6月31日。天气多云。
“有够气派的。”林语想起他和江禧上学的学校。只有一栋楼，夏天下雨教学楼都漏水。
听出他的语气，江禧轻笑了一声。
就在两个人讨论木华一中时，身后的老头将电话接起。两个人听到他对电话那边的人道：“已经快要到了，您就放心吧，有我在，莹莹是不会有事的。”
“您也别说莹莹了，她不也是想替家里负担嘛。”
“诶呦，您就别生气了，保证让莹莹安全到家。”
“陈爷爷，是我爸爸的电话吗？”坐在江禧身后的女孩开口道。
“你爸不放心你。”老者如此说着。
林语静静听着，忍不住想看看老人对这电话里的人如此谄媚，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同刚才嫌弃自己时一样。可当他刚刚想要转头时，一道空灵的声音忽然在他脚下响起。
“哥哥…好难受啊。”林语能确定，这道声音是从脚下发出来的，像是一条忽然爬上来的蛇，直冲他的胸腔。
“你听到了吗？”林语转头问江禧。
“什么？”江禧的注意力显然还在老人和叫莹莹的女孩身上。他一转头，却发现正扭着头往后看的林语身体直挺挺的，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连眼睛都瞪得溜圆。
“你不是说是塑料袋了吗？”江禧顺着林语看着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他正在看那个红色塑料袋多出来的一截被风吹动，反射在地上的影子也像是一块摇摇欲坠的抹布。
林语会被这影子吓住吗？胆子也太小了吧。
“不是……不是塑料袋。”林语一把抓住江禧的袖口。他说这话时，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车内静得像是个冷库。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可那份惊恐却不像是演出来的，他对着江禧说：“江禧……你没发现，这些人没影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