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逃黑夜》陈醋糖

29、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周一清

　　窗帘被拉开一角，天光落进客厅。

　　吴靖烆洗漱完折回卧室时，连翊喆正靠着床头穿衣服，右腿固定着硬质护具，动作迟缓不便。

　　想到吴靖烆今天要返校，一整天都不能陪着自己，连翊喆脸上挂着明显的低落。

　　“慢点，别急着下地。”吴靖烆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半搀着他站起。

　　连翊喆单脚轻点地面，语气闷闷的：“真不想你回学校，家里一个人太无聊了。”

　　“就白天上课，我放学第一时间回来。”吴靖烆温声安抚，“翊宸哥请的家教今天上门，你乖乖听课，别偷偷玩手机。”

　　两人慢慢挪到楼下餐厅，餐桌上摆着备好的吐司、水煮蛋和温热的豆浆。

　　吴靖烆扶着他坐下，细心拿过软垫垫在他受伤的右腿下。

　　“家教九点左右到。我不在家的时候，听见敲门声别乱蹦，扶着墙慢慢走，听见没有？”他反复叮嘱。

　　连翊喆拉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嘴上嫌弃：“知道了，宝贝你比我妈还啰嗦。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吴靖烆仔细检查好他手边的水杯和药品，收拾好书包走到玄关。

　　“我走了。”

　　“嗯。”连翊喆倚在闯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迟迟没有动。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想起吴靖烆的叮嘱，连翊喆却按捺不住好奇，单脚发力一蹦一蹦冲向门口，护具磕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他拉开门，看见连翊宸身侧站着一身针织衫的薛芙芯，手里拎着帆布包，眉眼温和。

　　连翊喆瞬间愣住，随即哭笑不得：“哥，你也太抠了，请不起家教，没必要拉你女朋友来凑数吧？”

　　连翊宸无奈揉了揉眉心：“别胡思乱想，不许小瞧芙芯。她是北大中文系研究生，文化课功底扎实，辅导你的高中课程绰绰有余，多少人抢着约她补课。”

　　薛芙芯笑着走进屋：“翊喆不用有压力，我们就正常查漏补缺。”

　　连翊喆单脚挪到沙发坐下，垫高受伤的脚踝：“行，我信你们一次。要是跟不上节奏，我可要跟我哥投诉。”

　　连翊宸看了眼腕表：“公司还有会，我先走了。你们安心上课，中午我过来送餐，想吃什么微信发我。”

　　“知道啦，大忙人。”

　　连翊宸简单和薛芙芯交代几句便离开，屋里只剩两人，补习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实验中学教学楼。

　　早读结束，沉寂许久的月考成绩单统一下发。

　　此前美术生全员外出写生，成绩一直积压到今日，教室里满是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叹息。

　　吴靖烆拿起自己的成绩单，目光落在排名处—年段第十三名。

　　他指尖微顿，眼底浮出浅浅笑意。

　　作为美术生，大半时间都耗在画室，文化课能拿到这个名次，远超预期。

　　“吴靖烆，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的声音在桌边响起。

　　下课铃响，吴靖烆快步走进办公室。

　　“这次成绩非常亮眼，美术生里你稳居前列，文化课完全不拖后腿。”班主任看着他，语气温和，“想好目标院校了吗？”

　　吴靖烆眼神坚定：“老师，我想考中央美术学院。”

　　“很有志向。”班主任赞许点头，“以你现在的水平，稳住状态很有希望，但千万不能松懈，联考校考竞争很大。”

　　“我明白，一定好好努力。”

　　辞别老师，吴靖烆径直走到一班教室，找到林奕景。

　　“帮我拿一下翊喆的成绩单。”

　　林奕景立刻抽出一张递给他，笑着感慨：“翊喆哥真的是天赋型选手，天天泡训练场，轻轻松松稳拿第一，我们熬夜刷题都追不上。”

　　吴靖烆低头看着纸上“年段第一”的字样，眼底满是惊喜，指尖轻轻摩挲着名字，唇角不自觉上扬。

　　他小心将两张成绩单对折，收进书包最内层，打算回去给连翊喆看。

　　“对了，翊喆脚踝恢复得怎么样了？”林奕景问道。

　　“恢复得很稳，就是还不能正常走路，今天翊宸哥安排了家教上门补习。”

　　两人闲聊两句，上课铃响起，吴靖烆快步返回班级。

　　午后自习结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班里一位女生过生日，订了大批外卖分给全班，就连隔壁美术班的熟人，也被她热情招呼领取。

　　吴靖烆刚收拾好画具，指尖还沾着炭笔痕迹，就被女生叫住。

　　“靖烆，给你的！沾沾喜气～”女生递过来满满一袋食物。

　　“谢谢你，麻烦你了。”吴靖烆礼貌道谢。

　　袋里的披萨、汉堡还带着余温，奶茶凝着细密水珠，香气四溢。

　　周围同学纷纷拆开品尝，唯独吴靖烆一口没动。

　　他下意识想起独自在家养伤补习的连翊喆，知道这些高热量小吃是对方最爱的口味。

　　思索片刻，他细心封好餐盒，把奶茶稳稳放进书包侧兜，打算全部带回去分享。

　　没坐多久，傅婧萱跑到二班门口，敲了敲门框：“靖烆，出来一下！”

　　吴靖烆起身走出教室：“怎么了？”

　　傅婧萱双手背在身后，脸颊泛红，格外拘谨：“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找林奕景，你陪我一趟好不好？很快的！”

　　“好。”

　　两人并肩走到一班，刚下课的教室喧闹不已。林奕景正低头整理错题本，坐姿端正。

　　吴靖烆开口唤道：“奕景。”

　　林奕景抬头，视线对上身后的傅婧萱，瞬间僵住，耳尖飞快泛红，眼神下意识躲闪。

　　傅婧萱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慌忙低下头，攥紧衣角，紧张得手足无措。

　　微妙的暧昧氛围萦绕在三人之间。

　　僵持几秒，傅婧萱硬着头皮递出手里的食物，语气僵硬：“我最近减肥，这些吃不完，浪费可惜了，你帮我处理掉。”

　　林奕景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喉结轻滚，声音温柔低沉：“你特意给我的？”

　　“才没有！”傅婧萱立刻反驳，却格外心虚。

　　“我就是不想浪费，你随便！”

　　林奕景眼底漾起浅淡笑意，伸手接过食物，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颤，飞快收回手。

　　“好，我帮你吃掉。”

　　傅婧萱再也扛不住尴尬，匆匆摆手：“东西给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快步逃离。

　　林奕景望着她慌乱的背影，笑意藏不住，指尖轻轻捏着包装袋，久久回不过神。

　　吴靖烆看着两人青涩别扭的模样，无奈轻笑，低头看向自己装满吃食的书包，心底一片柔软。

　　旁人的心动隐晦青涩，而他的偏爱，从来直白热烈。

　　下午美术课，画室洒满夕阳，空气里飘着松节油和炭笔的味道。

　　同学们都在打磨联考作品，吴靖烆却握着铅笔，静静勾勒图纸。

　　他一笔一画，画出一栋两层小楼：一楼角落立着一架黑色钢琴，旁边摆着两个画架；二楼只留一间主卧，窗边是宽大飘窗，一旁设着通透书房，角落还细心画了小猫小狗的窝。

　　这是他无数次幻想过、只属于他和连翊喆的小家。

　　画完后，他用牛皮纸仔细包裹好，妥帖收进书包内层。

　　另一边，出租屋内。

　　薛芙芯温柔平缓的讲课声萦绕客厅，连翊喆垫高脚踝靠在沙发上，起初还认真听讲，可温柔的语调太过催眠，困意层层翻涌。

　　他脑袋一点一点下垂，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翊喆？”薛芙芯轻声唤他。

　　连翊喆猛地惊醒，尴尬清嗓：“我在听，你继续。”

　　可撑不过几分钟，困意再次袭来，他又一次低头睡着。

　　如此反复数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薛芙芯无奈停笔浅笑：“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累的话我们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连翊喆揉着太阳穴，满脸窘迫：“抱歉芙芯姐，你的声音太助眠了，我控制不住犯困。”

　　“那我调高一点音量。”

　　夕阳落幕，补习结束。薛芙芯整理好书本：“今天内容就到这里，笔记留在茶几上，记得复盘。我约了车，先走了。”

　　房门关上没多久，门口传来单车刹车声。

　　吴靖烆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单脚蹦到玄关的连翊喆，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乱跑？拉扯到伤口怎么办？”

　　连翊喆顺势靠在他身上，委屈嘟囔：“补习好累，芙芯姐声音太软了，我一下午睡了醒醒了睡，根本没歇好。”

　　“难怪不回我消息。”吴靖烆笑着扶他回沙发坐好，重新垫好软垫。

　　连翊喆好奇地盯着他鼓鼓的书包：“今天画画了？给我看看。”

　　“晚点再看，是小惊喜。”吴靖烆卖了个关子，随即从书包里掏出温热的披萨、汉堡和奶茶，香气瞬间散开。

　　“同学过生日分的，我一口没吃，全都给你带回来了。”

　　连翊喆眼睛瞬间亮了，傲娇的眉眼尽数柔和：“专门留给我的？”

　　“嗯，知道你在家嘴馋。”吴靖烆摆好餐盒，“先垫垫肚子，晚上我们再煮汤。”

　　连翊喆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底暖意融融：“中午我哥过来送饭，问了我们以后的打算，我没细说。”

　　吴靖烆握住他的手，眼神笃定：“不急，我们还有很久，慢慢来。”

　　两人并肩坐着分享晚餐，连翊喆一边吃，一边碎碎吐槽下午的补习日常。

　　吴靖烆安静听着，时不时温柔安抚几句。

　　吃完晚饭，连翊喆立刻催促：“快把成绩单拿出来！我要看！”

　　吴靖烆笑着取出两张平整的成绩单递给他。

　　连翊喆先翻开自己的，看见“年段排名：1”，立刻挑眉得意：“没办法，天赋碾压。”

　　吴靖烆无奈摇头：“就你最得意，天天偷懒还能考第一。”

　　连翊喆立刻翻看他的成绩单，看清第十三名的瞬间，满脸骄傲：“宝宝你也太厉害了！天天泡画室，文化课还能考这么好，央美稳了大半！”

　　“还不能松懈。”吴靖烆耳尖微红，“联考校考竞争很大，我还要继续努力。”

　　“我陪你一起。”连翊喆认真看着他，“我好好补文化课，你安心画画，我们一起考去京城，一直在一起。”

　　少年滚烫的期许落在心底，吴靖烆心头温热，轻声道：“翊喆，我还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拿出牛皮纸包裹的画纸，层层拆开，那栋温馨的双层小楼完整展露在暖黄灯光下。

　　连翊喆怔怔看着图纸，指尖悬在纸上，不敢触碰，嗓音微哑：“这是……我们的家？”

　　“嗯。”吴靖烆眉眼温柔，缓缓开口。

　　“以后我们住在这里，有院子、有书房。等你耳朵养好，就可以在家弹钢琴，我在旁边画画。”

　　“不用太多房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就够了。晚上我们靠在飘窗看晚风、数星星，再养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安安稳稳，只有我们两个人。”

　　连翊喆心头酸涩又滚烫，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语气认真又赤诚：“吴靖烆，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我最喜欢你。”吴靖烆乖乖靠在他怀里。

　　静谧的屋里，爱意缱绻温柔。

　　良久，连翊喆忽然轻笑出声：“看到院子，我想起小时候一件特别丢人的事。”

　　吴靖烆抬眸看他：“什么事？”

　　“傅敬臻十岁生日那次，他家养了一只大黑土狗，谁都不凶，偏偏针对我。”连翊喆挠着后颈，满脸窘迫。

　　“我一进院子它就冲我叫、追着我跑，我吓得绕着花圃狂奔，林叔叔还坐在旁边看热闹，最后还是保姆把狗牵走的。”

　　吴靖烆忍不住低笑：“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连二少爷，小时候会被小狗追着跑。”

　　“你还笑我！”连翊喆轻轻捏了捏他的腰，“换你你也慌。”

　　“我不会。”吴靖烆笑着回他，“我会拉着你慢慢走，不惹它。”

　　连翊喆低头看着画里的小院，满眼期待：“那我们以后养狗，一定要挑温顺的，再也不养追着我跑的。”

　　“好，都听你的。”

　　夜色渐深，两人收拾好画纸，躺在床上。

　　连翊喆脚踝恢复得极好，护具早已换成轻便款，明天就是他重返校园的日子。

　　暖黄的床头灯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呼吸交缠，静谧温柔。

　　连翊喆侧头看着身侧的少年，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开口：“宝宝，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

　　连翊喆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认真：“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他藏了很久。

　　吴靖烆长睫微颤，掩去眼底深藏多年的秘——他从未说过，小学那场钢琴大赛，舞台上发光的那个小男孩，早已住进他心底多年，或许当时并不是喜欢，更多的是欣赏。

　　他抬眸，对上少年纯粹的眼眸，语气温柔坦荡：“高一刚开学。”

　　连翊喆一愣：“刚开学？这么早？具体什么时候？”

　　“你刚回国，课业压力太大，躲在后花园抽烟那次。”吴靖烆缓缓开口，“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无懈可击的学神，永远从容优秀，没有烦恼。”

　　“可那天我看见你一个人躲在角落，背着所有人消解压力，疲惫又孤单。”

　　“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棱角，有不为人知的脆弱，特别吸引人，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的。”

　　这番温柔真诚的话，让连翊喆心口滚烫一片。

　　他从没想过，自己最狼狈压抑的瞬间，会成为吴靖烆心动的开端。

　　连翊喆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语气又软又甜：“原来我那时候，就把你拿捏住了。”

　　吴靖烆靠在他怀里，心底轻轻浅笑。

　　他藏了十年的初见心动，暂时只想独自珍藏。

　　随即他抬头反问：“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连翊喆望着窗外夜色，认真思索许久，轻声道：“你听过《牡丹亭》的话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没有具体的时间。”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字字真心，“我刚转学来，在走廊拐角撞到你，你弯腰捡画纸的样子，安安静静的，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很干净、很温柔，忍不住多看几眼。后来习惯了偶遇，习惯了并肩吹风，等我反应过来，早就满心满眼都是你。”

　　“看见你和别人说话会吃醋，看不见你会惦记。等我懂了心动是什么，早就放不下你了。”

　　吴靖烆心头酸涩温热，眼底泛起湿意。

　　原来他们，是双向的初见倾心。

　　他主动凑近，轻轻吻上少年的唇角：“翊喆，岁岁年年，都是我们。”

　　连翊喆温柔回吻，晚风穿窗，月色安然。

　　一吻落幕，两人额头相抵，呼吸温热。

　　连翊喆低声感慨：“真没想到，我们的开端，居然是我最狼狈的那天。”

　　“我那天跑得特别快，生怕被你发现。”吴靖烆轻笑。

　　“我记得。”连翊喆笑着回忆，“我还以为你是胆子太小。”

　　“只是撞见你，会格外局促。”

　　聊起学校，连翊喆语气带上一丝忐忑：“明天回学校，我有点紧张。落下很多训练和课业，还要慢慢补。”

　　“不用急。”吴靖烆轻抚他的眉骨，“脚踝慢慢养，课业我们一起补。”

　　“可是回学校，就不能天天黏着你了。”连翊喆闷闷的，“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被家里和学校发现。”

　　吴靖烆轻声安抚：“再等等，等我们考上京城的大学，就没人能约束我们，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连翊喆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天看见我抽烟，怎么不反感？别人都会觉得我品行不好。”

　　吴靖烆认真道：“我看得出来，你只是压力太大，找个出口而已。比起完美的优等生，我更心疼你的疲惫。”

　　一句话，彻底熨帖了连翊喆所有的不安。

　　他紧紧抱着人，低声呢喃：“遇见你，真好。”

　　夜色深沉，困意渐浓。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返校。”吴靖烆轻轻拍着他的背。

　　“再抱一会儿。”连翊喆耍赖蹭了蹭他的脖颈，“放学一定要准时一起回家。”

　　“一言为定。”

　　连翊喆渐渐闭上双眼，呼吸平缓，手臂却依旧牢牢圈着吴靖烆。

　　吴靖烆静静靠在他怀里，心底思绪绵长。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藏着十年的初见惊鸿，他守着初识的怦然心动，少年深情两两契合，岁岁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