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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仰,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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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沪市,盛夏热浪席卷全城。
浦东机场人声鼎沸,电视节开幕前夕,各路导演、演员接连抵达,出站通道挤满粉丝与媒体,快门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喧嚣全部隔绝在VIP贵宾通道之内。
米白大理石地面光洁安静,暖光灯带沿着墙面延展,只有皮鞋踩踏地面的轻响回荡。
二十七岁的连翊喆缓步前行,一身黑色高定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眉眼深邃清冷。
数年执掌商事,磨去少年张扬,周身萦绕着疏离矜贵的气场。
他手提定制行李箱,避开所有镜头,径直走向机场后侧私密落客区。
黑色商务轿车早已等候,贴身助理上前接过行李。
连翊喆弯腰坐进后座,厚重车窗隔绝外界燥热,车厢内弥漫淡淡的雪松香氛。跟随连家多年的司机转过身,双手递上一台平板。
“连总。董事长一早临时赶赴M国处理跨国业务,无法出席今晚和平饭店电视节预热私宴,特意嘱咐您代为到场。这是晚宴全部资料与参会名单。”
连翊喆淡淡应声,指尖点亮屏幕,缓慢翻阅文档。
私宴汇聚半个影视圈核心人物,郑闻舟导演希望和连氏洽谈影视投资合作,也是本次赴宴最重要的事宜。
他耐心滑动名单,目光扫过一页页陌生姓名,视线在年度最佳男主提名板块骤然定格。
第四张证件照干净端正,男人身着白西装,眉眼温润柔和,笑意浅浅落在唇角。
是吴靖烆。
连翊喆指尖轻轻一僵,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屏幕上那人的眉眼。
外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双眼睛、这副模样,他在深夜屏幕里看了整整十年。
他垂了垂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浓稠情绪,再抬眸时,神色已然恢复平稳。
“知道了,按时前往和平饭店。”
轿车驶入沪市顶奢别墅区华洲君庭。
独栋别墅空旷冷清,极简冷调的装修,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佣人接到通知退至偏院,整栋主楼只留他一人。
连翊喆脱下衬衫,走入二楼主卧衣帽间,挑选一身挺括的纯黑色手工西装。
换好正装,他蹲下身打开床尾的保险箱,指尖熟练按下密码。
——971111
箱门弹开,丝绒衬底里,静静躺着两样旧物。
一张双人钻戒手绘稿,右下角叠着两人名字;一张泛黄拍立得,定格着十七岁盛夏并肩的少年人。
他指腹极轻地拂过照片里吴靖烆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偏执,眼底是旁人永远窥探不到的沉溺与执念。
十年隔着屏幕的惦念、无数个深夜的私语、无人知晓的羁绊,全都藏在这一方小小的保险箱里。
门外传来助理的敲门声。
“连总,距离晚宴入场仅剩四十分钟,需要提前出发避开晚高峰。”
连翊喆收回目光,细心将两样旧物归位锁好,起身抚平西装褶皱,周身重新覆上冰冷矜贵的商界气场。
“出发。”
车子沿黄浦江平稳行驶,两岸霓虹次第亮起。
连翊喆靠在车窗,视线落在窗外流转的灯火,眸色沉沉。
他坐姿端正,指尖却始终微蜷,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忐忑。
不多时,车辆抵达和平饭店。
连翊喆从VIP侧门步入晚宴主厅,水晶灯流光溢彩,爵士乐缓缓流淌,宾客低声寒暄,氛围盛大又客套。
他刚入场,郑闻舟便快步迎了上来。
“翊喆,可算来了!你父亲临时有事,今晚辛苦你代为赴宴。”
“郑导客气,合作事宜,由我对接即可。”连翊喆礼貌颔首,神情疏离有度。
简单聊完工作,郑闻舟笑着侧身。
“刚好,我给你引荐一位优秀晚辈。”
他扬声朝人群唤道:“小吴,过来一下。”
连翊喆顺着目光抬眼。
大厅右侧,吴靖烆一身米白西装,手持香槟杯,正侧身听前辈说话,身形清挺,眉眼温柔从容。
听见呼唤,他转头望来。
四目相撞的瞬间。
吴靖烆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冰凉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全身。
他呼吸微滞,瞳孔轻轻颤了颤,面上却极快敛去所有失态,只余下恰到好处的陌生与礼貌。
十年如一日的日思夜想,此刻却是初见一般遥遥相望。
连翊喆静静看着他,目光太深、太沉,完全不是初见故友的平淡。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落在吴靖烆脸上,从眉眼、下颌,缓缓扫过肩线,带着一种久窥私藏、终于得见真人的偏执与贪恋,隐晦、暧昧、不清白,藏得极深,却又浓烈得无处可藏。
十几米的距离,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吴靖烆才缓步走上前来。
郑闻舟全然看不出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笑意温和地互相介绍。
“翊喆,这位是青年演员吴靖烆,本届最佳男主提名,毕业于央美,非科班出身,演技天赋极高。”
又看向吴靖烆:“靖烆,这位是连翊喆,天盛、涟涥两大集团负责人,也是市医院心外科主任,如今主理影视投资板块,你们年纪相仿,多交流交流。”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再次相撞。
吴靖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率先压下心底所有翻涌,唇角扬起客气的浅笑。
“连总,久仰。”
声音平稳疏离,完全是对待陌生商界大佬的标准语态。
连翊喆垂眸,视线落在他微抿的唇上两秒,才缓缓抬眼,低沉嗓音平淡无波,完美配合着故友重逢的戏码。
“吴先生,幸会。”
郑闻舟看着两人礼貌问好,放心一笑。
“你们慢慢聊,我去招呼其他人。”
空旷的独处氛围瞬间落下。
周遭人声鼎沸,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安静得诡异。
连翊喆依旧看着他,眼神依旧不清白。
没有初识的客套疏离,藏着十年累积的深情、隐忍、克制,还有一丝终于落地的安稳,沉沉压在眼底。
他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完全是久别重逢的旧友口吻。
“刚刚看晚宴名单,看到你的提名照,一时没敢认。很多年没见了。”
吴靖烆指尖轻轻摩挲香槟杯壁,笑意浅浅,疏离得体。
“确实很久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连总,很意外。”
“我走了以后一直在国外深造创业,近几年才回国定居。”连翊喆语气平淡,刻意顺着“断联故友”的设定讲述,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脸上,一寸不肯挪开。
“这些年,一直在忙工作,和以前的老同学基本都断了联系。”
吴靖烆轻轻点头,视线刻意避开他过于深重的目光,望着远处的人群。
“我也是。毕业后圈子不同,慢慢就都散了。我后来放弃美术,转行做了演员,常年在剧组,很少长时间留在沪市。”
连翊喆捕捉到他避开视线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绪,语气依旧温和客套。
“记得你年少很喜欢画画,没想到最后走了演艺路。跨度很大。”
“生活总有变数。”吴靖烆淡淡笑了笑,转头看向他。
“倒是连总,身兼数职,商界医学界双双拔尖,很厉害。”
“只是忙碌而已。”连翊喆垂眸轻笑,抬眼时,目光又稳稳落回他脸上,带着旁人看不懂的专注,“拍戏辛苦吗?常年奔波,应该很累。”
“习惯了。”吴靖烆语气清淡,“外界非议、剧组高压,早已适应了。”
他顺势反问,完美维持陌生旧友的对话节奏:“连总一边管集团,一边坐诊,应该更忙。”
“早已习惯连轴转。”连翊喆顿了顿,语气随意问道,“这些年,一直在沪市落脚?”
“四处漂泊居多,沪市只是偶尔回来休整。”吴靖烆垂着眼,语气平静,“当年你突然就走了,杳无音信,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去向。”
连翊喆喉间微紧,面上不露分毫,语气坦然如常:“当年走得仓促,来不及道别。后来年纪渐长,更是不好意思再贸然打扰旧友。”
字字句句,都是彻底断联的故友说辞。
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他望着吴靖烆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沉溺,深沉又隐忍,暧昧又克制,半点没有普通故人的坦荡干净。
吴靖烆被他看得心头微颤,指尖轻轻收紧,面上依旧维持从容疏离。
“人之常情,时隔多年,本就物是人非。”
连翊喆唇角微压,语调轻缓,带着一丝克制的执拗:
“物是人非的是境遇,未必是所有东西。”
这句话说得极轻,落在客套的对话里,隐晦又突兀。
吴靖烆抬眸看他一眼,快速移开视线,声音淡淡:
“过去了太久,没必要再纠结过往。我们如今各有生活,保持分寸最好。”
连翊喆静静看着他,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十年隐秘的不甘与惦念,面上却只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我明白。只是偶遇一场,不必刻意疏远。以后工作有合作,还请吴先生多多指教。”
“自然,工作上我一向公私分明。”吴靖烆点头应答。
两人看似平和客套闲谈,每一句都是生疏旧友的对话,可两人微僵的肢体、克制躲闪的眼神、连翊喆寸寸追随的目光,处处藏着秘密。
几名制片人笑着走来,打断两人独处。
吴靖烆侧头看向连翊喆,礼貌致歉:“抱歉,我过去应酬一下。”
“无妨。”连翊喆微微颔首。
他站在原地,看着吴靖烆转身离去的清瘦背影,目光牢牢追随,久久没有挪开。
水晶灯火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映出一片深沉偏执的温柔。
今日初次相逢,人前是陌路旧友,心底是岁岁不渝的执念。